作者:携剑远行
“那你就去送信吧,告訴吳王,我願意陣前單挑定上黨歸屬。”
堯奮嘿嘿一笑道,不懷好意的看了堯難宗一眼。
……
“主公,此人蹬鼻子上臉,就請讓在下披掛上陣,與之單挑斬了此僚!”
羊頭山前梁軍中軍大帳內,從建康匆匆而來的陽休之看了堯難宗送來的信,氣得怒髮衝冠,恨不得衝出去馬上就找等在外面的堯難宗單挑。
“不必了,你出去告訴堯難宗,讓他回去,就說此事我允了,大丈夫一諾千金嘛。五日之後羊頭山陣前單挑。”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他可不能真讓陽休之衝出去跟堯難宗單挑,到時候誰挑誰還不一定呢。陽休之這種情況就跟拴着狗鏈的家犬跟外面的兇悍流浪狗吵架一樣。
狗繩拴着的時候,叫得兇殘無比,一副要衝出去打架的模樣。然而主人一旦把狗鏈子鬆了,在流浪狗面前家犬立刻就會乖巧下來,顯得人畜無害。
陽休之出去以後,劉益守看着剛剛當爹不久的斛律羨問道:“沙凋王,箭術忘記沒?”
“回主公,不敢有絲毫懈怠。”
斛律羨沉穩拱手行了一禮,他婚後已經褪去曾經的青澀,氣質上與那些從容有度的大將別無二致了。這次與陽休之同來,就是爲了攻略上黨。
“有件事麻煩你辦一下,務必要辦好。”
劉益守讓斛律羨附耳過來,滴滴咕咕說了半天。
“屬下這便去辦。”斛律羨很乾脆的領命而去。
所有人都離開後,劉益守這才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對於堯難宗的想法,他已經無力吐槽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陣前單挑那一套呢?乾脆以後把堯難宗這廝抓過來寫《三國演義》好了。
第689章 羊頭山前掛羊頭
針對上黨的歸屬,劉益守很“仁義”的提出單挑定勝負,以免士卒們在戰場上白白死傷。
堯奮“欣然”允諾,帶着萬餘部曲列陣於羊頭山前。
兩軍對壘,彩旗飄飄,靜默肅然。按約定,雙方士卒都不帶兵戈,彼此間氣氛倒是顯得很友好。
只不過,堯奮看着文質彬彬,氣質出校逖女惓5膭⒁媸兀粫r間竟然不知道要說對方是“真仁義”,還是腦子缺根筋。就對方那體格,不說多的,堯奮一個可以打十個!這種人只怕連普通士卒都打不過!
“殿下陣前單挑,竟然不着盔甲,堯某豈能佔這種便宜!來人啊,卸甲!”
堯奮騎馬走到劉益守面前,恭敬的在馬上行了一禮後,對手下吩咐道。
堯奮身後的士卒亦是對劉益守肅然起敬,這位吳王上陣竟然不穿盔甲,確實是夠意思的!
“堯將軍,你大概是誤會了。本王在信中,只是說陣前單挑,沒有說雙方主角對決,更沒說在下親自上陣啊。”
騎在馬上的劉益守一臉驚詫看着堯奮,那眼神好像是在關愛智障人士。
“沒有說麼?”
堯奮一驚,隨即招手讓堯難宗過來,拆開劉益守的親筆信一看,裏面確實沒有說劉益守要親自上陣廝殺。
然而,當初在跟堯難宗見面的時候,劉益守確實是跟堯難宗開玩笑說過“實在不行我與你兄長陣前單挑”這樣的話。信中沒寫明白誰出戰,當着面又以開玩笑的方式說了,所以堯難宗就直接把信與“戲言”劃上了等號。
這樣就讓堯奮以爲,劉益守會親自披掛上陣。你說劉益守不守信吧,白紙黑字在那擺着,貌似也沒耍賴。
“堯將軍,兩軍陣前鬥將,乃是兵家常事。只不過,何曾有雙方主將陣前相鬥的呢?若是主將都能包打天下,那要麾下之人何用?”
