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24章

作者:携剑远行

蘇綽建議賀拔嶽道。

“末將願意領兵五千前往漢中。”

李弼拱手請戰道。

賀拔嶽想了想說道:“沒有那麼多兵馬,也不好協調。你先領兵一千爲先鋒,把地方佔住再說。後續我親領大軍接應你。”

本來想抱怨一下光一千人能頂什麼用,李弼最終還是忍住了。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如今府兵改制改得大軍內部各種矛盾叢生,人多了也未必能齊心協力。

兵馬少一些更好指揮。

“領命!”

李弼拱手說道,沒有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第643章 權力場上無父子

從蜀地到漢中,最快最便捷的路是走歷史悠久的“金牛道”。

金牛道的南段起點是成都,一路向北穿過川北平原,出劍閣渡過嘉陵江,向東北走直到廣元出川,再經寧強、勉縣到南鄭。

當年秦國滅蜀,走的便是這條路,乃是北面出川的主幹道。其他路線都比不上這條路,比如說後來唐代某皇帝爲了哄某貴妃開心,而開發出來的“荔枝道”。

至於秦國是怎麼做到滅蜀的,從史書的隻字片語裏並沒有明確答案。

不過金牛道稍微還是有個小問題。

這段路的北段,也就是出了蜀地以後,大半都是棧道,水源缺乏,沒有河道相伴,其實並不適合大規模行軍。

楊乾叽蟾乓彩沁@麼認爲的,所以疏忽大意被蕭紀的兵馬偷襲得手。

實際上楊乾咭彩且驙戄p敵了,他認爲金牛道不那麼好走,沒理由被別人打悶棍。軍隊的部署東重西輕,對西面的蜀地沒什麼防備,兵馬全佈置在漢中以東,防備梁國朝廷從始平郡出兵偷襲漢中。

楊乾咭矝]想到竟然會被他認爲的魚腩蕭紀乾死。估計他死的時候也感覺很憋屈吧。

至於東面出川,則是走巴郡(重慶市),順着長江一路向東到巴東(奉節)巫縣等地。這條路以水路爲主,實則出川的最便捷路線,沒有之一。

巴東那裏有梁國朝廷的官軍在鎮守,劉益守很早就命歐陽頠領兵三千屯紮巴東白帝城。名爲守護,實則監視蕭紀的一舉一動。

總體而言,蜀地的地形,是北守南攻,從北面出擊很是不便,但沿着長江順流而下,反倒是相對便利。三國時期東吳對蜀漢的防備,也並非完全是因爲孫權戰略眼光不行,實則是蜀國地形有些剋制東吳。

勞心勞力的陳智祖從漢中回到劍閣,就跟帶兵前往劍門關屯紮的蕭紀會面,將蕭圓照的親筆信交給了蕭紀。

這位藩王立刻就明白,不出自己所料,陳智祖是中了蕭圓照的緩兵之計。

如果蕭圓照真的有找猓瑺懞尾粊韯﹂w謝罪?而是說要“整頓漢中政務”?這擺明了是以拖待變,暗地裏不知道向誰求援去了!

“唉!你糊塗啊!你是中了我那不肖子的緩兵之計了!”

看到陳智祖兩手空空回來,蕭紀面色憂慮的說道。

說得很嚴重,實則一直在蕭紀意料之中,要不然蕭紀何必帶兵去來劍閣呢?

“殿下,成都離漢中不近。若是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必然有一場惡戰。

殿下與世子骨肉相殘又是何苦呢?還是要以和爲貴啊!”

陳智祖耐心勸說道。

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然而,這個道理只適合普通人家,並不適合帝王之家。

一個很明白的道理就是:權力場上無父子。

越是尊貴之家,越是冷血無情。

事關漢中一地得失,蕭紀沒有什麼親情跟蕭圓照講。他帶兵到劍閣,屯紮在蜀地北面門戶,不就是爲了應對不測之事麼?

若是蕭圓照能夠老老實實的,他何苦玩這麼一出呢?

