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而高浪現在這種行爲反倒是一種無形的自保之策。誰會跟個廢物一般見識呢?
“阿浪身邊的奴僕,每人下去領十軍棍,都散了吧!”
高歡虎着臉說道,腥俗鼬B獸散,心中暗叫倒黴。這十棍子打下來,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他們做錯了什麼呢,不過是在陪高浪玩而已。
高浪吩咐他們做什麼,他們能夠拒絕麼?這便是底層人物的無奈與悲哀!
來到書房後,高歡心裏很不是滋味。高浪雖然是劉益守的種,也讓他膈應,但高歡之前一直都是當自己兒子養的。現在越養越廢,讓高歡覺得自己教子無方,很是失敗。
於是他命人將孫騰請了過來,說是有大事要商議。
一見面,高歡就看着孫騰,低聲問道:“有探子說那劉益守平日裏書不離手,而且喜好寫策論,筆耕不輟,很是勤勉,可有此事?”
“回主公,確實如此。劉益守此人爭議頗多,但好學善學是出了名的,這一點腥硕脊J。”
孫騰拱手行禮道,心中略感奇怪對方爲什麼會突然問起劉益守的事情,更是不懂爲什麼高歡要提前脫離大部隊回鄴城。
劉益守這樣一個喜好讀書,並且擁有極爲可怕的總結學習能力的人,他是怎麼生出高浪這種讀不進書的兒子來的?
高歡臉上出現思索與迷惑的表情,看來只能用南橘北枳來解釋了。
果然是自己家教不行麼?或者是婁昭君性子太野了?
高歡的面色不停變換着,看得孫騰一時間亦是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主公,此番遠征草原,應該很順利吧?”
孫騰若無其事的問道,順便轉移了高歡的注意力。
一提到這個,高歡瞬間就不困了。
他帶着些許興奮點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高洋說可以用重金賄賂庫莫奚與契丹的頭領,邀約他們與我們一同進攻柔然王庭,本王覺得很有道理。
然後再把這個消息送給柔然主阿那瓌作人情,我們便可以坐收漁利。
剩下的事情,就是殺敵而已了。”
高歡淡然說道,實際上內心充滿了得意。
這一次,三萬人的兵力,而且還要分兵,單獨對上任何一家,都是勢均力敵,甚至是稍有劣勢的戰鬥。
但是把這些敵人都攪和進來以後,他們彼此之間互相防備,互相警戒,想在這些草原人之間製造點事端,簡直不要太容易了。
這次獲勝,致耘c戰役的突然性,纔是獲勝的保證。
庫莫奚與契丹這次都是損失慘重,就連柔然人也打了一場硬仗,死了不少人。高歡大軍主力在柔然與庫莫奚等族之間“撿漏”,而段韶帶着數千奇兵翻山偷家,雙倍的快樂。
估計這一戰,庫莫奚與契丹起碼幾十年內都很難翻身!
“這次主公帶回大量耕牛,屯田之策便可以實行了。河內之地,如今正好進行軍屯,讓那些俘虜來的奴隸們去幹活。
主公將那些繳獲的馬匹作爲戰馬編入騎軍之中,三年之內,便能西攻關中,南侵兩淮!”
孫騰拱手對高歡說道,這些影響都是看得見的,還有很多看不見的影響。總之,魏國這一波可謂是喫飽了,很可以瀟灑幾年。
牲畜也有壽命,這筆財富是有時限的,用得好才能壯大根基,用不好就僅僅只是一筆浮財而已。
孫騰自我感覺前景很美妙。
“本王,打算討伐爾朱榮,攻晉陽。”
高歡沉聲說道。
他經過這幾年的總結,反省,權衡,最終得到了最優的答案:先平晉州,再攻晉陽,最後打通晉陽以北,通往草原的路。
所有敵人裏面,如今最弱的不是別人,而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爾朱榮!
然而,孫騰卻認爲,如今的大爭之世,牽一髮而動全身,可不是跟從前一般,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高王,道理是這樣不假,但晉陽易守難攻,戰事曠日持久的拖延下去也不能完全避免。以屬下之見,不如派一支精銳偏師掃蕩晉州,將爾朱榮在那裏的勢力全部拔除。
然後今後三年之中,用一支規模不大的精兵以晉州爲根基,騷擾晉陽周邊田地的農耕,尤其是不給能他們收割的機會。
不出兩年,爾朱榮糧草不濟,必定要尋求與我們決戰。到時候高王便可以從容應對。
豈不美哉?
高王剛剛纔對草原用兵,動輒半年,士卒們都很疲憊了,現在並不適合跟爾朱榮決戰。”
孫騰耐心的解釋道。
“龍雀(孫騰表字)啊,你是不知道,本王現在好像全身都充滿了力氣,就想跟誰去過幾招。不過是爾朱榮而已,本王現在可以拿下的。”
高歡異常自信的對孫騰表示,如今的爾朱榮已經是弱雞一個,東魏的實力經過這次劫掠草原,已經得到了極大膨脹!
