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04章

作者:携剑远行

還有,如果這次婁娘子懷上了,她生下的孩子乃是我家主公的孩子,你可是不能動手處置的!”

陽休之一臉鄙夷的看着高歡警告道。說是告誡,倒不如說是挑撥。

每每想起劉益守殺人誅心之策,陽休之都會不寒而慄。劉益守這個人的複雜與睿智,當真是一言難盡。

你說他是壞人吧,他不僅沒有侮辱婁娘子,反而還在給婁娘子做“足療”,又派人小心伺候着。類似足療其實在壽陽那批老兄弟裏面已經流行開來,確實對身體有好處。

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在以德報怨麼?你賀六渾又是什麼好鳥呢?

可你說劉益守是好人,呵呵,高歡回鄴城以後會怎麼對待婁昭君,那幾乎是想都不用去想的。從這個角度看,劉益守的心思歹毒到了極點!

然而,劉益守與高歡乃是死敵,兵不厭詐有什麼不對呢?政治是沒什麼溫情可講的,劉益守沒有真刀真槍的羞辱婁昭君,已經保持了政治人物難得的底線!

不能要求更多了,好壞都是比較出來的。如果對調一下身份,高歡會對劉益守的妻妾如此客氣麼?

同樣是高家人,高伶沒有參與到政事中來,還爲劉益守生兒育女,所以劉益守就對高伶很愛護。強行羞辱婁昭君顯然是打高伶的臉,劉益守不屑爲之。

而高歡與婁昭君都是政治人物,劉益守對付他們就是用老硬幣手段,並且樂此不疲。

劉益守的行爲看似古怪出人意料,實則是有所爲有所不爲,算得上是“克己復禮”的典範了。

一時間,陽休之好像隱約摸到了劉益守做人做事的底線在什麼地方。

“吳王真的願意放在下回鄴城?”

高歡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婁娘子殷勤伺候,我家主公很滿意,自然不會爲難高王。”

陽休之溫文爾雅的對着高歡行了一禮說道。

“想來,不是沒條件的吧,我可不信吳王會缺女人呢。”

高歡一臉不屑說道。大家都是出來混的,誰真的把女人當回事了?

“當然是有條件的。”

陽休之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高歡說道:“條件就是這個。”

高歡接過寫滿字的紙張,就看到上面寫着:“魏軍退出黃河以南,割讓黃河以南所有土地,包括洛陽,並昭告天下,不會再派兵南下。”

條件低到高歡不敢相信!

這完全是高歡所預計的最好情況,甚至更好一些,起碼沒有賠款。

至於昭告天下這種事情,在如今信譽不值一提的時代,所謂“昭告天下”,也不過就是個停戰協議罷了。在高歡眼中,寫了跟沒寫一個樣。

或許劉益守還要臉,但高歡已經不需要了。

“吳王不會是在說笑吧?”

高歡難以置信的詢問道,條件太寬鬆的時候,他就會陷入自我懷疑。劉益守這種老硬幣,指不定在哪裏埋了坑等他呢。

“高王回鄴城以後,多多感謝婁娘子便可以了。吳王本來提的條件很苛刻,但婁娘子勸說了很多次,殷勤伺候犧牲不小。高王回鄴城後,可別怠慢了婁娘子。”

陽休之隱隱暗示,婁昭君和劉益守做了很多羞恥和無下限的事情,或許瘋狂到高歡無法想象的程度。

果不其然,高歡面色數變,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後化爲一聲長嘆。

不管怎麼說,先回鄴城吧。高歡心中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婁昭君來了,高洋卻沒有派人來,或許……高洋並不希望自己回鄴城吧?

第624章 同牀異夢

這幾天,婁昭君與劉益守的身體交流僅限於足底按摩,但精神上的交流就比較頻繁了。劉益守從婁昭君那裏套出了很多對方覺得無所謂,他卻覺得很有用的信息。

比如說高歡的本家高氏一族,如高嶽等人,都是後來投靠過來的。當初婁昭君落在劉益守這裏,兩人巫山雲雨在牀上快活的那些日子,實際上高家人連影子都沒看見!

也就是說,高歡最信任的,反而不是高嶽那些人,而是孫騰,司馬子如,厙狄幹他們這些老兄弟!當然,韓軌也是高歡的鐵桿,只是之前已經陣亡,不提也罷。

換句話說,如今鄴城,或者說東魏的局勢,遠比劉益守想的要複雜,權力也更加碎片化。高洋想掌控高歡的基本盤,難度比原本預想的要大不少!

