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03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不動聲色的問道。

“是啊……確實如此。”

婁昭君坐起身,忍不住嘆了口氣。

“高浪真的是你兒子,當年我把他生下來了。現在讓他當河北王,再改回劉浪,不好嗎?”

她小聲問道。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

劉益守小心的爲婁昭君整理衣衫,有些無奈的說道:“將來我可以保他一生富貴平安,但是讓他當河北王……真不好。夫人如此聰慧,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明白是明白,只是……不甘心啊。”

婁昭君一臉苦楚的看着劉益守說道。

“兵不血刃的拿下河北,你不要麼?”她收起臉上的哀求,正色問道。婁昭君已然發現,美人計好像沒什麼用。

“我不要。”

劉益守從嘴裏吐出三個字。

“如果我想要,將來自己去拿就可以了,我還有幾十年時間,等得起。”

劉益守繼續補充了一句。

婁昭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一般,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她很是隨意的一笑道:“果然,你並不是賀六渾。你比他……強太多了,這天下遲早都是你的。將來,放婁氏一條生路好嗎?”

這可以說是婁昭君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低頭,心甘情願的認輸。

“就算是渤海高氏,我也不會將他們趕上絕路的,夫人可以放心,我劉某人向來言而有信。”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雙目直視婁昭君。

“如此我就放心了,將來,我盡力不讓你爲難吧。”

一時間,婁昭君心中五味雜陳,雖然被劉益守拒絕了,卻怎麼也恨不起來。

“世上怎會有你這樣的奇男子啊。”婁昭君看着劉益守俊朗異常的面容,心中陣陣酸澀。

第623章 滿嘴跑火車

高歡被俘的消息,對鄴城內的腥苏饎宇H大,但對於坐鎮幽州的斛律金來說,根本一點影響都沒有。斛律金甚至還帶着斛律光去軍都山一帶打獵,收穫頗豐,盡興而歸!

高歡怎麼樣,關他斛律金什麼事呢?斛律氏跟高氏可不是深度綁定的,雙方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對於這一點,斛律金看得明明白白。

沒錯,時代變了!時代完全變了!不適應的人,就要被淘汰!

以斛律羨如今在劉益守麾下的地位,斛律氏保個底混口飯喫一點難度都沒有,未來天下必有他們家一席之地。因此,斛律金目前已經不是處於“攻勢”狀態,而是進入了“守勢”。

只要不犯錯,那麼就是穩贏。換句話說,“不站隊”就是最好的站隊!總之,跟着高歡混,聽高歡指揮是沒什麼前途的。

要不然的話,就必須自己當主公去爭天下,斛律氏也沒這個實力啊!

這天斛律光例行練完射箭,卻是被父親斛律金叫到了書房。斛律金看起來面色不太好,一副很是生氣卻又沒有發作的模樣。

“父親叫孩兒來此,可是有什麼交待呢?”

斛律光疑惑問道,他認爲上次他帶兵折返幽州,“臨陣脫逃”的事情,應該已經翻篇了,斛律金後面一直都沒有提這件事。今日叫他來,也肯定不是爲了類似的事情,更不可能是爲了鄴城的變故。

“你帶一隊騎兵,去滎陽,找個由頭把你弟叫回來,等走半路上的時候,一刀把他給宰了!”

斛律金猛的一拍桌案說道,語不驚人死不休。

還可以這麼玩麼?

斛律光一愣,想起當年斛律羨被斛律金吊起來毒打的事情……好像當時斛律金就是這表情。只是,當年打小孩當然可以這麼玩,現在斛律羨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了啊!

“父親,可是阿羨又做了什麼惹您生氣的事情麼?”

斛律光小心翼翼的問道,試圖幫斛律羨打個圓場。

他因爲少年時武藝出袥]有捱過打,斛律羨可是被打過許多次,每次都是伯父斛律平來勸架,斛律羨纔沒被打死。

不過現在回想一下,斛律平可能只是跟斛律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而已。當時要是沒人勸,斛律金也不會把斛律羨怎麼樣的。

“這個不肖子!他竟敢寫信嘲諷我!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臉,翅膀硬了就敢對我口出狂言,他怎麼敢!”

斛律金猛的一拍桌案,斛律光忍不住心頭一顫。

“父親消消氣,消消氣,想來阿羨只是年少無知……”

斛律光還沒說完,就被斛律金打斷道:“什麼年少無知?他知道得可多得很呢,嘲諷你父我是草原蠻子什麼都不懂,只有他懂是吧,看他回來我不打死他!”

