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23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爲什麼不在蕭圓照漢中自立這件事上猶豫呢?

因爲有個很通俗易懂的道理:蕭紀是蕭圓照親爹啊。

所謂疏不間親,無論朝廷說得多麼天花亂墜,都無法取代情感上的親近。如果開出同樣的條件,肯定是蕭紀的話更管用。所以劉益守覺得自己必須出手迅速,不能給蕭紀彌補失誤的機會。

父子之間有矛盾很正常,但面對犯了錯的兒子,老爹通常不會一棍子將其打死,而是給對方改過自新的機會。

當初的蕭衍就是如此,不知道給過一惺捠献优嗌贆C會,只可惜其中很多人一直都沒有珍惜。

如今蕭圓照與蕭紀之間的事情,還沒發展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只要應對得當,蕭紀其實是可以把這個漏洞補好的。

蕭紀可以通過施加各種壓力,讓蕭圓照的手下對他離心離德,而失去勢力的蕭圓照爲求活命,顯然只能聽從蕭紀的安排。正常人都是不會魚死網破的。

只是人心的變化需要時間,需要外部環境的影響,蕭紀只能徐徐圖之。

如果朝廷動作慢了,使者和軍隊沒有及時出現在漢中,那麼蕭圓照肯定是抵擋不住蕭紀的兵馬,也玩不過蕭紀私底下的小動作。

最壞的結局,便是蕭圓照認慫,然後跟蕭紀保持一個口徑,聯合起來抵制朝廷的干涉。

那時候,局面對劉益守來說就很被動了。

朝廷的兵馬已經調動起來,正向着漢中行進,到底是撤回建康比較好,還是硬着頭皮打漢中呢?無論怎樣,都會非常不妥。

對劉益守的威信是一個打擊。

有句話叫: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幹大事不能惜身,該出手的時候,就一定要出手。很多時候,絕好機會都是轉瞬即逝的。時機的重要性永遠排在最前面。

所以在這件事上面,什麼兵力多寡之類的問題,統統要靠邊站,只有四個字來定勝負:兵貴神速!

楊忠就算只帶着五百人的軍隊在漢中,蕭紀難道就敢貿然開啓戰端麼?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因爲楊忠他們不是一支軍隊在戰鬥,他們背後站着的是建康中樞,是整個梁國大量可以調動的政治軍事資源!

貿然動手,蕭紀就是形同造反,他手下那些軍隊還會不會跟着他一條路走到黑,就不太好說了。

更何況楊忠部只是先頭部隊,劉益守後續還會安排一萬兵馬前往接應,然後屯紮漢中不走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實控漢中後,可以做的選擇就多了。佔據了這個戰略要地,再來攻蜀地,就比沿着長江打進蜀地要好走多了。

而且佔據了漢中,也就取得了進入關中的入場券!

毛喜走後,劉益守在書房裏踱步,看着牆上的地圖發呆。

他真的很着急,就是那種內心被烈焰焚燒的急切感,恨不得明天就聽到朝廷大軍佔據漢中的好消息。

然而劉益守也知道,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很多事情,着急一點用處也沒有。等待時的焦灼,獲勝時的得意。情緒無時不刻影響着每一個人,誰都不能倖免。

但要儘量剋制自己,不被情緒所左右。

不一會,劉益守就等到楊忠穿着個粗布衣來到吳王府書房,連頭髮都沒有整理,樣子看着很是狼狽。

“主公,漢中那邊……有什麼安排麼?”

楊忠沉聲問道。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如今他已經習慣這種節奏了。大晚上把他叫起來不是因爲嫌棄,恰恰相反,只有特別重要的武將和親信文臣纔有這個待遇。

楊忠心裏火熱,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梁國的軍制比較亂,大部隊要調度起來很是不容易,需要協調各部。劉益守對國內各山頭的兵馬也沒有完全削平,只是取締了限制佃戶自由,部曲將領世襲繼承的“世兵制”。

而梁軍裏面,小股精兵的用途很大。會用的人,可以將精兵的實力發揮到極致。梁軍的小股精銳,歷來表現上佳,蕭衍時代就是如此。

可惜的是,參戰軍隊越多就越廢,實力因爲人數增加而遞減。

“如果蕭圓照允許你們入城的話,那麼蕭紀的兵馬前來時,一定要出城野戰,一戰將敵軍擊潰!如果蕭圓照不允許你們入城,那麼你們就在城外駐紮,蕭紀的人馬來了以後,退避三舍,放任其攻城。

朝廷的主力軍,隨後便到。如果時機合適,你可以便宜行事。但無論如何有個原則,只許野戰,不許守城,更不許攻城。”

劉益守將此番行動的方針告知楊忠,幾乎是耳提面命了。

“主公,此番我軍數量是不是太少了?”