劉益守一本正經的問道,搞得堯奮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纔好。
他總不能說“我就是欺負你打不過我”吧。如果真說了,那就把人得罪死了。
再說了,劉益守說得確實有道理。兩軍陣前鬥將,也確實是常事,只是這麼做本身是爲了提高自身士氣,極少會壓賭注而已。然而主將陣前相鬥定戰役勝負的事情,則一次也沒有過。
哪怕有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怕要追朔到春秋時期。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堯奮好意思邀請劉益守“單挑”麼?對方也沒說自己這邊就必須主將出戰啊!
喫了個啞巴虧,堯奮這才領教劉益守的厲害,這位權傾天下的梁國吳王,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硬幣套路可謂是層出不窮。
只是事已至此,大軍都拉過來了,顯然是騎虎難下,不打都不行了。
“殿下是想怎麼比鬥呢?有什麼規矩?”
堯奮沉聲問道,已經不想其他。
“堯將軍可以選文鬥或者武鬥。”
劉益守面色澹然說道,不怒自威。
還有文鬥麼?
堯奮一愣,搞不懂劉益守爲什麼那麼多花花腸子。
“何爲文鬥,何爲武鬥?”
“所謂武鬥,即是陣前鬥將,生死有命,兵器除了弓弩任選,只有一方倒下不能戰纔算分出勝負。”
劉益守用平靜的語氣說着殘忍的言語。
很顯然,武鬥的話,肯定有人要死。事關上黨歸屬,哪怕受傷了也得硬撐,哪怕山窮水盡也不能停下來,失敗只能“以死謝罪”。
堯奮本有歸降之心,單挑只是希望對手下“有所交代”。武鬥的話死傷在所難免,無論是殺了劉益守這邊的人,還是自己這邊勐將殞命,他都感覺不太好,沒必要在這種場合丟命。
“文鬥又如何?”
堯奮沉聲問道,武鬥他已經不打算考慮了,只要文鬥不是比詩賦,應該都比這武鬥要好。
“所謂文鬥,雙方各推出一人射天上飛鳥,本王準備了一百隻鳥,將鳥放出粫r,雙方射手便開始搶射。兩邊弓箭箭桿上塗抹不同顏色以示區別。誰射下的鳥更多,誰便獲勝。
如此不傷人命,又能分出勝負,堯將軍以爲如何?”
不如何,堯奮只是覺得,一百隻鳥,會不會太多啊?
“殿下,在下以爲,五十隻便夠了。”
堯奮訕訕說道,射到後面,手臂都在發抖,哪裏有力氣繼續射鳥啊,能射的中麼?
似乎是看出了堯奮的小伎倆,劉益守意味深長的說道:“男人,氣力的持久是很重要的。不能上陣時剛勐,後面就不行了。一百隻鳥,這才堪堪夠用。連五十隻箭都射不出的弓手,還上什麼陣呢?”
被人啪啪打臉,堯奮也不好意思否決了,他只好微微點頭說道:“那便依吳王所言,放一百隻鳥吧。”他心中有底,軍中其實也不乏神射,命其出戰搏一搏就行了。
“呃,若是武鬥的話,吳王這邊會讓誰出戰?”
堯奮忽然忍不住問了一個與射箭無關的問題。
“喏,就他咯。”
劉益守指了指不遠處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彭樂說道。
堯奮倒吸一口涼氣,他當初便在爾朱榮麾下,彭樂是誰還是認識的。當初彭樂作爲高歡小弟,也是高歡手底下最能打的,只可惜後面叛逃了。
這麼短的時間又沒什麼準備,堯奮哪裏去找一個可以跟彭樂比斗的勇將呢?
“還是射箭好,不傷和氣,不傷和氣。”
堯奮感慨說道,看得出來,劉益守這廝是早有準備,或許比鬥射箭的話,還有那麼一線希望可以獲勝。他對身邊的親兵交代了幾句,不一會,便從軍中走出一名雙目銳利,腰桿挺拔的士卒,身後揹着一張大弓。
“盡全力射鳥!”
堯奮交代了一句,便讓這人去準備。
劉益守將斛律羨找來,在其耳邊滴滴咕咕的交代了一番。斛律羨也下去了。
“吳王,這便可以開始了吧。”
堯奮微笑說道,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樣。
“嗯,這便開始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沒有否決堯奮的建議。他自然有辦法可以萬無一失,只是沒必要跟堯奮說明白了。兵不厭詐,套路是沒有盡頭的。
不一會,一隻裝在蛔友Y,如同麻雀般大小的不知名鳥兒被拿了過來,送到了堯奮面前。
“這鳥兒會不會太小了?”