斛律金將一封信拍在桌案上,對斛律光吼道:“你自己看那個逆子寫了什麼!”

斛律光一臉疑惑接過信,一字一句的讀完,卻發現好像缺了一頁。

缺了最後一頁!

中國傳統文化裏面,最重要的事情,往往都是放在最後說的。斛律羨這封信,前面一大堆廢話,總結一下可以歸納爲三個字:吹大牛!

唯獨這缺失的一頁,很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說,卻是被斛律金扣下,沒有給斛律光看。

斛律羨這封信前面寫了什麼呢?

他把從陽休之那邊學到的拍馬功夫,都用在了這封信裏面,不過不是拍斛律金的馬屁,而是拍劉益守的。

簡單點說就是告訴斛律金:

父親,時代變了啊,騎兵不是包打天下了。我老大這邊有可以爆炸的火器,一次送走一堆人,有一炷香時間就可以滅一軍的神火飛鴉,還有炸城牆如鬆土的炸藥。我麾下部曲就是玩這個的,屢建奇功不在話下,我真不是在吹牛。

現在是我家老大要我砍誰我砍誰。

這個也就不提了,畢竟父親和兄長很神勇嘛。

但是我老大這邊,糧草喫不完啊,兵員用不完啊,府庫裏都堆成了山,他遲早要當皇帝一統天下的。父親你看要不你們還是投了吧,撐下去沒有意思啊。

到時候總不能說讓我對你們下手吧,不是我吹牛,打敗你們真是太容易了,那畫面我都不敢想,就怕火器威力太大把你們傷着了,沙場父子相殘又是何苦呢?孩兒也想盡孝,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

還有件事情要和父親商量一下,就是……

信寫到這裏就沒有了,斛律光看着斛律金,二人面面相覷,都沒有說話。

“父親,還有呢?”

斛律光疑惑問道。

“後面的等會給你看,你先說說,他這是個什麼意思。”

斛律金不滿的詢問道。

“父親,梁軍火器確實犀利,高洋一直命崔季舒負責仿製火藥,但都沒什麼頭緒。阿羨這麼說……是狂妄了點,也不算離譜。”

斛律光沉聲說道。

梁軍火器的厲害他是見識過的,斛律羨或有吹牛,但也不算憑空捏造。打仗的時候吹牛再正常不過,五萬兵馬吹個十萬精兵都算厚道人了,斛律羨這封信才哪到哪啊,說的那些東西,現在已經不算是什麼祕密了。

魏軍當中早有相關傳聞。

“唉,這些事情也就罷了,誰不曾年少輕狂過呢?爲父就當是一隻狗對我狂吠一番而已了,還犯不着苦惱。”

斛律金沒好氣的說道。

這句話槽點比較多,斛律光無言以對,只得面色平靜的點點頭。

“真正麻煩的是這件事。”

斛律金將信紙的最後一頁,遞給斛律光看。

“這……”

斛律光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吧,如果這種事情都能拿來胡說,那爲父真要打斷他的腿了。”

斛律金嘆息道。

斛律羨在信中說,因爲戰功卓著,劉益守想將義妹劉小葉下嫁於他,此番回建康便完婚。劉小葉是孫騰失散多年的女兒,雖是劉益守義妹,卻一直被當親妹妹養着的,將來亦是會入族譜。

若是婚事坐實了,則斛律氏就不能來回搖擺了,所以父兄你們必須有所表示。如若不然,我的立場會很爲難。要麼斷絕家族關係,要麼逃亡幽州,必須二選其一。

“吳王這是在逼我們站隊啊。”

斛律金嘆息道。斛律羨前面那一堆大話,都是在鋪墊最後這個聯姻消息的。很顯然,自己的幼子外出歷練,武藝不見得長了多少,花花腸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早就不是當年吳下阿蒙了。

“父親,這個事情拖不得啊。施恩不得反成仇的事情,例子太多了。”

斛律光勸說道,這顯然是一門好親事,至少對斛律羨本人來說是有益無害的。爲難的在斛律金這裏,從信中語氣看,斛律羨本人是不反對的。

也可能斛律羨見過劉小葉,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也比較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總之,斛律金不敢把斛律羨當孩子看,對方既然寫了一封如此心機的信過來詢問,與其是諮詢,倒不如說是告知。

要說斛律羨對劉益守有多麼死忠,那值得商榷。但是劉益守雄起要奪天下的姿態,讓手下人都憋着一口氣想出人頭地,這絕對是鐵板釘釘沒有疑問的。

劉小葉除了不可能被劉益守自己收入房中外,其他出路簡直多到數不完,想娶她的人估計可以排隊繞建康城一圈!

