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87章

作者:携剑远行

壽陽是劉益守的老巢,一直都是,從來都是屯紮重兵,府庫裏要什麼有什麼!

以壽陽爲供應糧草的基地,只要有一支靠得住的水軍,通過淮河連通河南的各條河道,無論怎麼玩,都是縱橫馳騁!

弑埠茫糧也罷,封鎖河道,斷絕對方糧道,甚至是攻擊河岸旁的敵軍大營,全都是得心應手。

只要有水路,梁軍就佔據了絕對主動,兵少可以跑,兵多可以圍。劉益守纔不是蕭衍,會一把好牌打稀爛。

“打仗不過是算計而已,算得多,就贏面大,沒有什麼必勝的說法,你們都下去準備吧。若是沒有更好的主意,那便按計劃行事。”

劉益守擺了擺手,轉過身準備回城了。袑⒖吹糜行┠涿钣中闹秀枫罚恢谰烤鼓难Y惹得自家主公不高興了。

這個計劃劉益守跟陳元康等人商議了許久,對於要不要殲滅高歡這五萬人,其實也是頗有爭議,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現在是跟高歡決戰的好時候。

陳元康其實一直都認爲不應該這麼急,哪怕他並不反對這次用兵的計劃。而劉益守則是被南面的“江東鼠輩”們給搞得刁民害朕了,於是下定決心要利用這次高歡的失誤玩一把大的!治好南面某些人的“恐北症”。

那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劉益守真的不知道他們將來會搞出什麼幺蛾子來。你在準備的時候北方的高歡也在準備,什麼時候都不存在所謂的“天賜良機”。

人生看起來很長,機會很多,貴人也很多,親朋摯愛也很多,似乎一切都充滿了希望,彷彿田園牧歌一般美好。

然而:

很多時候,人生的步子很多,但最關鍵的步子就那麼幾步,甚至只有一步。一旦錯過,這輩子可能就那樣了。

很多時候,看起來的貴人反而是有意或者無意間推你進萬丈深淵的引路人,真正能提攜自己的貴人,哪怕能有一位就是祖上積德了。

很多時候,你以爲的親朋甚至養育你的父母,帶給你的並不一定是助力,也可以是壓抑的生存環境,不好的生活習慣,永無翻身可能的社會背景,還有童年的陰影。

人與人生而不同,上天對每個人也並非是同樣的態度。有人可以不斷犯錯還能回頭,有人只要錯一次就沒了然後。

不珍惜每一個機會,就可能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喪失進階向上的可能性。對於劉益守來說,如果這次不能打殘高歡賴以生存的部曲,或許下次,就沒有好機會了。

甚至是沒有機會了。

他力排凶h要賭一把,就是想跟高歡在河南這個大棋局上決生死,將統一北方的時間提前!

這把要是贏了,梁國的那些“江東鼠輩”們,也會統統閉嘴,甚至是加入到北伐的行列中來。

這一戰,是劉益守跟高歡之間的對賭,誰都輸不得,也輸不起。

這種壓力,於謹等將領,是感受不到的。他們也沒有劉益守那種來自後世,想改變這個世界的宿命感與使命感。

“我與高歡,只能有一個留着,這便是命啊。”

劉益守小聲的嘀咕道,好似蚊蟲低鳴。

第607章 大棋局上決生死(2)

金戈交織,箭如雨下,血流成河。

高歡又夢見了似曾相識又無法辨認的戰場,搞不清楚是自己曾經的記憶,又或者只是某些幻想與妄念,只覺得熟悉而又陌生。

當他從睡夢中甦醒時,天已經大亮。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紙射入屋內,讓高歡想起了很多美好的往事。

“劉桃枝呢?”

高歡對着臥房門的方向吼了一聲。

“高王有何吩咐?”

頭上綁着深綠色頭帶的劉桃之走進屋內,對高歡抱拳行禮問道。

“有斥候回來麼?前方梁軍有無異動?”

高歡沉聲問道,已經從迷糊的睡夢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斥候偵查並無異動,倒是北面有件事……”

劉桃之欲言又止。

“說!婆婆媽媽的像什麼話!”

高歡不悅呵斥道,這個冬天,他都會經常感覺煩躁,總是隱約覺得會有事情發生。

“回高王,世子帶着百保鮮卑入駐虎牢關,說是要整訓新招募的百保鮮卑。他派人送信過來了,人就在院子裏等着在。卑職怕打擾高王休息,所以不敢稟告。”

劉桃之小心翼翼的說道,生怕被高歡的“起牀氣”給波及到。

“把人帶進來吧。”

高歡微微點頭道,似乎對此並不感覺意外。

高洋帶着百保鮮卑過黃河,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那些小肚雞腸的東西,高歡一眼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彼此間都有迴轉的餘地。

如果戰局順利,高洋便可以第一時間帶着輜重到前線來“勞軍”,算是爲自己爭取一點印象分。

如果戰局不順,高洋也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具體情況,不至於說後知後覺,被敗退回鄴城的軍隊給霍霍了。

高洋這種主動參與局勢的進取心,高歡還是很欣賞的,若是這點權炙蕉紱]有,將來是不可能全面接盤的。

哪怕他心底裏覺得高洋的這些小動作其實並沒有什麼卵用。

不一會,高洋的使者趙彥深被帶到,剛剛一進門,高歡就劈頭蓋臉的問道:“世子是想址袋N?爲何要帶兵過黃河?”