當初爾朱榮能起家,不就是因爲有牧場嘛。現在高歡手裏的馬匹,比十個爾朱榮所擁有的還多!有何懼哉?
“高王,還是要謹慎些啊,如今的局面,來得不容易,休養生息爲上,起碼今年先緩緩。”
孫騰苦勸道。
高歡微微點頭,雖然面色不虞,但還是接受了孫騰的建議。
那些牲畜在田裏勞作,起碼也得一兩年後,魏國的糧草收穫,纔會有個比較大的提升。如今連秋收都沒到,這些牲畜還要適應水土,從草原經過長途跋涉到田地裏勞作前,還得養一養。短期內的投入比產出要多。
高歡這個人,掌控大略的方向不錯,但細節差了點,很多時候導致了功敗垂成。
孫騰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能雙手攏袖對着高歡深深一拜,希望自家主公這次千萬不要再浪,一定要以此次大勝作爲契機,改革國內部分積弊。
當然,無論怎麼改革積弊,肯定是不能全部都改的。尤其是涉及到他們這些老兄弟的部分,堅決不能改。
畢竟,孫騰自己都是既得利益者中的一位,改革魏國國內所有積弊,那他就得回家喝西北風了。
孫騰一方面不希望高歡改革魏國的力度太大,另一方面又擔心完全不改革導致國家滅亡。他的心態,也很矛盾,好似軍火販子悲天憫人,希望買家得到武器以後不要用它們來殺人一般。
……
高歡出擊草原,大勝而歸,天下震動!
其威勢衝擊南方的梁國,建康諸多大臣紛紛上書,建言劉益守應該將上次奪取的魏國土地,還回去一部分給高歡,以免惹來高歡的惡意入侵!在大義上站住腳。
具體的地盤,便是南陽以北的南潁川郡以及更北面的長社等地。
面對這些江東本地保守勢力代言人們羣魔亂舞的紛擾局面,劉益守的親信們也紛紛上書駁斥這些“江東鼠輩”,甚至直接在奏摺裏開罵。兩邊吵成一團。
爲了平息紛爭,劉益守上書兒皇帝蕭棟,並在大朝會的時候,命陽休之當袑⒆噙〉膬热菽畛觯湮闹L,足足唸了半個時辰才唸完!
總體主旨,便是六個字:開萬世之基業!
而達成這個目的所需要的步驟,劉益守提出一共需要三個階段,總共三十年時間。
總結一下就是:十年掃天下,十年養生息,十年至太平。
具體說來,第一個階段,梁國將會在第一個十年裏面,厲兵秣馬,積極北伐,殲滅北方的各大勢力,如高歡、賀拔嶽、爾朱榮等等,結束數百年的戰亂分裂,塑造一個前所未有,民心所向的大帝國!
在這個過程當中,對外用兵肯定需要錢糧無數,肯定要勞民疲民,讓治下百姓受苦!但是這個苦,不是白受的,繳納的賦稅,不是送給朝廷用來享受的。
只有實現真正的天下一統,普通百姓的日子纔會真正好起來。這個苦,必須要喫,因爲是先苦後甜。
若是偏安一隅,現在看似舒服了,等北方的敵人殺過來的時候,多少財富都是創造給了強盜!那個就叫先甜後苦了。
簡單的說,就是今後十年,軍事爲先,一切政策圍繞着北伐而來,以平定天下爲最大目標,其他的都要靠後!
所以劉益守承諾,這種情況,在天下一統後,不會一直持續。在第二個十年,國家便會實行修生養息的政策,輕稅負輕徭役,讓百姓們的生活好起來,腰包鼓起來,喫飽穿暖,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等這十年過去,百姓們已經喘過氣之後,再來上馬各種利國利民的大工程。比如說修水庫,修吆樱瑨咂酵饣嫉鹊取�
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要把子孫後代不方便做的事情,給提前辦了,遺澤後世!
其他種種細則,都是圍繞着這三個步驟而來的。
此文一出,可謂是振聾發聵!
以前,南面除了劉裕外,還真沒有誰正兒八經的北伐過。即使是北伐,也是徒有其表,只知道要打贏北方,而根本沒有計劃沒有步驟沒有目標!
簡單點說,便是北伐之人根本沒想過未來會怎麼,應該怎麼樣,想要怎麼樣!
而劉益守這篇超長的奏章,已經把前人偶爾想到,但沒有說出來,以及根本就沒有仔細想過的事情,說全了,說白了,說透了!
我們就是要建立一個可以流傳萬世的宏偉基業,不僅是要在形式上統一,而且要實質上的國富民強,萬邦來朝,雄踞於神州!
我們所有的作爲,都是圍繞着這個而來的。
其他的事情,都是旁門左道,不值一提!
散朝之後,很多朝臣們耳邊還在迴響着之前在太極殿內,陽休之代劉益守唸的這篇奏摺,
好像被洗腦了一樣,不斷思考其中的內容,越想越是感覺震撼無比。
很多很多年以後,哪怕這次朝會的參與者們都早已不在人世了,而這篇奏摺卻還在不斷的被後世文人傳頌着,甚至被編寫成書,附上評註流傳後世。
這篇奏摺便是劉益守在這一年初秋親自撰寫的:《開萬世太平箴疏》!
