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1章

作者:携剑远行

“我來我來!”

“我排前面的!”

“剛纔你做什麼去了!”

人羣中尚未買地的人更加焦躁了。

“切,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啊。”

劉益守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便走,直接走到任城王府門口等段榮。

……

“劉都督,其實在下一直在想個問題。”

回去的路上,段榮笑眯眯的說道。

來的時候黑雲壓城,回去的時候,已經月明星稀,看起來明天會是好天氣。

“唉,段法曹就別賣關子了。”劉益守打了個哈欠說道。

“在下最近一直想,我那一歲的庶女,將來給劉都督做妾,不知道還趕不趕得上,哈哈哈哈哈哈。”

平日裏不怎麼喜歡開玩笑的段榮,哈哈大笑起來,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那行啊,段法曹到時候可別反悔就是。”

劉益守呵呵一笑,沒有當真。這種口頭花花的玩笑,以後人家落魄,你發達的時候,或許會當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萬一你落魄了,人家發達了,還是忘掉比較好,別太當真。若是當真跑上門去,那就是典型的自取其辱了。

“說真的劉都督,今日在下也算是出了口惡氣,其間齬齟,不提也罷。”

段榮意有所指的說道,顯然是心情很不錯。

平日裏段榮說話雖然客氣,但都是公事公辦,從來不曾“交心”,今天大概是在世家面前顯擺了一番,有些得意,所以覺得劉益守這個人還挺夠意思的。

六鎮的人,很多先輩,無論胡漢,都是北魏的精英人物,當初社會風氣不同,戍邊乃是光宗耀祖之事,所以後來六鎮人才輩出,其實也並非是無根之木。

“洛陽世家勳貴,皆是腦滿腸肥之輩,不復先輩之精明悍勇,又貪得無厭,禍事不遠矣。”劉益守輕嘆一聲。

這些人裏面,固然有相當大一部分,都是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之人。但也有很多不過是享受慣了逡掠袷常肿哉J爲高人一等的普通人。

比如元彝。

這些人是不是也該死呢?劉益守認爲其實是有待商榷的。

但正如命叩凝X輪自有規律一樣,很少有人能將其逆轉。輪到你了,自認倒黴吧。

段榮輕嘆一聲道:“誰說不是呢?自孝文帝隕落後,黨爭不斷,每次黨爭,無不是以兵變結束,對失敗的一方趕盡殺絕。”

兩人唏噓感慨了一番,都對將會發生的事情諱莫如深。段榮雖然不像劉益守那樣知道細節,但從很多蛛絲馬跡裏面,就能查探出一二來。

等快走到金墉城的時候,劉益守忽然拉住段榮的袖子,從懷裏摸出一根金簪,放到對方手裏。

“就當我送你那一歲女兒的見面禮了。”

段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收好金簪,拱手行禮道:“那就謝謝劉都督了。”

聰明人,懂的事情都懂,不用說得那麼明白。

“對了,現在元雍家產的清點工作,段法曹也做完了,不如現在就回北中城覆命吧。高歡那邊,應該催你催得很緊了,老是躲着不見,不是太好。”

劉益守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段榮笑了笑,微微點頭道:“那就謝過劉都督了,在下就不進金墉城了,去找他們要匹馬,這就回北中城。洛陽城內繁雜軍務,也有賴於劉都督了。”

“就此別過,咱們後面再聚。”

段榮大大方方的將那金簪收進袖口,拱手行禮後,便自顧自的去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劉益守這才長舒一口氣。

今日一番試探才發現,六鎮內部哪怕是懷朔鎮裏,大家也並非是一條心跟着高歡,連根針都插不進去的。

段榮先是一番試探,開玩笑似的,說想跟自己親近,至於娶他一歲女兒什麼的,純屬無稽之談,要是執着於這個,那可真就輸了。

而自己沒有拒絕,臨別時送金簪,也是意味深長,而段榮亦是沒有拒絕好意。

今晚發生了什麼沒?

其實什麼也沒發生,這事情說出去誰信?

但往往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大家在江湖上行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誰是自己的朋友,誰是自己的敵人!

