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08章

作者:携剑远行

高浪頹然拱手行了一禮,似乎萬念俱灰,腳步踉蹌的離開了房間。等他走後,劉益守托起下巴若有所思。

“胸無城府,亦無大志,只是他好像知道我將來會登基……他不是我那個世界的人啊,這事可就有趣了。”

劉益守心裏長久以來,都有一個很深的疑問:他進入的這個世界,待了十年的“古代”,究竟是不是一場遊戲,又或者只是一個虛擬場景。

如果是那樣,他這一生無論創造了多少功業,都是虛幻一場,求證之後,自己恐怕會當場崩潰的。

然而看到高浪,分析了高浪的言行後,劉益守這才鬆了口氣,心中最大的一塊石頭落地了。

這確實是真實的世界,高浪應該是這個時空“未來人”,所以他知道歷史上有劉益守這號人。而劉益守卻明白,自己那一世的史書上,只有高歡、高澄、高洋,可沒有高浪,更沒有他劉益守。

“雖然不知道高浪前世史書是怎麼寫的,但這一世,他怎麼可能當太子啊,真是想得太多了。”

劉益守忍不住唏噓感慨。

比較起來,還是河北世家的力量更強,而婁氏的力量來自北魏官府,隨着北魏的滅亡,婁氏的力量也在不斷式微。

把高浪立起來,只能唤j住北地豪門,河北世家可不會買他的賬!

現在的世子,將來的太子人選,劉益守心中已經有了定論,此番搞定河南的所有事情後,他一旦返回建康,就會將此事定下來。

……

滎陽城內的一處僻靜別院內,斛律光與斛律羨兄弟二人在院子裏閒聊,氣氛不是很融洽。

“阿羨,你怎麼可以如此糊塗!與吳王聯姻也不該是你該乾的事情,而是你的子嗣該做的!呃,這話是父親讓我問你的,你怎麼說?”

斛律光面色不虞問道。

和劉益守聯姻的好處極多,但壞處也不少,最大的壞處就是綁得太死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這不是正常的聯姻該有的。

如果斛律羨的兒子跟劉益守的女兒定親,斛律金絕對雙手雙腳贊成!

“呃,這個事情吧……兄長有所不知,和吳王關係真的不大。”

斛律羨摸摸頭,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他的破事可不敢在信中跟老爹斛律金去說。他也知道此舉異常不妥,建康城內哪怕是陳元康等人都沒有休妻再娶,斛律羨自然明白娶劉益守義妹的收益與風險。

換句話說,以他目前所走的武將路線看,完全不必這麼着急。等兒孫輩再聯姻亦是不晚。

別人不說,就說陽休之當初在隴西李氏退婚的時候,變可以順理成章的退掉婚約,再抱劉益守的大腿,成爲外戚。以陽休之拍馬的水平,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爲什麼陽休之這麼善於鑽營的人都不搞呢?這其中的道道可就是一言難盡了。

凡事都有兩面性,不能只看到好的一面,不看到壞的一面。一個不小心,就要喫大虧的。

“之前吳王義妹經常找我一起外出打獵,然後我們有一天忍不住就……現在肚子都大了,估計這次回建康都要生了。”

斛律羨不好意思的說道。

並不是每個人的定力都跟劉益守一樣,面對美女都能把持得住的。自從有次偶然開了個口子,後面那種事情就根本停不下來。奉子成婚,似乎也並不稀奇。

居然是因爲這種事!

斛律光大爲惱火,深恨斛律羨不自愛。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好像明白了什麼。少男少女互有好感搞一起了,看上去好像水到渠成是偶然的,可真的都是偶然嗎?

如果是別人,斛律光或許不覺得有什麼稀奇。但若是劉益守的話……就不太好說了。

家中女眷跟誰出去玩,劉益守顯然不會不知道,如果要管,那是一定可以管住的。劉益守本身就是個行事很正派的人,不存在說管不住家裏人這種事。

那麼是不是可以這麼說,此事其實是劉益守默許的,甚至是故意縱容的,只是沒想到過程有點快罷了。就算兩人沒有乾柴烈火搞一起,劉益守想撮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斛律羨自然不可能對劉益守的義妹有什麼防範,兩人本來就年齡相仿,然後就被妹子的裙襬給套住了。

當初世家女是想怎麼套路劉益守,如今劉益守就想如何去套路別人,活學活用。

斛律光越想越覺得事情可能就是這樣子的!