“你不明白,我那不肖子,已經打算撕破臉了。”

蕭紀無奈嘆息了一聲。很多時候,他也不想鬧成今天這個樣子,但他沒有選擇。

蕭圓照已經將他逼到了牆角。

“你回成都吧,打理好政務,糧秣的事情無須擔憂。”

蕭紀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雖然他讓陳智祖去了一趟漢中的郡治南鄭,那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並不指望會有什麼好結果。

可現在得到蕭圓照冥頑不靈的消息後,蕭紀還是感覺很失望。

劍閣作爲蜀地重鎮,自然是長年囤積糧草,根本不必爲補給問題擔憂。

蕭紀也不怕攻不下漢中,因爲蕭圓照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收服人心,爲他所用。

平日裏或許看不出來什麼,一旦情況危急,蕭圓照就控制不住那些追求榮華富貴的手下了。

蕭紀唯一擔心的,是梁國中樞利用這個機會,收回漢中,並以漢中爲基地,威脅劍閣。三國末年,魏國五路伐蜀還歷歷在目。哪怕只要有一路進入了蜀地,也可以爲所欲爲。

所以說只要漢中丟了,蜀地防守起來就很喫力了。

蕭紀想做的事情,就是堵住漢中這個口子,他真正的敵人,乃是建康中樞的討伐大軍!

“殿下,屬下再走一趟漢中,收買蕭圓照手下兵將與文人,爲殿下打前站,如何?”

陳智祖有些不死心的說道,看到蕭紀已經下定決心,他也就沒有再“以疏間親”了。

“如此也好,我給你一些沒有署名的委任狀,你悄悄去漢中其他地方,收買各地守將。我親率大軍走金牛道出川,攻南鄭。”

蕭紀斬釘截鐵的說道。

蕭圓照可能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爲自己對蕭紀來說很重要,對方一定會顧及父子之情。

而實際上恰恰相反,蕭圓照雖然只有蕭紀一個爹,但是蕭紀的兒子遠不止蕭圓照一個啊。

這位武陵郡王,除了嫡長子蕭圓照外,還有蕭圓正、蕭圓滿、蕭圓普、蕭圓肅等幾個兒子。

蕭紀根本就不缺能繼承家業的人!

這次蕭圓照是真的把蕭紀給惹毛了,蕭紀打算就當自己這個兒子被狼叼走一般。

只要攻克南鄭城,就一杯毒酒將其賜死!

以儆效尤!

如果收拾不了蕭圓照,蕭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其他幾個兒子會是怎樣一副光景,有樣學樣是必然的。

等陳智祖走後,蕭紀這才無奈的嘆了口氣。他走出城頭的簽押房,眺望遠處。

劍門山中斷處,兩旁斷崖峭壁,直入雲霄,峯巒倚天似劍;絕崖斷離,兩壁相對,其狀似門。

此情此景,何其雄壯!

只可惜他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來蜀地多年,看這樣的景色也看膩歪了。

不能喫不能穿的,要情懷有個屁用!

現在蕭紀唯一想幹的事,就是親自帶兵攻破南鄭,然後把蕭圓照吊起來打一頓再說!

先出一口惡氣!

……

“來,喝酒,邊喝邊聊。”

劉益守依次給坐在桌案旁的袑⒌咕疲瑧B度很是熱絡,更沒有擺什麼架子。

建康吳王府的書房裏,王僧辯與王琳等人都在,還有魯悉達魯廣達兄弟,樊毅樊猛兄弟等人。把這些新人和降將們都召集起來喝酒開會,劉益守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不過劉益守雖然沒有什麼架子,但這不代表王僧辯等人可以翹着腿吊兒郎當。事實上,書房內腥硕季o張極了,別說是喝酒,他們坐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以如今劉益守的權勢與威信,他就是隨便挖個鼻孔,都會有一大堆人說這是世上最帥的挖鼻孔姿勢。

自古降將與新人,哪個不是戰戰兢兢,低眉順眼過來的?

宇文泰因爲建言有功,再加上之前在晉安郡累計的戰功,如今被封爲嶺南大都督,坐鎮新成立的嶺南總督府,大軍屯紮廣州。

而之前在嶺南等地的王僧辯等人,還有上次河南之戰有戰功的王琳,都被招回建康述職,等待新任命。總體看來,腥瞬聹y這次召見,應該是頂替宇文泰在晉安郡那邊的空缺。

“歐陽頠屯紮巴東,兵微將寡。防守蕭紀雖然勉強可以,但進攻巴郡(重慶)就力有不逮了。

我有意伐蜀,你們誰可爲先鋒?”

劉益守的話如同暮鼓晨鐘,撞得在場腥诵纳駝訐u!

蕭紀還沒反,這怎麼就伐蜀了?

腥顺聊艘魂嚕�是王僧辯打破僵局詢問道:“殿下何以突然說起伐蜀之事呢?”