楊忠有些疑惑的問道。

“確實不太夠,可是,大軍現在開始調度,等出發再等到達,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蕭紀絕不可能等我們從容佈置好再反應。他們離漢中的距離更近些,我也沒有選擇。

而且還要留一部分精兵防着關中那幫人。

所以說……很難選擇,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劉益守拍了拍楊忠寬厚的肩膀說道。

“明白了,請主公放心。”

楊忠拱手說道。

風高浪急,方顯英雄本色。如果萬事俱備什麼都給安排好了,隨便叫個武將過去就能搞定。楊忠覺得並不足以顯示他的本事。

“你辦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道,看到楊忠似乎還有問題要問,他又補了一句:

“段孝先遠投而來,其心甚爲諔4朔屗阋煌巴鶟h中吧。有什麼難以決斷之事,你可以多問問他的看法,最後你再拿主意。

一切以你爲主。

至於蕭圓照,如果有反意,亦可以殺之不留後患,你自行斟酌。”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說道。

楊忠一愣,隨即心領神會,拱手退下。

等楊忠走後,劉益守又派人去王偉家,把他叫到自己書房。

“看你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從牀上爬起來的啊。”

劉益守看着衣衫整齊的王偉,揶揄說道。都這個點了,已經過了子時,不可能有人從牀上爬起來,速速到他這裏還能衣衫整齊的。

除非壓根就沒睡!

“誰說不是呢?元亶家的人找到元明月,硬是求我給主公說說好話,把他們家的女兒往主公這裏塞,唉!”

想起這件糟心事,王偉就一臉煩悶。

李祖猗的示範效應是很厲害的,劉益守故意讓人放出去的那些消息,確實起到了千金買骨的作用。

連元氏的人都坐不住了。

“這種事情無妨,隨便你怎麼弄都行。今夜着急叫你來,是想你跑一趟漢中,務必要在楊忠的兵馬到達之前抵達。然後跟蕭圓照曉以利害,告訴他朝廷一定會給他撐腰!

你是朝廷大員,又是我的親信,說話比得上十萬大軍。蕭圓照必定會聽你吩咐。

就算不成,你是朝廷使節,蕭紀父子也不可能把你怎麼樣,畢竟他們不是魏國的人,現在跟朝廷也沒有公開翻臉。

我讓戴子高跟隨你左右,另有落雕十人爲親衛。事有不諧,可行班超斬匈奴使節故事。”

劉益守伸出右手,做了一個劈砍的手勢。

聽到這話王偉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他壓低聲音問道:“主公是說關中那幫人……”

“有備無患而已,並不能排除關中那幫人知道這件事的可能。”