確定了敵我,那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

至於臨別時的那些場面話,難道劉益守不跟段榮提,段榮就不會把最近一段時間洛陽發生了什麼事情跟高歡講麼?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幾句話就賣個乖,何樂不爲,又不掉塊肉。

只可惜把元玉儀的金簪送走了,其實也是想去去她身上的晦氣,讓她徹底跟過去告別。

回到百尺樓的簽押房裏,他攤開那張碩大無比的“洛陽坊市佈局圖”,看着上面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圈,那裏似乎有鮮血在慢慢的滲透出來,還散發着血腥氣。

劉益守揉了揉眼睛,感覺一陣陣發自內心的疲倦。

其實很多事情在爾朱榮看來,或許他劉某人做得很不錯,甚至是可以用“驚天動地”來形容。

然而實際上,這不過是在圈禁和殺人而已,哪怕這些人裏面,很多並非無辜之人。

劉益守並未從這些事當中感受到一分一釐的自豪光榮。他只是不得不聽命行事而已。

一個莫得感情的高級智能工具人。

他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讓洛陽失去秩序,不要牽連無辜的人進來,順便,讓爾朱榮可以快速的積蓄力量,以平定河北的叛亂,減少動亂持續的時間。

僅此而已。

可是離這個目標越近,他的心就會越發不安,越會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渺小。

……

深夜,洛陽皇宮的明光殿內,依然是燈火通明。元子攸像是發了瘋一樣,坐在龍椅上,看着空空蕩蕩的大殿,忍不住長嘆一聲。

“朕還是個有名無實的皇帝呢。”

他轉過頭,對一個用刀劃花了臉的神祕人說道。

爾朱榮派來監視他的兩個莽漢,現在已經被迷暈了,或者說,這兩人每天晚上喫過飯以後,就會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陛下,等朝會那天,我們就會一舉將他在洛陽城內的親信,全部剷除。就在這明光殿內,當場斬殺那些亂臣僮印�

爾朱榮失去了這些人,就像是失去了門軸的鐵門一樣,任憑有千般力氣,也無力施展,最後還是得向陛下妥協纔行。

陛下只要得到爾朱榮想要除掉的人名單,就能通過排除這些人,然後根據與爾朱榮的接觸次數,判斷出誰是他隱藏在洛陽的親信。”

“崔顯,元雍不知道你的才華,所以纔有今日家破人亡之禍,但朕不一樣,朕會重用你的。”

元子攸站起身,他甚至已經看到半個月後的朝會,爾朱榮因爲準備不足,而使得他的親信在此地被屠戮一空的景象。

“所以,事情要辦成,關鍵是要搞到爾朱榮那份名單。我們在洛陽城幾乎沒有成建制的軍力,要做成此事,只能在明光殿動手,因爲爾朱榮是絕對不敢在明光殿殺人的!”

臉被刀劃得面目全非的崔顯,自信說道。

他說得不錯,洛陽的明光殿,只有皇帝殺朝臣的,沒有朝臣弒君的。當年就是董卓也沒幹這樣的事情。

崔顯自從上次被元雍囚禁後,他就逃亡到了皇宮內。此時皇宮已經大亂,胡太后也逃到永寧寺出家,宮裏出現了“無政府狀態”。

利用混亂,崔顯殺了一個太監,換上他的衣服,又用刀劃傷自己的臉,被人問起就佯裝是被叛逃的禁軍(如於謹之流)劃傷。

當時宮裏都是個人顧個人,也無人盤問他到底是哪個宮殿的太監,一直到元子攸等人到來,崔顯這才找機會投靠了元子攸,並獻上了第一策:明光殿伏殺爾朱榮親信!

雖然這個計劃有點蠢,但元子攸這個人,本身就是膽大妄爲又不計後果之人,居然將崔顯引爲知己,決定幹一票大的!

元子攸很確信,只要殺了爾朱榮在洛陽城內的親信,那麼,對方就不得不跟自己合作,而沒有可能再換一個人。

因爲洛陽城已經亂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民心思定,再亂下去,河北那邊的官軍都要造反了!

從某種程度上看,元子攸的妄想,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

如果劉益守不在洛陽城的話。

“陛下,您真能拿到爾朱榮的必殺名單麼?”

