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爲了興修水利,地方鄉民灌溉要有法可依,誰出錢出力誰享受成果這是原則問題。人人爲我,我爲人人。”
劉益守說了一大通,華皎頓時明白了。劉益守這是在把從前沒有說明白的事情,腥讼矚g糊弄的事情擺在明面上了。
貧農開荒,富農佔地,對於水利工程的使用,都是無底線的。很多東西,大家以爲是公用,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把沒有說清楚的事情說清楚,有利於各地百姓有序灌溉。起碼,是讓搶水爭水的事情更少而不是更多。
將來不維護水利工程的人,不出錢出力的人,就無法坐享其成,這個規矩確實要立下來。
有序開荒,對於梁國所有人都有好處,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
華皎有點明白劉益守爲什麼將自己單獨留下來了。這樣的大事,確實只能交給自己人來辦,而且是在政務方面有能力,必須是底層出身,對民情有深入瞭解的人!
不得不說,小吏之家出身的自己,確實滿足了以上所有條件!
“屬下會竭盡所能!”
華皎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道。
“本王要的不是你竭盡所能,而是事情一定要辦完,辦好!你要人本王給人,要錢本王給錢,就是要兵馬,本王也給你一支部曲幫你鎮壓不服!
有什麼困難,現在就提。”
劉益守一臉肅然對華皎說道。
“屬下只怕有心修水利的人,無錢參與,事情推進不下去。”
華皎遺憾說道,他在盱眙修了很多堤壩,都是當地人出錢出力,所以對此深有體會。
“本王會把同泰寺內的所有銅鑄大佛熔了造錢,拿着這些錢,你可以借貸給需要修水利的農戶,讓他們將來拿着收成還貸。”
劉益守的話,讓華皎大喫一驚。同泰寺的大佛,可是蕭衍命人花了血本鑄造的,現在說熔就熔,劉益守這魄力真是讓人欽佩。
“殿下,熔銅佛這件事……”
華皎欲言又止。
“本王早就嫌那些銅佛佔地方礙事了,要是能用來造福百姓,那才真是佛祖的心願,本王就成全它們吧。”
說完劉益守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第588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改革必然會觸動舊有既得利益者,讓他們產生不快,甚至是拼死反抗。
但是有些改革,其實只是做了前人應該做卻沒有做,或者做不好的事情,實際上對絕大多數人都是有好處的。
比如說蕭衍的浮山堰,當初的設想就是造福兩淮百姓,順便水淹壽陽。沒想到最後潰堤,壽陽沒淹着,倒是淹死了其他地方的數十萬百姓。
比起鹽鐵稅收歸中央直管這樣大刀闊斧,觸動地方利益的革新;利國利民,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反對的《農田水利法》,顯然更容易從容起草通過,並頒佈實施。
大戶們的田更多,更需要有序用水,更需要水利設施合理灌溉。《農田水利法》不但是在鼓勵貧農開荒,而且是保護現有堤壩,給本地大戶們帶來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看得見的。
這年秋天,在朝野內外及地方郡縣的一致配合下,建康中樞成立了後來大名鼎鼎的“農田水利司”,並開始在建康臨近州府設立下屬衙門,鋪開對各地相關農田水利的修建與管理。
早已蓄勢待發的《農田水利法》也在同時頒佈,並開始在建康周邊州郡試點。提供低息貸款給需要修建水利的人使用,錢不是直接給到人,而是由朝廷直接用來支付人工費用及物料費用。借貸者今後五到十年內還清。
此舉贏得朝野內外一致讚許,哪怕是在政治上抵制劉益守染指的三吳地區大戶,亦是積極擁護《農田水利法》,甚至主動出錢在當地修築堤壩,圍造陂塘。
劉益守這種先不分蛋糕,而是一起齊心協力把蛋糕做大的舉動,得到了各方支持。投桃報李,會稽與吳興等地大戶送來不少糧草到建康周邊的丹陽倉囤積,用以支援朝廷南下平叛。
梁國國內對於朝廷及叛軍的態度,有了一個很明顯的轉變,可以說是從量變積累到了質變。
不少地方的態度,從悠閒摸魚等待觀望,變成了積極支持朝廷平叛,並且想從中撈取更大的政治利益,在建康中樞佔據一席之地。
陳霸先當政會如何大家都不知道,大開殺戒一路打砸搶也未可知。但是劉益守現在就可以爲所有人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應該支持誰,這是明擺着的。
然而,就在劉益守躊躇滿志,準備帶兵南下南康郡的時候,建康城內發生了一件震驚世人的大事件!