在信都手握重兵的高敖曹,在幽州冷眼旁觀的斛律金,鄴城北面的趙縣、范陽、博陵等地的北方漢人世家,以及最開始跟高歡在一起的那些老兄弟,還有婁氏的嫡系旁系力量,各自都有兵馬,而且都有一戰之力。

這些人各自的立場都不一樣,有些甚至是勢成水火!高洋唯一的優勢,就是高歡那封親筆信,外加高王世子的身份,再就是他本身的人脈和手下那少得可憐的百保鮮卑。

只要劉益守放高歡回去,這一招便能將河北的局勢徹底引爆!

不過就跟做菜一樣,火候很重要,不同的時間放走高歡,效果截然不同。

如今這個時機已經差不多了,各方面的信息反饋,再結合婁昭君提供的消息,劉益守知道,現在高洋已經開始在整合河北的力量,如果等高洋完成這個步驟,那麼高歡就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

而東魏也會從亂到定,變得不好對付!

高洋明白這個道理,高歡更是明白這個道理!

好在現在的高洋並非十年後那個北齊文宣帝,他還沒有積攢那麼多的人脈與實力。也沒有積累那麼多的經驗與才智。

這個整合過程,不會快到劉益守沒有時間去反應!

高洋想鎮住場子,難度很大!

此外,還有一件小事,讓劉益守挺在意的。

他跟婁昭君春風幾度後的“愛情結晶”高浪,似乎對權力一點都不關心,甚至特別害怕掌權!

聽婁昭君說,高浪平日裏又完全不讀書,只顧着喫喝玩樂,這就很離譜,連高伶小時候都讀書呢!

按道理,這樣的孩子,應該是劣跡斑斑,高澄的翻版,侍女們都被玩遍了,下僕都被打斷過腿,甚至手裏有不少人命的類型。

畢竟,高氏那種成長環境,大概率只會教出高澄這樣的人。

但實際上,高浪只是喜歡玩而且會玩,卻沒有聽說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在霸府裏很得僕人們的喜愛。

因爲這傢伙雖然不學無術,卻也不會把人玩死啊。

這就有點像是劉益守前世那些小學裏面不聽話的孩子,也就上課不聽講,回家不做作業,抱着平板玩個不停之類的。

倒是不會欺辱同學,毆打看不順眼的同齡人,不會抽菸喝酒燙頭。

高浪如此“平庸”的言行舉止,在高浪所處的環境裏,簡直不可想象!

在怪物扎堆的地方,養出來了一個普通人,那這個普通人才是真正的“怪物”,比如說劉益守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小孩子的認知能力很有限,學好很難,學壞卻很容易,只看高澄是怎麼個模板就知道了。

一個不學無術的孩子,定然會抱着“我爹是高歡”的名頭胡作非爲,從而獲得滿足感。畢竟,不好學肯定不可能得到長輩的誇獎,他只能從別的地方找滿足。

欺辱弱小,是最容易,也是成本最小的替代品。

這樣的孩子,肯定只能是得了教訓才知道收斂。況且,高浪不做,他手下的奴僕也會慫恿他做的,除非高浪出來制止這種教唆。

劉益守覺得此事大有古怪!

除非,高浪是生而知之,所以根本不必學習。

除非,他很懂事卻裝作不懂事,所以看起來不學無術,又恰好知道不要去招惹是非。

這樣看來,高浪恐怕也並非一般人。劉益守不想刁民害朕一般認爲高浪也是穿越者,但有自己這個例子在,他也不敢忽視這樣的可能性。

劉益守聽到婁昭君向自己訴苦,抱怨高浪是如何的不成器,他一面安慰婁昭君,一面心中暗暗將高浪記住,準備在合適的時候,好好跟當面對方談談。

聽其言觀其行,只要是狐狸,就一定會露出尾巴的。

這三天促膝長談,讓婁昭君空虛的心靈得到了極大慰藉。高歡眼高於頂,從來不肯對女人吐露心跡,也不肯花時間揣摩女人心思。

而劉益守前一世見識到了太多的癡男怨女,在加上這一世在許多妹子身上鍛鍊了情商,在哄女人方面已經是爐火純青。

婁昭君覺得,從來沒有男人肯好好聽她說話,跟她交心,包括高歡在內,要麼是談政務,要麼就直接在牀上奔主題。

她這才發現,男人和男人,確實是每個都不同。劉益守這樣的,不可能獨獨屬於任何一個女人。

沒有哪個女人,可以把握得住這樣一個如春風一般溫暖而飄逸的男人。

約定與高歡見面的前一天晚上,婁昭君提出想跟劉益守最後再上一次牀,不附加任何條件,以後亦是不再提這些事。她希望對方只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女人,她自己也忘記一切把自己當一個普通女人就可以了。

但劉益守最終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他的回答依然是那句話:只要是人,那犯錯就不可避免,但人生豈能一錯再錯?

