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01章

作者:携剑远行

理論上說,他出面收拾高歡舊部,可能性比來路不正(男人們懂的都懂)的高浪要合適多了!所以不管怎麼看,高洋都不會坐以待斃,政變一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即使高洋不動,他手下那幫百保鮮卑也會逼他動起來的!

“可是,侄兒你也不是高氏的血親啊!”

婁昭不動聲色的蠱惑道,一語驚醒夢中人!

段韶這才醒悟過來,他和婁昭君有血緣關係,跟高洋、高浪都有血緣關係,可是他跟高歡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換句話說,段韶現在應該聽聽婁昭君的想法如何,起碼不應該站在她的對立面!

其實這也是段韶到目前都沒有實質性動作的真正原因,他很難在高洋與婁昭君當中做取捨!某種程度上說,他甚至更偏向婁昭君一些!

“其實,高王這封親筆信,我之前已經看過了,高洋派人送來的。”

段韶嘆息道,並沒有說他答應了高洋什麼事,要如何行動,想來也不可能完全沒表示。如果段韶什麼都不說,那高洋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穩如泰山了!

“傻外甥啊,你難道沒考慮過,萬一,我是說萬一梁軍打過黃河……有高浪在,能救你一命呢?你就沒想過這件事麼?”

婁昭意味深長問道,段韶是聰明人,肯定聽得懂對方的言外之意。

劉益守可是高浪他爹啊!

虎毒不食子,哪裏有爹殺兒子的,劉益守也不是這種人啊!如今關於劉益守的傳言很多,胡說八道的消息也很多,膀大腰圓之類的無稽之談都有。

但唯獨沒有心胸狹隘,殘暴濫殺這方面的消息。與之相反的是,劉益守是個很有人情味,很會唤j手下的梟雄,賢名在外。

有高浪在,很多大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舅舅說得也不無道理。”

段韶微微點頭,並未斥責婁昭“不忠不義”。他引婁昭來此密談,本身的態度一目瞭然。這裏沒有外人,不需要惺惺作態給別人看,以表示自己對高歡忠心不二!

“所以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呢?”

婁昭一臉期盼看着段韶問道。

“呃,我還是覺得,暫時不要摻和進去比較好,風險太大了。”

段韶訕訕說道,顯然是不肯鬆口,亦是不肯發兵支持婁昭君扶持高浪上位。

“外甥啊,舅舅有句肺腑之言,你一定要聽一下。”

婁昭沉默了很久,直到段韶想開口詢問的時候,才一臉黯然的說道。

見對方這樣一副表情,段韶不由得正色起來說道:“舅舅請講。”

“高洋若是控制了鄴城,高浪十有八九不能活。只有殺了高浪,高洋才能穩穩的坐上高王那個位置。當然,他也不會做得那麼明顯,至少外人看來,高浪會死得很意外。

那時候你一定會去投靠高洋,我說得沒錯吧?”

婁昭幽幽問道。

對於這一點,段韶沒有否認,微微點頭道:“確實如此,事實上,我之前正是這麼打算的。誰控制了鄴城,我便帶兵南下,一錘定音。”

段韶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婁昭,還補充道:“厙狄幹亦是這麼認爲的,我估計,和他一個想法的人只怕還不少。高王被軟禁在滎陽這件事,想必現在已經人盡皆知了。哪怕以前不知道,高洋也會派人把高歡的親筆信給他們看的。”

“你想過沒有,假如高浪死了,劉益守將來若是攻破鄴城,你以爲他不會遷怒麼?高洋是你表弟,高浪也是你表弟啊!”

婁昭一番話,讓段韶沒話說了。

是啊,以劉益守的心氣,誰敢殺他兒子,他定然會殺誰全家啊,連帶遷怒一堆下家和幫兇。哪怕劉益守對這個兒子毫無感情,他也不得不考慮臉面問題與破窗效應。

若是跟殺高浪有關的人都沒有被處置,那豈不是意味着劉益守的其他子嗣,也可以隨便殺?

這種口子晉惠帝也不敢開啊!更何況是老硬幣劉益守!

本來段韶還覺得沒什麼關係的,聽婁昭說起這一茬,也不由得慎重起來。這年頭押寶是有風險的,兩面下注何其難也!

“那舅舅以爲,要如何避禍呢?”

段韶不動聲色問道,顯然被婁昭剛纔那番話給打動了。

“其實,你只要能做一件事情,便可以了。你就這樣,這樣,再這樣……就可以了。”

婁昭湊到段韶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

段韶恍然大悟,微微點頭道:“舅舅說得不錯,此舉確實可行,那便這麼安排吧。”

聽到這話,婁昭大大的鬆了口氣。他其實還有個翻臉的後招,便是暗地裏鼓動段韶部曲中忠於婁氏的兵馬反水,跟段韶魚死網破!