“回高王,世子手上不過五百人的百保鮮卑,外加一千五的新兵,這點人馬跟高王麾下五萬雄兵相比九牛一毛。世子若是用這點人馬就能址矗秦M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趙彥深“栈陶恐”的解釋了一番,心中對高歡的裝模作樣異常鄙視。高歡這傢伙,他若是真覺得有事,就不會這麼問了。正因爲對高洋並不見疑,所以才特意詐唬一下。

果不其然,聽到趙彥深這番話,高歡微微點頭,不置可否,隨即繼續問道:“他帶兵在外,糧秣之事如何?若是前線大軍糧草出了問題,本王唯他是問!”

“唐邕在滎陽督辦糧草,崔季舒督辦軍械,確保輜重可以源源不斷送到大軍前線,請高王放心,世子每日都會問詢糧秣之事,片刻不得懈怠。

世子將百保鮮卑安置在虎牢關,不過是擔心滎陽被宵小偷襲,方便支援而已,並沒有什麼其他意圖。”

趙彥深恭敬的對高歡雙手攏袖行了一禮說道。

聽到這話,笑容才重新浮現在高歡臉上,他站起身來回踱步,對一動也不敢動的趙彥深說道:“你回去跟世子說,把本職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很多事情,現在還輪不到他來考慮,明白麼?”

高歡雖然在笑,卻是讓趙彥深感覺到一陣陣嚴冬般的寒意。

等趙彥深退出臥房後,高歡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自己的兒子,一個兩個的,也太不省心了!現在魏國危機重重,南面梁國的劉益守虎視眈眈,河北世家逐漸離心,手下老兄弟慾求不滿,世子高洋蠢蠢欲動,高歡只覺得身心俱疲。

現在的情況,很像是手裏捧着個盛滿熱水的水壺,裏面開水的熱度逐漸滲透到手上,疼痛難忍。但是一旦鬆手,熱水會濺射到全身,後果更嚴重。

不能脫手,又快要忍不下去,其中酸澀苦惱,難以對外人訴說,甚至包括婁昭君。

“高王,斛律明月求見。”

劉桃之急匆匆走進來,在高歡耳邊輕聲說道。

“快請!”

高歡瞬間來了精神!幾乎和剛纔判若兩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不一會,斛律光被帶到,待對方行禮過之後,高歡笑眯眯的問道:“明月可是有什麼要事麼?”

“高王,我部騎兵,可直插汝陽南面的項縣,以爲奇兵,斷梁軍一路糧道。請高王派人以大梁城遺址爲糧倉,從蔡水派船隻南下送糧,以供我部糧草。

若是能在項縣這裏插一刀,便可以打亂梁軍部署。對方必定從上蔡等地調兵救項縣,高王那時候便可帶兵南下汝陽和奇雒城。”

斛律光拱手請戰說道。

不得不說,斛律光這一手可謂是深諳騎兵哂弥睿瑩P長避短不在話下。高歡便帶斛律光來到長社城府衙大堂的地圖跟前觀摩,二人矗立良久。

“如今冰雪消融在即,人畜已經不能在河道上行走,確實可以用兵了。你先去準備,本王會安排滎陽那邊的人準備糧秣,水路送往項縣。”

高歡微微點頭說道,他也承認,斛律光這一招,作爲出兵的第一拳,水平很高。

如果按部就班的攻城略地,梁軍勢必節節抵抗,那樣玩實在是沒什麼意思。要先用奇兵將敵軍的部署都調動起來,然後在邉又袑ふ覕耻姷钠凭`,一擊而下,這纔是用兵之道!

斛律光雖然對佔據河南之地沒什麼興趣,但這不代表他提出的建議沒有可行性。

恰恰相反,高歡對斛律光的建議很是滿意,對這個人更是滿意!斛律光有段韶的領兵才能,卻沒有段韶的花花腸子。

斛律光說的這條路線,只能走騎兵,因爲一次性要經過五六座小城而不入,包括但不限於:許昌、新汲、習陽、西華、平鄉、南頓。

可以說大軍後路隨時有被截斷的可能,玩步兵只會死得翻肚皮,只有全騎兵的隊伍可以玩這種戰術。

斛律光這樣的用兵思路,只能用“藝高人膽大”來形容,普通人還真玩不來。正因爲玩不來,所以出其不意很有殺傷力!高歡對此很有信心。

“謝高王,末將這便去準備。”