突然之間的變故,讓劉益守不得不暫時留在建康處理此事,命楊忠帶兵爲先鋒軍,先行南下屯紮南康郡。
蕭繹的遺孀徐昭佩,近日在建康附近棲霞山中峯西麓的棲霞寺內參拜,與之同行的,還有新一代的湘東王,徐昭佩之子蕭方等。
然而,徐昭佩卻趁機與寺廟內的某個精壯和尚鬼混在了一起,久久不願意離去,便在棲霞寺附近住了下來。蕭方等只得先行返回所居住的東府城。
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某個晚上徐昭佩正在與那和尚鬼混,行房到正火熱的時候,突然有不速之客闖入,將徐昭佩殘忍殺害!而對那個和尚不動分毫。
就在徐昭佩暴斃的消息還沒傳出來的時候,東府城內的湘東王府,當晚同樣被偃岁J入,蕭方等死於亂刀之下,次日被人發現!負責巡夜的羊侃之子羊躭,竟然毫無察覺!
這夥偃嗽诠俑�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從京口的渡口乘船逃逸不知所蹤。等崔暹親自督辦查案的時候,對方早已逃之夭夭,連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徐昭佩母子的暴斃,不由得讓人懷疑是劉益守在殺人滅口。因爲除了他們母子外,沒有第三個人死亡,甚至受傷的都沒有。
從不傷及無辜,這很像是劉益守做事的風格,根本不像是盜匪入宅。
一時間,建康內外謠言四起,隱隱有吳王不能容人,騙殺宗室等言論甚囂塵上。氣得劉益守不顧羊姜的面子,直接把當晚值守的羊躭革職查辦。
還命崔暹限期破案,否則一樣要論罪!
藩王在建康城內被人割了腦袋,這不僅僅是在搞事情,而且是在打劉益守的臉。以如今吳王的能耐,他還犯得着把藩王留在建康陰搓搓的暗殺麼?
劉益守從來都不屑於暗殺這種手段,他靠政治手腕,靠玩權術就能把梁國的對手給陰死,犯得着如此下作去暗殺毫無反抗之力的宗室麼?
然而,他雖然不屑,卻不代表世人也不相信。
畢竟,吳王將來必定篡位,取而代之,已經不是什麼流言,而是大家都能猜到的預期事件。殺掉蕭方等,從長遠來說,對劉益守確實是有利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結果一連十天過去了,崔暹查案毫無實質性進展,只知道那些偃硕际桥艽模訜o定所。從京口來的建康,又從京口乘船離開,很像是兩淮與荊襄那邊職業跑船的漁夫與漕工,更多的線索就沒有了。
“季侖(崔暹表字)啊,你這事情辦得讓我很被動啊!朝野內外還以爲本王是在故意拖延查案!你看這事情辦的!”
書房裏,劉益守痛心疾首的對崔暹說道,不滿之意已經溢於言表。
“主公,屬下駑鈍,能力不足這個不可否認。可是,吾妹乃主公之妾,外甥乃主公之子,屬下豈能不想爲主公分憂?可是,這幫偃瞬幌袷瞧胀ǖ谋I匪,頗有些軍中行伍氣息。
據那位跟徐昭佩鬼混的和尚交代,那夥偃藦臍⑿煺雅宓饺砍烦鲈郝洌贿^半注香時間。這不像是普通盜匪所爲啊!”
崔暹十分委屈的說道,心中膩歪透頂。
他妹妹崔小娘,已經給劉益守生了二子一女,他能不盡心給劉益守辦事麼?
但有時候查案這樣的事情,那真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的!這夥人就是衝着蕭方等與徐昭佩去的,目的極爲明確!
殺人就走,不作絲毫停留,外人說是劉益守辦的,倒也不完全是在猜測。
主要是這夥偃宿k事辦得太漂亮了,跟他劉都督做事的風格極爲相似,這也真怨不得旁人瞎猜。就連崔暹也在懷疑,此事到底是不是劉益守在演戲。
只有手腕通天的劉都督,辦事才能辦得如此乾脆利落不留破綻,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這種輿論氛圍讓此前推進改革異常順利,心氣甚高,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劉益守心中非常不爽。
“去吧去吧去吧,抓緊時間辦案。”
劉益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崔暹這才如蒙大赦,退出吳王府的書房,頓時感覺全身都是冷汗。
“到底是誰在陰我呢?”
習慣“刁民害朕”思維的劉益守陷入沉思,完全不知道究竟有誰會去殺目前已經“人畜無害”,連封地都被褫奪了的蕭方等。
“阿郎……”
劉益守身後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來。他回頭一看,崔小娘子像是一隻討主人歡心的小貓一般,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每次房事以後,你都像是爛泥一樣,還要賈娘子照顧你起居,好幾天才能恢復。”
劉益守沒好氣的吐槽了一番,將崔小娘子摟在懷裏。對方來書房是做什麼,其實不問可知。
“嘿嘿,人家身體就是那樣的,沒辦法啊。要不怎麼每次都讓賈娘子和我一起服侍阿郎呢。”
崔小娘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次玩虛脫了,下次她還想玩!