但現在雙方算是各退一步,他回去以後對婁昭君也有交代,犯不着把事情做絕!畢竟,會打仗的將領不管走到哪裏都缺!段韶能征善戰,將來少不得要依靠他,都是自家人,何必把關係鬧僵呢。

婁昭離開後,段韶的心更亂了!

他原本已經決定投靠到高洋那邊,結果現在婁昭來這麼一出,他就必須要在高洋與婁昭君之間選一個了!

這個選擇,可不好做,甚至可以說就是在生與死裏面選一個!

高洋是什麼性格,段韶通過接觸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而婁昭君的強勢則是一貫的,當初吵着要嫁給高歡,家裏人怎麼都攔不住!

“這河北的天,也要變了。哪怕高王能回來,高洋就能忍得住麼?”

段韶長嘆一聲,感覺如今無論高歡會不會回來,都已經進入到一個無法逆轉的死局當中!

……

婁昭回到鄴城後,將段韶的意見告知了婁昭君。得知此事後,婁昭君一陣陣的唏噓感慨!

段韶是高歡一手提拔起來的,從道德上說,他應該毫不猶豫的站在高歡這邊,也就是毫不猶豫的支持高洋。

但段韶又是跟婁昭君等人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從情理上說,他更應該爲自己的姨媽婁昭君着想,站在高浪這邊。

段韶跟他老爹段榮一樣,都很會站隊,也很會在關鍵時刻玩平衡。所以這次對方的選擇,完全沒有出乎婁昭君的意料!

“你去把阿浪找來,我有話要跟他說。”

婁昭君對自家弟弟說道。

“找他來做什麼?”

婁昭一臉疑惑的詢問道。

“你不用管那麼多,把人叫來就行了!”

婁昭君不耐煩的說道,心中暗恨高洋不識時務。

不一會,吊兒郎當的高浪被帶到,似乎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只是現在天色不過將黑未黑,這傢伙就已經睡着了,這得多懶惰啊!

婁昭君看到高浪跟劉益守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由得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幾分,輕輕撫摸高浪的頭髮,一臉溺愛道:“怎麼這麼早便睡下呢?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唉,別提了,無聊沒什麼事情做啊,還不如早睡早起。”

高浪嘆息到,稍稍有些不耐煩,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來,坐娘旁邊,孃親有事要跟你說。”

坐在牀上的婁昭君往旁邊挪動了一下,給高浪留了一個位置。高浪不情不願的坐上去,無語嘆息道:“母親,我想睡了,沒事就走了啊。”

他剛剛起身,便被婁昭君死死的拽住手腕。高浪一臉錯愣看着婁昭君,那樣子看起來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家母親到底想做什麼。

“你兄長不適合當世子,孃親想立你爲世子,你意下如何?”

婁昭君沉聲問道。

“不可啊!母親不可!兄長(高洋)比我厲害多了,我何德何能可以當世子啊!”

高浪似乎聽到什麼令人恐懼的事情一般,瞬間就跪下了,抱着婁昭君的大腿一個勁的哭訴着,可謂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母親已經決定了,這件事由不得你去推辭。”

婁昭君鏗鏘有力的說道,她就是很有執行力的人,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既然決定不讓高洋當世子,那她能下定決心,自然也做得出來!

高洋下去了,總要推其他人上來,所以高浪就是唯一的答案,誰讓他是劉益守的兒子呢?

“救命啊!母親萬萬不可!母親要是再這樣,那孩兒就只能撞死在柱子上了!”

高浪嚎啕大哭,似乎完全沒有繼承高歡衣愕拇蛩恪�

“混賬!你與你父怎麼差得如此多!你父如龍,是何等英雄了得!白手起家方有今日基業!你這個廢物!”

婁昭君大怒,站起身一腳將高浪踢倒在地。只是她話語裏的“英雄了得”,是在說高歡,還是在說劉益守,那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似乎都對得上。

“母親,就讓兄長繼承父親衣惆桑赫娌皇悄菈K料,真沒有那能耐啊!還請母親明察!”

高浪再次抱住婁昭君的大腿不撒手。

婁昭君看着高浪那張跟劉益守年輕時極爲神似的俊臉,心中一軟,無奈長嘆了一聲!

高浪雖然跟他親爹雲泥之別,也遠不如養父高歡,可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生的啊!