這個難得的機會,斛律羨顯然不想放過!

劉益守如此安排,除了看重斛律羨本人的能力外,也有拉攏斛律氏的意圖在裏頭。如今的劉益守,可以用“天下誰人不識君”這七個字來形容,斛律金哪裏敢小看啊!

對此,他舉棋不定,不知道要如何安排纔好。

“你帶一隊騎兵,去滎陽,見一見阿羨,然後護送高歡返回鄴城。”

斛律金沉聲說道。

“高歡要返回鄴城?”

斛律光大驚失色,劉益守怎麼可能把高歡放回去啊,等着對方來報仇麼?

“對,阿羨這封信,已經暗示了。要不然,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斛律光不說話,還沒聽懂斛律金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到長子如此不開竅,斛律金語重心長的解釋道:“只有河北亂起來,阿羨纔會提醒我們要站隊站穩。

也只有高歡回到鄴城,河北纔會徹底亂起來,如果不是爲了讓河北亂起來,吳王會放高歡回去麼。以後你看問題,不要看表面如何,要去揣摩別人說話到底是什麼意圖。

你帶兵去把高歡接到鄴城,這便是保證了高歡不在路上被高洋派人假扮盜匪給害了。這便是我們渡過亂局的最好辦法。後面的,就等吳王打過河北,便可以把阿羨是吳王姻親這件事公佈於辛恕�

我想阿羨現在肯定不會聲張此事,吳王亦是不會大張旗鼓的操辦婚禮。

爲父不會寫字,你代筆寫一封回信給吳王。”

聽到這話,斛律光不明所以的點點頭,雖然還是搞不懂爲什麼要寫信給劉益守而不是自家弟弟,但還是按照父親的吩咐準備筆墨。

“吳王的這個局,好厲害啊。高歡怎麼可能爭得過他呢?”

斛律金忍不住感慨道,他一把年紀了,就愣是沒見過心眼像劉益守那麼多,還能用在正確地方的人。

……

滎陽城內的某個院落裏,高歡呆在原地面色灰敗,婁昭君背叛得如此徹底是他沒想過的,然而仔細思索一番,又覺得太正常不過了。

婁昭君多年前就跟劉益守搞上了,若不是這樣,高浪是怎麼來的呢?如今舊情復燃,婁昭君的各種行爲也就比較好理解了。

一連三天,陽休之每天都會帶他來這裏傾聽婁昭君在臥房裏是怎麼婉轉呻吟的。那聲音充滿了奔放與歡愉,完全不像是被迫的。

再說他更是親眼看到婁昭君主動摟着劉益守親嘴,這總不是被對方逼迫的吧?

從震驚到麻木,如今他已經無話可說。

當然,劉益守爲什麼要這麼做,其實高歡也很明白,不就是爲了激怒他,然後讓他回鄴城以後,跟婁氏徹底決裂嘛。

然後劉益守便可以趁虛而入,率軍渡黃河!有婁氏的力量作爲內應,把河北攪和得天翻地覆!

砍掉婁氏的勢力,不亞於斬高歡一臂,其用意之險惡,可以說保持了劉益守一貫的致运疁剩∶慨斚肫疬@一茬,高歡都不自覺的想原諒婁昭君。

自己也搞了好多女人,婁昭君只搞了一個劉益守,算是扯平了,不是麼?

這幾天,高歡也時常這樣安慰自己。

不過互相傷害並不等同於無事發生,婁昭君或許介意高歡亂搞的數量太多,而高歡卻很介意婁昭君亂搞的質量太高。

一種介意與另一種介意,常常並不等同。

這些道理高歡都明白,只是,明白歸明白,但真的讓他很憤怒啊!

“高王,你可能會怨恨婁娘子給我家主公侍寢,讓你難堪。可是你也不想想,她要是不侍寢,不把我家主公伺候舒服了,你能回鄴城麼?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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