不是他多疑,而是劉益守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太突然了。之前幾乎是沒有任何徵兆,實在是非常不同尋常。

“蕭圓照與蕭紀父子公開翻臉,前者邀請朝廷從中斡旋。我觀蕭紀肯定不服管理,兵戎相見在所難免。

到時候蕭紀便是在址戳恕吨反的藩王,不收拾掉,難道留着過年?”

劉益守語氣平靜的反問道,那模樣是淡然中帶着不可拒絕,可謂是不怒自威。

這酒真是沒法喝了,果然跟劉益守有關的事情,只能是公務啊!

只是在場所有人都在想一個問題:當初奪嫡之時,劉益守將那些戰敗的藩王全都放過了,可沒說誰造反就搞死誰啊!

劉益守的客套話聽聽就罷了,篡位是真的,統一天下也是真的,其他那些藉口,隨便聽一下就好了,可千萬不能當真!

腥诵闹幸魂囙止荆际枪笆址Q是。

“君才(王僧辯表字),你帶本部人馬鎮守晉安郡(福建福州)。聽聞近來總有海盜劫掠沿海,你多留意一下,不但要設伏,還要水軍追擊到他們的老巢。

之前宇文泰也知道這些事,但他不習水戰,對那些撤退的海盜也只能乾瞪眼,看着對方逃之夭夭。

你精通水戰,勢必可以將這股海盜一網打盡。需要什麼東西,朝廷都會給你配齊。廣州到建康的海上商路非常重要,你多費點心吧。”

劉益守溫言對王僧辯說道。

“請殿下放心!有屬下在,半年之內,必將沿海航線肅清!屬下願立軍令狀!”

王僧辯站起身激動說道。

“嗯,我讓楊愔給你補充船隻、人員與軍備,兵員訓練你自行解決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道。

他又看着王琳問道:“走一趟巴東(奉節),在此地造船屯兵,準備進擊蜀地,聽我軍令行事。若無軍令,你就在那裏練兵。

常德水軍忠勇無畏,河南之戰屢建奇功,你先去武陵郡招募一些本地漁民,將水軍擴編到萬人。”

“得令,屬下這就去辦!”

王琳激動說道。

很明顯,上次河南之戰中,他麾下水軍表現優秀,成功騷擾了敵軍糧道,干擾了高歡大軍的補給線,爲最終合圍高歡軍主力立下了汗馬功勞。

劉益守顯然是沒忘記他的功勞,如今將其提拔獨領一軍,並外放一方準備滅蜀,用再造之恩來形容也不爲過了。

王僧辯與王琳二人拿了軍令就走了,剩下的人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劉益守,他們當然知道,能到這裏來,必定會有任務交待。

可只要劉益守不說,他們的心就是被吊着的,現在的每一分鐘都是那樣難熬。

“我欲親征漢中,楊忠已經作爲先鋒帶着部曲先行西進,你們四人爲我部將,隨同我一起出徵吧。”

劉益守一句話將樊氏兄弟與魯氏兄弟的任務給交代了,總體說來,就是跟在劉益守身邊,一起出發前往漢中。

如今劉益守麾下已經是兵多將廣,能夠調配的軍事資源與人力資源都非常豐富。可是爲何這次劉益守卻要親自領兵出征呢?

其實並不是他想到處奔波,而是平定叛亂的功勞與滅國之功,都是篡位的催化劑,都是樹立絕對權威的不二法門!

如今他已經有進無退,必定要走上取蕭氏而代之的路。因此親自領兵建立功勳,以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這個沒有什麼條件可講。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而已。

更何況,蜀地與漢中,是一體又不能完全混爲一談。

蕭紀會不會出兵,賀拔嶽會不會出兵,蕭圓照會不會媾和,其中千頭萬緒的關係,可以說瞬息萬變。不同的情況,梁國中樞的應對也是要不一樣的。

到時候,也可能會出現各種轉瞬即逝的機會。

劉益守不在,派其他人去,那個人哪怕再聰明再厲害,也不可能代替劉益守在全局上作判斷,早請示晚彙報那是必然的。

如此一來,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或許就會因爲來回請示耽誤時間而無法抓住。

但劉益守親臨一線,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段韶的那番話說得很有道理,拿下漢中,是保底,而不是最優解。蜀地本身就在梁國的統治之下,等擊破蕭紀後,只要休養生息,維持發展民生的政策,蜀地亂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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