劉益守淡然道。

他做了兩手準備,一手讓楊忠帶兵火速前往漢中,沿途再行補給。一手讓王偉先行前往,穩住蕭圓照,用朝廷的威信鎮場子,爲楊忠爭取時間。

至於關中那幫人,說實話,劉益守覺得他們不太可能傻乎乎的直接出兵。

蜀地出漢中,跟關中出漢中,完全是兩個概念,前者的路比後者好走得多!關中的軍隊要到漢中來,除非是出其不意的偷襲,否則基本上就是有去無回。

賀拔嶽無論如何,也會先派人來跟蕭圓照接洽一番。如果有對方作爲接應,那麼攻略漢中這件事基本上就成了一大半。

若是蕭圓照不待見他們,賀拔嶽就要考慮一下出兵的風險了,不太可能就這麼頭鐵莽一波。搞不好就真的把精銳折在漢中了。

王偉領命而去,直接駕馬車去京口渡口,連家都不回了。只是派人回去跟元明月支會了一聲。

等王偉走後,劉益守這才如同虛脫一般的坐到桌案前,感覺身體的力氣都被掏空一般。

看他作出決斷像是很容易一樣,其實很多事情他平日裏就有做功課,有過預案,想過後果。

事發突然,有些事情根本來不及細細思量,劉益守幾乎都是下意識的做決定,靠的全是平日裏的積累。

古代沒有電話沒有網絡,消息的傳遞需要時間,決策需要打提前量。這對於一個勢力的首腦來說,非常重要,辦事絕不能後知後覺。

凡事都要料敵先機,這是非常高的“硬指標”。

某種程度上說,“斷”比“帧币匾枚唷E袛嗔Γu是領袖的第一能力,其智值牟蛔悖梢杂慎庀轮士補齊。

如果主公又能钟帜軘啵蔷褪翘焐敾实鄣牧稀�

劉益守臨機決斷的能力,可謂是當世無雙,他總能在最快最短的時間裏面作出正確的判斷。

然而,哪怕是這樣厲害的人,在作出決斷後,接下來的事情,也無法面面俱到的掌控,他能採取的措施也很少了。

有句話叫“质略谌顺墒略谔臁本褪钦f的這個,能不能成功,很多時候還需要一些邭獬煞郑侨肆梢耘まD。

一切都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

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蕭紀蕭圓照父子鬧矛盾,蕭圓照被封“漢中王”,不服從蕭紀管理的林林總總的這些狗血之事,也隨着時間的推移不脛而走。

關注這件事的各方,都在緊鑼密鼓的謩澴拧�

一直都盯着漢中,因爲漢中得而復失,又因爲府兵改革失去救援機會,以至於在長安幾欲抓狂的賀拔嶽,更是在第一時間就知道蕭圓照驅趕了蕭紀的親信,妄圖獨自掌管漢中!

和劉益守一樣,他也認爲這是謯Z漢中的難得機會!

草原上成羣奔跑的羊羣,若是出現一個落單的,往往會引來多個狩獵者的覬覦。在劉益守決定對漢中出手的時候,賀拔嶽也是蠢蠢欲動。

一得到消息,賀拔嶽就立刻將蘇綽、韋孝寬、李弼等人召集到府上商議大事。

賀拔嶽將漢中那邊的消息告知腥酸幔瑳]有等到歡呼雀躍,沒有等來躍躍欲試,在場的幾個人包括蘇綽在內,都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你們爲何都不吭聲?”

賀拔嶽微微皺眉問道,心裏有點不爽。

他恨不得明天就派兵出征,希望腥硕紒砀胶停詈檬侵鲃犹岢鰜怼�

“關中到漢中有五條路。從東邊開始數,依次是庫穀道,駱穀道,子午道,褒斜道,以及大名鼎鼎的陳倉道,皆是崎嶇難行,需要漢中那邊有人接應方可成行。

要不然行軍風險極大。

不知道主公想派兵走哪條道?”

蘇綽滿是遲疑的詢問道,他並不認爲這是什麼好機會。

賀拔嶽一愣,之前他們攻克過漢中,那是因爲梁國那邊有二五仔,刺史楊乾咦鳡懡討K詠K沒有覺得攻克漢中有多麼難。

如今老楊早已被蕭紀斬首示校麄兡难Y去找內應呢?

“主公,如今府兵改制尚未完成。

勉強出兵雖然問題不大,但是一旦遭遇梁軍精銳,我們不一定能打得過對方。到時候大軍進不能奪漢中,退又無法回關中,可如何是好呢?”

韋孝寬毫不客氣的指出賀拔嶽想法中最大的破綻:府兵改制沒有完成,戰力沒有得到檢驗!

“主公,不妨修書一封,派人送去漢中給蕭圓照,然後許以重利。如果有蕭圓照接應,這盤棋就活了。”

蘇綽繼續說道:“當然了,主公若是執意要出兵,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勝負難料,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隱約指出的事情,在場腥硕际切闹敲鳌�

跟蕭紀的人馬乾一場還是可以的,但跟梁國精銳就不必了。如今只能寄希望於梁國中樞沒有出兵。或者出兵不及時。

“如此,便派人先去漢中,穩住蕭圓照。派一支軍隊緊隨其後,奪回漢中,我們便有糧草過冬了。”

賀拔嶽嘆息說道。

在場腥硕俭犃丝跉猓瑧c幸賀拔嶽沒有被慾望衝昏頭腦。

先派人去探路是對的,如果發現情況不對,馬上就能縮回關中。這種情況就跟走路踩個狗粑粑差不多,臭是臭了點,也算不得啥大事。

“長孫儉足智多郑瑺懭朔秸梢誀懯拐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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