她每次跟劉益守親熱,不是不過癮,而是太過癮了,事後總是導致脫力無法下牀,還得人伺候着。
又菜又喜歡玩,還喜歡拉着其他妾室一起玩,就是這一位了。房事的時候玩起來興奮過頭沒節制,她在劉益守妾室裏面排第一位。
“我不是在怨你兄長,而是國事艱辛,還有這些雜事掣肘,讓我心煩意亂罷了。”
劉益守嘆息道。
“不是啦,他怎麼樣隨他去好了,只要阿郎心裏好受就行了。”
崔小娘緊緊抱着劉益守,沒心沒肺的說道。
劉益守一愣,這纔想起對方當年就是喜歡自己不顧一切要飛蛾撲火般的狂熱,她老哥崔暹如何想,這個妹妹還真不太關心。
倒是崔暹很有心機,一直利用崔小娘,想着他外甥將來能當皇帝,自己當皇親國戚。
“要不,今晚玩一個從來沒玩過的船新遊戲?”
劉益守咬着崔小娘的耳朵說道。
“嗯嗯嗯!太好了!我去叫賈娘子一起來!”
崔小娘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點頭,媚眼如絲的看着劉益守。
將懷裏的妹子攔腰抱起,劉益守剛剛準備邁出書房去臥房辦事,就聽到門外源士康沉聲稟告道:“主公,王琳求見,說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
王琳?他來做什麼?
劉益守順勢將崔小娘放下,一臉疑惑陷入沉思。
“洗乾淨在牀上等我,去去就來。”
劉益守親了一下崔小娘的臉,大步走出書房,跟着源士康去了府邸大堂。
二人一進大堂,就看到王琳跪在地上,身邊還有幾個鼻青臉腫的壯漢,看得劉益守完全弄不懂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將軍你這是做什麼?本王不是已經赦免了你的罪責嗎,朝廷也下詔書了,何苦跪於堂下?”
劉益守連忙要把王琳扶起來,對方卻是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不肯起身。
“殿下,在下派遣舊部,暗殺了湘東王府內的蕭方等與棲霞寺裏的徐昭佩,還請殿下將罪。此事都是王某一人之罪,我那些手下都是聽命行事,請殿下放過他們吧。”
王琳大聲請求道。
“殿下,此事與王將軍無關,都是我等自作主張,請殿下不要聽信王將軍一面之詞啊!”
王琳身邊的壯漢也急切大喊道,磕頭請罪。其他幾個人也一齊磕頭請罪。
從來只有甩鍋丟別人身上,沒見過拼命把罪攬到自己懷裏的。劉益守一時間大感驚奇。
“你是陸納,你是馬忠……”
劉益守將王琳身邊的兄弟一一點名,腥私月冻鲶@訝之色,因爲對方都說對了,一個不差。
“王將軍起來吧,你偏袒屬下可以理解,然而此舉卻是無法爲他們脫罪的。”
劉益守將滿臉羞愧的王琳扶了起來。
“說吧,怎麼回事。”
劉益守沉聲問道。
“前些日子,屬下出獄後招募舊部,想爲殿下效力,然後我這些舊部聽說後便來投靠。
有一天我與他們推杯換盞之間喝多了,說起昔日舊事,深恨徐昭佩殺我姊,蕭繹殺我妹我外甥。
我這些手下便私下自作主張的替我報仇,將徐昭佩與蕭繹之子蕭方等殺了,逃匿後昨日便悄悄前來我府上辭行,準備遠走他鄉。
吳王於王某有再造之恩,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王某便帶他們來向吳王自首,他們殺人都是因我而起,請吳王寬恕他們吧。要問罪,問我王某的罪便可以了。”
王琳再次懇求道。
不得不說,王琳是武將裏面那種極爲少見的種類,他將部將當親信兄弟看待,而不是可以消耗的日用品,所以部下們也都願意爲他前驅。
王琳部曲的凝聚力很強,這點王僧辯遠不如他。
“你們且先回去等候發落吧。殺人償命自是不假,但法理不外人情,本王會酌情處理的。”
劉益守對陸納等人說道。他看王琳還想再說什麼,於是又對王琳說道:“王將軍對此事毫不知情,不必爲此擔責,本王不會冤枉無辜之人的。”
聽到這話,王琳那些手下都是鬆了口氣,拜謝而去,只留下王琳一人。
“子珩(王琳表字)啊,此事本王真的非常爲難啊,你覺得如何處理爲好呢?”
等陸納等人離去後,劉益守嘆息問道。
“請殿下開恩,讓他們召集舊部,以爲敢死之士,爲殿下披荊斬棘吧。百戰至死方休,大丈夫死得其所,好過秋後問斬這般窩囊的死去。”
王琳跪下懇求道。
劉益守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王琳和他的部校且粋�很好的示範例子。如果自己真的“法不容情”的處理了,將來恐怕不會有人真心實意的投靠他了,大家也都是按所謂的規矩辦事。
如果凡事都是按照“規矩”來辦,那麼找阿貓也行,找阿狗也行,何苦找你劉益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