斛律羨這些年確實成長了不少,但江湖經驗還是太少,太年輕了。斛律光忍不住一陣感慨。

“今日我便要開拔,你還有什麼話要說,趕緊的吧。”

斛律光一臉無奈問道。他這個弟弟已經長大成人,已經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了。回去以後,他便會跟老爹斛律金彙報此事。

他也不想勸了,要是隻口頭上的婚約,那還可以說道一下。現在連孩子都懷上了,這事顯然沒法推辭,只能將錯就錯了。

劉益守的臉,可不是隨便能打的!打過他臉的人多半都墳頭長草了!

斛律光也聽說了,斛律羨幾個妾室都沒懷上,唯獨沒過門的女朋友懷了,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兄長,勸說一下父親。吳王席捲天下已成大勢,不要與大勢對抗啊。”

斛律羨很是急切的勸說道。

斛律光微微點頭,很多事情他是看在眼裏的,只是不方便攤開去說。河北諸多勢力的抉擇,終究還是要看劉益守能不能帶兵過黃河。

能過黃河,才能震懾人心,否認,就是有人會不把你當回事。

“你認爲這次高歡回去後會如何?”

斛律光忽然想起這一茬,壓低聲音問道。雖然跟他沒有切身關係,但他卻很在意這件事最後會怎麼解決。

還是說永遠都無法解決。

他想聽聽斛律羨的看法。

“父子相殘不太可能,我認爲高王回去便能平息紛爭,亦是不會殺高洋。但高王一死,河北必定大亂,諸侯紛爭開啓。”

斛律羨沉聲說道。

“一州之地,何來諸侯!真是荒謬!”

斛律光嗤笑道。河北就算亂起來,那都是些茶杯裏的戰鬥,不提也罷。劉益守依託廣大的地盤,有近乎於無窮的補給能力,只要不故意擺爛,蕩平河北只是時間問題。

但斛律羨說的道理,似乎也是那麼回事。只是,高歡此番回去,便能真的平息紛爭麼?高洋嚐到了權力的甜頭,他還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麼?

斛律光有點不敢相信,嘗過肉香的老虎會忌口。還不如從小就給它們喂草呢,你看那些老虎喫不喫!

“魏國喪失河南之地,河北諸人皆擔憂吳王北伐河北,因此必然會兄境沙恰�

上兵伐郑瑓峭醪粫诓缓线m的時候出兵河北。現在這時候父親和兄長如何做選擇都是無妨,與高歡虛以委蛇也行,反正也不會有真正的戰鬥。

只是一旦高歡身死,河北必定大亂,到時候吳王肯定會出手,希望父親和兄長那時候能謹慎行事,不要參與其中。”

斛律羨板着臉,不苟言笑,倒是讓斛律光一陣恍惚。自家這個弟弟,終於長大了,確實不能再當孩子看待了。

“我明白了,回去之後,會轉告父親的。”

斛律光說完起身告辭,他深深的看了斛律羨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過身便走出了院落。

……

經過一連串的醞釀,如今鄴城內的大戶也好,河北世家也好,人人都知道高洋要取而代之,都已經形成了“心理預期”。

鄴城城防也是外鬆內緊,對外好像沒什麼防備,城門都是白天開啓晚上關閉,對內卻有無數探子四處監視要害衙門。

高洋將高嶽與段韶兩軍隨機調防,反正是屯紮於漳河南岸與鄴城,有時候換防有時候不換,高洋調度軍隊沒有任何規律,半夜突然換防也是有的。

如今秋收在即,冬天的河道封凍也將如期而至,沒有誰會覺得梁軍真的會打過河北。事實上,真的打過來了,也很可能是慘敗收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高氏內部如何平息紛爭。高王不在了,誰是新的“高王”。

這一天,大朝會終於如期召開,之前河北世家派遣了部分家中子弟返回朝堂,爲高洋效力倒是其次,主要還是想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掌控第一手信息。

高洋似乎也對“改朝換代”很有自信,紛紛將這些子弟封官,讓他們參與此次朝會。

可是腥巳f萬沒有想到,朝會一開始,尚書令趙彥深就率先發難。

“如今國家內外交困,都是天子無德所致。微臣請陛下禪讓,退位讓賢,以救天下蒼生!”

趙彥深出列,雙手攏袖,對着高坐龍椅的傀儡兒皇帝元紹宗深深一拜,長揖不起。

“微臣請陛下禪讓,退位讓賢,以救天下蒼生!”

大殿內一大批臣子高聲喊道,似乎在附和趙彥深一般。

空氣瞬間就凝固了,元紹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無法掌權也就罷了,這些人居然連最基本的尊嚴都不給他!

“朕若是退位,誰可當之?”

元紹宗環顧羣臣詢問道。

“侍中高洋,英明神武,可當此重任!”

唐邕出列,對着元紹宗深深一拜。

元紹宗深吸一口氣,剛想答應下來,門外值守的一個親衛忽然旁若無人的闖進大殿,拱手抱拳對元紹宗說道:“陛下不可!”