這一章是整本書的一個分界線。
第599章 人性本惡,不患寡而患不均
能混到高位的人,沒有誰是真正的傻子。這樣的人在他所處的遊戲規則中,一定是精於算計的高手,絕對有其過人之處。
高歡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與對手競爭時,他非常善於對症下藥。
雖然微操很爛,但大方向總是不出錯,如此才得以走到今日。
在掠奪草原大勝而歸後,高歡也希望趁着大勝之威,幹一番大事,給老對手們找找麻煩。不過不同的對手,彼此間實力不同,地緣不同,眉毛鬍子一把抓,直接簡單粗暴出兵是不可取的。
對於賀拔嶽,高歡知道對方有地理上的優勢,哪怕自己這邊馬匹多了,也暫時奈何不得對方,故而沒有采取什麼實質性動作。
就是單純的眼不見心不煩而已。
然而對於佔據晉陽的爾朱榮,高歡可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他命段韶領兵一萬西征晉州,一定要完整的,乾淨徹底的佔據晉州,不給爾朱榮的兵馬留下任何據點。
東魏在晉州本身就佔據了約三分之二的地盤,只有晉州北部在爾朱榮勢力的控制當中。
所以高歡對段韶的命令就是:肅清,掃蕩,將晉州牢牢控制在手中,並在將來時機合適的時候,時不時的騷擾一下晉陽周邊,除了不攻城外,隨便段韶怎麼玩,百無禁忌!
對於梁國,高歡則是又換了一種處理方式,以軍事手段爲輔,政治手段爲主。他讓高嶽帶兵前出,屯紮滎陽作出要南下的姿態,同時派遣中書侍郎魏收,作爲使節來建康下戰書,威脅梁國中樞將上次北伐得到的河南之地全部吐出來!
爲了製造矛盾,讓劉益守難堪,高歡還不顧自己的顏面,要求劉益守將高伶送還鄴城!
然而劉益守在此之前就已經上了《開萬世太平箴疏》,又怎麼可能自扇耳光呢?朝中各路大臣知道了劉益守的想法,自然也不可能跳出來唱對臺戲,於是都保持了詭異的緘默。
面對高歡使節魏收那咄咄逼人的質問,劉益守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做夢!
他一面通過兒皇帝蕭棟下詔,命前線的於謹守好長社城,不得丟失一城一地,哪怕戰鬥到一兵一卒都不能後退,以表明梁國嚴陣以待的堅決態度。
連談條件的口子都不開,讓準備了一肚子游說策略的魏收無計可施。
另一方面,劉益守又親自寫信給於謹,讓他悄然將大軍主力回撤到上蔡,在河南之地採用“前輕後重”的部署方式,以應對高歡的軍事冒險。
並且將邊軍主力屯紮上蔡,還有一個好處,便是可以得到梁國淮南兵力的支援與保護。劉益守做好南陽北面門戶南潁川郡失守的準備,保存有生力量,不必死守前線,用寶貴的可戰之兵跟高歡爭奪河南的城池。
眼見梁國朝廷沒有屈服,高歡也無計可施,只能派人送信叫回魏收。
高歡本來就只是想嚇嚇對手,派兵南下滎陽也就是做做樣子,只當是練兵,根本沒有南侵的打算。被劉益守看破了恐嚇之策,也不以爲意,反正,他不也沒什麼損失麼?
高手之間過招便是這樣,在沒有一錘定音的時候,就是看誰那邊消耗更大一些。劉益守不上套,最多也不過是跟高歡打平而已,高歡又有什麼損失呢?
高歡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致杂袉栴}。
高歡想得很明白了,他現在身體還很好,支撐十年問題不大。既然梁國看起來準備很充分,那就不必硬來,先解決爾朱榮就好了。
跟劉益守之間的賬,將來一定會跟他好好算一下的,高歡覺得此事不必急於一時。
這顆巨大的絆腳石,他遲早會將其搬開的。
……
“你父打算跟我算賬,還想讓我把你送回去呢,你說怎麼辦纔好呀?
送你回去,我可是捨不得呢。”
明媚的陽光下,劉益守坐在在院中石桌旁,輕輕撫摸着高伶微微隆起的小腹,親吻着對方帶着紅暈的俏臉揶揄道。
“妾身不知道要怎麼回去,唉……只要聽阿郎的就可以了。”
高伶幽幽一嘆,將頭枕在劉益守的肩膀上。
她都懷二胎了,現在回鄴城那是故意給自己找不自在麼?就算要回去,那肯定也只能是劉益守將來攻破鄴城的時候再回去啊!
算是“衣暹�鄉”。
無論怎麼說,她現在回鄴城之後,已經生下的長女跟如今還在腹中的孩子,會過怎樣的日子,幾乎是不言自明的。
更何況,她還年輕,還需要男人的撫慰與寵幸。到時候和她睡一張牀的男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