婁昭君黯然神傷了一夜未睡,第二天頂着黑眼圈見到了同樣是精氣神俱無的高歡。

……

滎陽城內一間陳設極爲普通的小院落裏,穿着樸素,不施粉黛的婁昭君,見到了面色平靜,看上去無悲無喜的高歡。

二人相視無言,心中都有太多的感慨,又感覺雖然從出征到現在其實也沒過去多久,但已經是時移世易,似乎很多東西,再也回不到曾經了。

高歡以爲婁昭君的身體被玷污,而婁昭君卻知道自己的靈魂已經背叛,不同的遭遇造成了相同的隔閡,而令人頭皮發麻的險惡處境,又讓他們不能揭開彼此之間的遮羞布。

此刻雖然無言,卻又勝過千言萬語。

“阿郎可受了什麼委屈麼?”

婁昭君走了過來,緊緊握住高歡的手說道。得虧是昨天拉下臉求歡被劉益守拒絕,讓她一晚上都在惆悵羞愧,以至於今日的模樣很是憔悴。

要不然若是今日面若桃李,眼角含春的來見高歡,只怕高歡聽到這話就要直接翻臉了。

“階下之囚,又有什麼受委屈一說?不過如此罷了。”

看到面色憔悴的婁昭君,高歡以爲對方是擔憂自己,不由得輕嘆一聲,心中一軟,已經壓下了質問對方的衝動。

“妾身來接阿郎回鄴城,我們的好兒子阿洋……已經容不下我這個母親了。”

婁昭君黯然說道。

高歡不說話了,事實上婁昭君落到這樣的田地,他那封信的確是“功不可沒”。無論這次婁昭君是用怎樣的醜態去侍奉劉益守,她都比高洋那個不肖子要對自己好太多了!

“阿洋沒有發兵攻滎陽吧?”

高歡感慨問道,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畢竟,事實在這裏擺着。

但是,他依舊是不死心。

“他有號召各路兵馬,但……似乎不是奔着阿郎來的。阿郎回不去鄴城,對阿洋來說,或許更好也未可知。”

婁昭君嘆了口氣,到目前爲止,她沒有說一句假話。高歡是明白人,看得清楚他們現在所面臨的是怎樣的狀況。

若是不能及時返回河北,那這河北便是高洋的了。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若回河北,則河北必亂。”

高歡沉聲說道。

這一點他還是看得明白的。

“阿郎若不回,河北也未必會太平,但婁氏一脈肯定有難。妾身今日來便是問阿郎是否願意回鄴城;若是願意,自有部曲相送,若是不願,惟求吳王活命。”

婁昭君一臉哀怨看着高歡,這時候啥廢話也不必多說,懂的都懂,除非是故意裝傻。

高歡沉默良久,其實他也是在考慮一個問題:誰可以安全送他回鄴城!段韶很可能已經靠不住了!而梁軍又不可能護送,輕車簡從離開滎陽,半路死都不知道會怎麼死!

“劉益守怎麼說?”

高歡沉聲問道。

自己的兒子居然比死敵更想殺死他,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種無法對他人言明的悲哀。或許此時此刻,高洋最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高歡死在劉益守這裏。

然後他就可以打着“爲父報仇”的旗號,凝聚河北人心,高舉大旗收攏兵權了!所以對高洋來說,死了的高歡比活着的高歡要好太多了!

父辭子笑可不是白說的!

“斛律金會派人前來接應。”

婁昭君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畢竟,斛律氏的立場非常可疑,他們會怎樣選擇,誰也不好說,只是聽劉益守一面之詞而已。斛律金會不會被劉益守指揮着行動,還未可知。

“如此也好。”

高歡沒有矯情,也沒有遲疑。事到如今,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除非高歡可以犧牲自我,在滎陽自盡,否則他面前就是一條只能勇往直前的險峻山路!

而高歡卻並不想犧牲自己來成全高洋,更不想在自己死後,婁昭君毫無心理壓力的投入劉益守的懷抱,將河北之地拱手讓出。

如果一切都安好,自己卻沒了,那要這些罈罈罐罐又有何用?

無論多麼艱難,人終究還是要活着!

“劉益守說以黃河爲界,此話是否當真?”

高歡面色平靜問道,實則內心緊張到了極點。

婁昭君輕嘆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封書信道:“以信爲證,但妾身以爲,魏軍是守不住河陽關的。”

何止是河陽關啊,其實洛陽周邊,包括河陽關這一片地區,都會是魏軍的防守死角。在失去了虎牢關到洛陽這條補給線以後,魏軍補給很是麻煩。

與其被人家持續放血,不如收縮戰線爲好。不是有句話叫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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