他走到元紹宗跟前,摘下頭盔,轉過身雙目如電環顧大殿內羣臣,大聲呵斥道:“有我高歡在此,誰敢逼迫陛下退位?

你們是想址袋N!你們是要當亂臣僮狱N!”

高歡狠狠將頭盔砸到地上,大殿內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高歡是什麼時候進鄴城的?他們對此竟然毫無察覺!

此時高洋就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的公雞一般,他剛剛醞釀的那些豪言壯語,就這麼戛然而止!

第629章 平衡大師

時間回到前一天。

斛律光負責護送高歡,雖然數千騎兵是大搖大擺,但沒有人認爲他們是來將高歡送到鄴城的。

主要原因有兩點:

其一,誰都知道高歡與劉益守有深仇大恨,那麼抓到高歡,將其軟禁甚至殺死,纔是劉益守該有的選項。無論如何,將高歡釋放不是一個梟雄應該做的事情。

其二,誰都知道之前斛律氏狠狠擺了高歡一道,如今斛律金等人在幽州已經形同獨立,他又怎麼可能會派人來護送高歡呢?

高洋在黃河沿岸佈置了很多巡哨的斥候,就是爲了捕捉小股渡河的隊伍。斛律光的騎兵雖然大搖大擺的在明面上晃悠,卻一直都是處於燈下黑的狀況。

高洋碰了一次釘子,自然不可能再派人跟斛律光的人馬接洽。

劉益守安排了這個局,便是利用了人們的思維盲區。

面對高洋的異軍突起,高歡可以忍,斛律金可以妥協,所有的矛盾都可以放下!

高歡與劉益守等人顯示出老硬幣的超高政治手腕,哪怕是死敵,爲了各自的利益,也可以暫時攜手起來合作。

這個世界太瘋狂,老鼠給貓當伴娘!爲了利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過話雖如此,高歡要如何進入鄴城,倒是一個頗費腦筋的事情。

表面上看,他進入鄴城不難,跟城門官打個招呼就行。

但高歡顯然不能這麼魯莽,他必須選擇更適合的方式進入。

如果高洋有了準備,那麼高歡很可能入城後就被處理了,然後來一波栽贓嫁禍。高歡可不敢賭高洋良心發現。

所以高歡不僅要祕密進入鄴城,而且還要打高洋一個措手不及!把主動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要不然,他不能出其不意掌控局面,未必就能製得住現在的高洋!當年沛公悄悄潛入韓信大營奪權,就是用的這個辦法。

權力場上無父子,面對野心勃勃,已經聞到肉香的高洋,高歡可不敢託大!

於是高歡沒有去鄴城,而是去了漳河南岸正在修建的鄴南城,那裏實際上算是半個軍營半個工地,守備相對鬆懈。

在深夜出其不意的進入大營後,高歡發現段韶去了鄴城與高洋商議篡位大事,而留守大營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老兄弟厙狄幹!

高歡大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他原本就擔心段韶心思詭譎不定,可能對自己痛下殺手;同時也不太信任渤海高氏那邊所謂的“本家人”,如高嶽之流。

這些人都是趨炎附勢之輩!不可將身家性命交託於他們!

只有厙狄幹這種一起扛過槍的老兄弟,纔是最好的接應人選,最信得過,沒有之一!

當然了話說回來,當初厙狄乾等人決定投靠高洋,就是因爲高歡已經不在了。他們這些老兄弟,在新格局裏面也要自保,別無選擇。

投靠高洋總比跟婁昭君一條道走到黑要好,兩個壞的裏面總要選一個稍微強一些的。

但這不等同於厙狄乾等人都被高洋收買了,可以任由着高洋驅使!

高歡告訴厙狄幹,高浪與婁昭君也在自己的軍隊當中。一旦鄴城有難,他們便會回北地重整部曲,所以不需要擔心後路問題。

這話表面上看是在鼓舞士氣,實則隱隱警告厙狄幹,他現在還掌控着大局,成竹在胸,並非喪家之犬任人揉捏。

暗示厙狄幹不要腦子發昏將自己交給高洋!

不過厙狄幹並沒有高歡那麼多花花腸子,見高歡迴歸他大喜過望。高歡回來,他們這幫老兄弟便有了主心骨,高洋那邊自然就指揮不動他了。

高洋也有自己的班底,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會削尖腦袋往那個圈子裏面擠呢?

高歡從厙狄幹這裏得知了高洋將在明日登基,逼迫元紹宗退位讓賢。他心中暗道好險,若是遲迴來一步,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高洋若是順利登基,改朝換代,高歡拆高洋的臺也就是拆高氏的臺,還是在打那些過往老兄弟的臉,讓他們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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