堯奮一臉古怪的詢問道。
射飛鳥,跟射人,那是完全不同的,就更別提什麼固定靶了。這麼小的鳥兒,能射的中麼?堯奮覺得劉益守在逗他玩。
“堯將軍,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認輸。”
劉益守肅然說道。
“那……也好吧。”
堯奮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不太說得上來。
第690章 陣前比賤
“規則一,獵物爲一百隻鳥,誰先射中五十隻,誰獲勝。若兩邊都沒有射中五十隻,則誰射中獵物更多誰獲勝。獵物不分大小,只計數量!”
“規則二,箭矢數量不限,射完了箭壺裏箭可以再補。”
“規則三,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擾對手射箭。”
“就這三條規則,有沒有問題?”
陽休之繃着臉對斛律羨和堯奮那邊派出的弓手大聲喊道,儘量讓陣前圍觀的士卒將校們也能聽到。平心而論,這個規則還是很公平的,堯奮站在一旁微微點頭,面色稍緩。
他這次派出的弓手箭術十分了得,自幼便是獵戶在山林裏稚2徽f必勝,起碼也有一戰之力。
“吳王殿下,這便開始吧。”
堯奮走過來看着劉益守的眼睛說道。
“那就開始。”
劉益守對主持射箭比試的韋孝寬打了個手勢。對方會意,招來親兵仔細交代了一番後,宣佈陣前比箭開始。
斛律羨和那位弓手進入比試場地,就聽到圍觀的梁軍士卒們大喊:
“沙雕王!”
“沙雕王!”
“沙雕王!”
喊聲震耳欲聾,氣勢逼人。
斛律羨抬起手,示意腥税察o。他對着堯奮那邊的弓手伸出大拇指,又將手腕旋轉後讓大拇指向下,挑釁的意味十分濃厚。
只是那弓手得堯奮交代,射鳥就行,不要節外生枝。哪怕氣得滿臉通紅,也只能偏過頭去不看對方的囂張模樣。
陽休之宣佈比試開始。
環形的屏風後面,一個梁軍士卒打開鳥蛔樱Y頭的麻雀瞬間飛起,振翅逃離。沒想到遠處兩支箭射來,其中一支將其射落,另外一支差之毫釐落空。
“沙雕王勝!”
負責勘驗的軍士豎起了紅旗,陽休之大聲喊道。
堯奮那邊的弓手頓時緊張起來,剛纔他已經把弓拉滿,那一箭又快又準,本應該射中,但還是慢了一拍。
沒錯,就是慢了。
如果他的箭先到,那就是他先射中。而射得慢的原因很簡單:麻雀太小,隔得遠看就是一個小黑點!他瞄準用了一些時間!
“如果你認輸,可以下場體面點。要不然一隻都射不到,那可就難看咯。”
斛律羨舉起弓,對着那邊的弓手嘲諷道。
“哼!”
那弓手冷哼一聲沒說話。這種情況,說什麼反駁的話都是沒用的,射中次數多,就是最好的反擊。
第二輪開始。
又一隻麻雀飛出,斛律羨對面的弓手看到麻雀,迅速出箭射出,居然不中!他連忙搭弓補射,慌忙中勉強射中翅膀,麻雀掉到地上還在掙扎,勘驗的士卒舉起綠旗。
這一輪判定很容易,因爲斛律羨根本就沒射,他在一旁看風景呢。
“讓你一輪而已。”
此後比分交替上升,斛律羨經常故意不射,讓對手射箭。有時候又會出其不意的猛然出手,在對方箭矢未抵達前將麻雀射落。他幾乎是在故意控制自己這邊的分數。
只比對手多射一兩個獵物。每當斛律羨不出手的時候,對面的弓手都會盡力去射,不中再補射。對此斛律羨在一旁冷眼旁觀,並不在對方補射的時候投機取巧搶分。
分數一直很焦灼,一旁觀戰的士卒看得口乾舌燥,恨不得他們立刻就分出勝負來。
然而,看似咬得很緊的比分,只能代表檯面上的平衡。而檯面下的比拼,勝負的天平已經開始悄然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