必殺名單這種東西,肯定是存在的,就看是寫出來了在紙上,還是藏在心裏。

而從爾朱榮根本不敢進洛陽城看,此名單一定是寫成了冊子,在某個主持洛陽大局之人手裏。

那麼,這個人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如果是別人,朕確實沒有辦法,可是,對於那個人,朕卻是死死的拿捏住了他。”元子攸得意笑道,這笑容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森然。

第58章 我就是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洛陽世家與爾朱榮大軍之間的PY交易進行得很順利,不過劉益守已經不再負責這些田莊的銷售工作。爾朱榮爲了給他減負,特意讓城外的高歡和他所統帥部校M行財貨與土地的交接。

反正段榮跟高歡關係好,這兩人溝通起來也順暢。

在很多人,特別是世家中人看來,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爾朱榮根基不在洛陽,要了洛陽周邊的土地,只會招來禍端,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洛陽城裏的世家勳貴們,則可以利用手裏的權力,保住喫進來的土地。同時,名義上支持元子攸登基,實際上該幹嘛還是幹嘛。如果元子攸在那位置上不折騰,那就讓他好好坐着。如果元子攸不聽話喜歡瞎折騰,那麼他們也能依葫蘆畫瓢的再換一個。

事實上,自孝文帝死後,北魏的惡性朝堂動亂,已經不止一次發生了。

世家中人在喫進爾朱榮拋出來的利好後,也都認爲這場危機到了要結束的時刻了。

這天,土地交接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大半,高歡將段榮約到洛水岸邊垂釣,順便閒聊。

“子茂(段榮表字)啊,這些日子你一人在洛陽,我心甚爲不安啊。不過總算是沒出什麼事。”

高歡言不由衷的說道。

段榮對他的性格知之甚祥,笑着說道:“其實這次入洛陽城很輕鬆,甚至比在爾朱大都督麾下還要輕鬆。

基本上我都不用去想要做什麼,都有人給我安排好了。”

那傢伙就這麼牛掰?

高歡心裏有些不痛快,表面上一本正經的問道:“那還好啊。對了,你覺得劉益守此人如何?是不是一塊璞玉?”

璞玉?

段榮失笑着搖頭道:“這哪裏是一塊璞玉,這已經是一塊光芒四射的美玉,人人都想佔爲己有。賀六渾,你這是想跟爾朱大都督搶人啊,哈哈哈哈哈。”

段榮得意的笑道:“別想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人搶來了你也保不住的。”

“唉!”

高歡嘆息了一聲,啥也沒說。

特麼的候景這廝誤事,當初我怎麼沒提前把他給宰了呢?

當初要是能把劉益守弄到麾下,不需要爾朱榮出手,他高歡會親自捅候景八十八刀,捅到劉益守滿意爲止。

你看這傢伙在洛陽乾的這些事,哪怕不是站他那邊的,也都會拍手叫好。

要是能弄自己麾下,不出三年,他賀六渾就能把爾朱榮根基挖空!取而代之只是等閒!

可惜了!

“劉益守能約束部校鞘且驙懰麄兒攘祟^湯。現在咱們這邊的人馬,一個個蠢蠢欲動的,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高歡嘆息一聲說道,滿心不甘。

好多事情明擺着的,劉益守帶着人去搶了元雍家,幾乎搬空了。雖然大家不能打砸搶,但事後分贓,肯定少不了這些人的好處。

而高歡現在帶着人與世家交割土地,換回來的東西都是有據可查,白紙黑字的。這裏頭油水就很少了。

可高歡又不得不做,因爲洛陽城內接下來的行動,爾朱兆和賀拔嶽部的人,根本沒打算讓出來!

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我們跟劉都督配合得那麼好,令行禁止,完全達到了預設效果,那爲什麼要換高歡的人馬上呢?這好像說不過去吧?

對此爾朱榮也沒法一碗水端平,因爲跟着劉益守,乾的少,拿的多,無風險。大家都喜歡跟着劉都督抄家…呃,捉壞人,查贓物。

所以爾朱榮多次否決了高歡的提議,弄得這位一表人才,靠婁昭君嫁妝起家的美男子相當不爽。

主要是劉益守也超帥,還會來事!特麼的!這種人要是跟着自己混那就很爽,但是在對頭那邊,就很不爽了。

“葛榮逐漸做大,威脅河北。你也不必氣餒。關鍵還看怎麼積累軍功,莫要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啊。你的出路在葛榮身上。”

段榮知道高歡心裏不爽,苦勸道。

你跟劉益守有什麼好較勁的呢,人家連個勢力也沒有,只要他不跟着賀拔嶽,那就一點威脅也沒。

劉益守長袖善舞,但那都不是沙場上見真章的招數,跟你沒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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