“婁昭,帶他去吧。”

婁昭君對着自家弟弟使了個眼色道。

婁昭會意,將高浪扶起來,隨即帶離了霸府,不知去向。

等婁昭走後,婁昭君才無力的癱坐在牀上,默默垂淚。

“終究還是虎父犬子……唉!看來,不去一趟滎陽是不行了。”

婁昭君一陣哀嘆,自言自語道。

高歡那封信可謂是傷透了她的心,幾乎否定了她前面幾十年的青春歲月!可事到如今,她卻不得不前往滎陽,接高歡迴歸河北。

其中的酸楚與諷刺,當真是一言難盡。

第621章 看了眼睛會瞎的小劇場--

話說北地有鮮卑婁氏,家中僮僕過千,牛馬無數,身居高位,鎮守邊疆風頭無二。雖無帝王之名,卻也有諸侯之實。

家主婁提,雄傑有識,爲北魏真定侯也。婁氏親朋遍朝野,爪牙滿鄉里,煊赫一時。婁提有子婁內幹,身有武力,尚未出仕爲官。婁內幹又有女婁氏,字昭君,雙十年華,蕙質蘭心貌比西施。

豪門大族子弟皆嚮往之,婁內幹愛女如捧明珠在手,婁昭君又明稚茢啵始抑杏H族婚嫁之事皆由昭君一言而決。

每每有大族豪門提親,婁內幹便許昭君簾後冷眼觀摩,事後垂詢。

其中常有頗得內幹中意者,然昭君卻言:此子容貌粗鄙,不得吾眼。若嫁之,則必自挖雙眼後穿嫁衣而出雲雲。內幹聞言,默然無語,遂不催促昭君出嫁。

故坊間傳言:入婁氏門易,入昭君眼難。

昭君年歲漸長,唯恐女大養成仇,婁內幹心中甚急,便選幾戶門當戶對之家的卓越子弟,爲昭君覓夫。

這一日,婁內幹尋婁昭君入書房,問曰:“安北司馬段連有子段榮,其人溫文爾雅,仁而愛人,少有大志,家世不凡。段氏有與吾家聯姻之意,汝願見段榮否?”

昭君詢曰:“段榮俊朗否?”

內幹曰:“(段)榮儒雅異常,頗有風度,少年老成,爲父曾見幾次,頗爲中意。”

昭君仍問:“女兒僅問俊朗與否,不言其他。”

內幹嘆息曰:“榮乃國之棟樑,美玉也,汝豈能以貌取之?”

昭君不屑對曰:“容貌乃天授,學問可自進,吾寧選天授之人。出嫁之後,便可輔佐夫君得學問功業,何須自有?”

內幹喜段榮甚已,又不願忤逆昭君,遂將長女信相嫁與段榮。與段氏聯姻後,雖時局日趨混亂,但婁氏在北地風生水起,權勢更甚以往,本地豪傑紛紛相投。

又到某日,內幹再招婁昭君商議婚嫁之事,曰:

“今時局混亂,常有刁民聚卸稹涫霞邑斎f貫,卻也忌憚宵小覬覦。統萬鎮將竇羅曾孫竇泰,騎射無雙,有勇有郑孜溆辛ΑH粽兄疇懶觯瑒t吾得安寢也。今昭君乃當嫁之年,有意嫁竇泰否?”

昭君疑曰:“吾常聞統萬鎮有壯士竇泰,頗有蠻力,可開強弓能舉鼎,其人是否五大三粗,面目猙獰,聲如洪鐘粗鄙不堪?”

內幹心虛,喏喏不言,昭君之言雖不中,亦不遠矣。

昭君嘆息曰:“吾求者不過天授之容也,何其難耶?”

內幹唏噓:“身體髮膚,父母授之,亦非泥胚可隨意揉捏。女子求夫求賢,豈能以容貌定高下?”

昭君背身曰:“相由心生,貌醜者心亦醜。父若中意,自去便是,吾欲求仁得仁。”

內幹拂袖而去,再不提出嫁之言。

又一日,內幹攜昭君巡視城樓,昭君見一看門士卒,便驚爲天人,大聲驚呼道:“世間豈有偉丈夫如此珠玉之容,此乃吾夫婿也!”

內幹大驚,面有怒色斥道:“汝瘋耶?此人姓高名歡,落魄子也。其人言行粗鄙,常口若懸河,好酒及色,出入城門之貌美娘子,常不堪其擾也,常受責罰而死性不改!此等敗類豈可爲夫婿?”

昭君不屑曰:“一俊遮百醜,諸多齷齪,不掩天授之容,吾必嫁此人也。”

……

後,昭君已爲人母,落難後初見益守,驚呼:“世間豈可有如此美男子偉丈夫,歡乃炳燭之光,守乃皓月之明也!吾嫁高歡,生不逢時,悲呼!嘆呼!”遂欣然與益守歡好,巫山雲雨,快活仿若仙人,後回鄴都生高浪。

昭君常憶往事,無人時自責言:“既生歡,何生守,高歡誤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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