斛律光拱手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大步離開。

……

隨着春天的到來,氣溫轉暖,廣袤的河南之地,各條冰凍的河流都開始陸續解凍。東魏與南梁的戰爭機器,也開始從低頻咿D,進入到高頻震動模式。

高歡也沒跟劉益守客氣,上來就是三板斧,沒有留餘力,可謂是來勢洶洶。

第一板斧,命斛律光帶着五千精騎直插河南腹地項縣,截斷了梁國國內通過穎水向汝陽輸送糧食的糧道。爲魏軍攻克汝陽創造了有利條件。

不過奇怪的是,梁軍並未如斛律光預料的那樣去救援項縣,劉益守屯紮在懸瓠的兵馬居然按兵不動,只當是根本看不到斛律光的動作一般。

第二板斧,高歡命莫多婁敬顯爲先鋒,魏軍只用了一日一夜,便攻克了汝陽城。梁軍都督趙貴連府庫都來不及燒掉,就坐船狼狽逃到南面的南頓城,與獨孤信麾下一部合兵一處,試圖穩固第二道防線。

然而他們的處境卻並不樂觀。因爲南頓郡的南面便是項縣,被斛律光佔據,北面的汝陽又被莫多婁敬顯佔據,實際上南頓城已經處於三面包圍之中,唯有西面通往懸瓠的陸路還未被封鎖!

高歡的第三板斧,是命張保洛領兵一萬,沿着穎水上游攻城略地,一直打到了陽翟,與淪爲“飛地”兩年的魏國邊軍一部匯合。

此舉直接將魏國在河南的領土連成一片,河南之地的北部,已經完全被高歡收入囊中。

在陽翟望眼欲穿的潁川郡太守杜弼,好不容易等來了魏國的援兵,於是對張保洛感激涕零自不必言。

二人合兵一處,南下到汝陽郡。此時高歡已經命人在汝陽打造糧倉,負責接收從滎陽等地咚蛠淼募Z草。

一時間魏軍攻勢如潮,聲勢大漲,倒是令很多之前不看好高歡此番出兵的人大跌眼鏡。

前方求救的戰報,如雪片一般的飛向懸瓠,河南北部的諸多小城小縣紛紛被高歡分兵後的小股兵馬攻克,局面對梁國頓時嚴峻起來。

“唉,都慌個什麼嘛!一點小事就咋咋呼呼的!沒點定力!”

懸瓠府衙的書房裏,劉益守無奈嘆息的抱怨了一句。

他將桌案上那一疊言辭誇張的戰報,遞給身邊伺候着等待命令的斛律羨,沒好氣的說道:“拿去烤火吧,不冷的話,去烤點肉也行,省得看了污眼睛。”

這樣也可以麼?

斛律羨接過那些戰報,隨便瞟了一眼,便明白劉益守爲什麼不耐煩了。

戰報裏面說什麼“魏軍銳不可當”“一日千里”“梁國危矣”,就差沒說劉益守馬上就要成爲高歡的階下之囚了。

心氣甚高的劉益守看了能不煩麼?

事實上,魏軍除了直插項縣那一下還算是有那麼些許威脅外,其餘都是按部就班的在按劉益守原定計劃的套路在走。

“你兄長這次衝得很靠前啊。”

劉益守看着斛律羨感慨嘆息道,斛律光在這次戰爭中出了不少風頭。

“主公,那便讓末將前往項縣吧!”

斛律羨拱手請戰道。

“不,你的話,我另有安排。我給你和你麾下的五百落雕,專門配備了一支小規模,而且戰船先進的精銳水軍,由王琳率領。

他近日便會帶船隊來懸瓠,到時候你們就一起出發。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帶兵去大梁城遺址,進入到如今的魏軍後方。然後在河南以北的各地仔細勘察地形,爲後續梁軍打援的部隊引路。

先潛伏起來不要發動。一旦羊侃他們帶兵來了,你麾下人馬便爲行軍嚮導。”

明白了!

斛律羨微微點頭,這種事情他做過不是一兩回了。麾下這支部曲,也很擅長滲透破壞爲主的偵查作戰,不是爲兩軍對壘而培養的。

“主公,爲何不讓在下去項縣與我兄長一決高下?”

斛律羨有些不服氣的問道。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今非昔比了,可以跟他兄長斛律光掰一下手腕,不說打得過,起碼要試一試吧?這種機會很難得的。

“戰陣之上,並非靠匹夫之勇取勝。等梁軍主力從淮南走睢水北上滎陽以後,便是你施展手段的時候了。

到時候你部熟悉地形地理,對敵軍部署也是瞭若指掌,還怕沒機會建功立業麼?

你們引路的戰功,要遠遠多餘跟高歡軍對壘攢人頭,而且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們。到底哪個更好,這不是明擺着麼?”

劉益守就差沒把“匹夫之勇”四個字貼斛律羨額頭上了。

“主公教訓得是……末將想差了。”

斛律羨訕訕說道,羞愧得無地自容。

每次跟劉益守爭辯,他就是個走一回合就會敗下陣來的弱雞。

不過這並不是他真的很弱,而是劉益守太厲害。這一點如今已經得到了公認。劉益守能得麾下袑⑿星捧月一般的支持,那可不光是靠着滿嘴跑火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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