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二位的日子,看來過得很悠閒啊。”
正在這時,院門被推開,劉益守穿着粗布棉服而入說道。
別看這件款式很單調甚至有些簡陋,實際上如今棉紡的成本很高,棉花的成本更是居高不下,供不應求。這件秋天穿身上很舒適的棉衣,造價不菲。
不是他想穿粗布衣裝逼,而是棉紡技術還不到家,細紗紡不出來,這件衣服將來或許很便宜就能普及百姓,但現在確實算是低調奢華了。
“拜見吳王殿下。”
王僧辯與王琳二人起身恭敬行禮,臉上不敢有任何傲慢之色。不說他們自己心裏怎麼想,就算是爲了家小與親眷,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擺譜了。
“明年開春,本王欲用兵廣州,入冬就會提前開拔到南康郡。你們也算是久經沙場之輩,可願意隨本王南下平叛?”
劉益守將二人扶起來問道。
“我等唯吳王馬首是瞻!”
王僧辯與王琳激動說道,他們等的不就是這句麼!
“嗯,那就好。你們身上的罪責,自有朝廷法度評判,本王是無法將你們赦免的。可是如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際,准許你們二人將功贖罪,帶兵隨本王南下平叛。
今日便放你們離開這裏,本王也讓朝廷發了告示,爾等近期便在建康招募從前的親信部曲,隨時等候朝廷徵調吧。”
劉益守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說道。
“得令!”
二人一齊拱手道,鏗鏘有力!
“嗯,看你們心氣仍在,本王就放心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轉身便要走。
他看到這兩人似乎還有什麼話說,於是笑着問道:“兩位王將軍好像還有話想問,對吧?”
“殿下,我等罪孽深重,能得朝廷赦免,實在是令人感到意外,故而有此一問。”
王僧辯有些遲疑的詢問道,王琳點了點頭,也是這般想的。
“爲蕭繹辦事,不過是爲了爭權奪利而已,小功不足誇,大罪留青史。
隨本王南下平叛,爲的是國家統一,將來還要一統天下,結束百年戰亂,開創千年未有之盛世。
是立大功,行大善,名垂青史,流傳萬世!
其中孰是孰非,你們心中自有判斷,又何須本王多言?不用對本王承諾什麼,將來用戰功來自證吧。”
劉益守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院落,留下王僧辯與王琳二人原地沉思良久。
第587章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陽休之的夫人,是隴西李氏偏房嫡系出身。在他還未發跡的時候,兩家就已經定親,但陽休之家族幾乎全員死於邢杲之手,陽休之失蹤(其實是半路投了劉益守),隴西李氏就想賴賬,打算把李氏再嫁他人。
當劉益守在壽陽落腳得知此事後,親自修書一封命人送給了馮令華,拜託馮令華處理此事。在馮令華的斡旋下,隴西李氏畏懼劉益守年少得志手握重兵,不得不乖乖的把女人送到壽陽,跟陽休之完婚,捏着鼻子認了這門親事。
陽休之正室李氏出身高貴,眼界甚高,對這樁婚事非常不滿。一方面恥於陽休之日常拍馬“聲名狼藉”,一方面又嫌丈夫出身太低,爬得太慢,孩子未出世之前,夫妻二人經常爲一點瑣碎小事爭吵。
陽休之總說李氏目光短溣薏豢杉埃钍蟿t譏諷陽休之不學無術,毫無主見,鷹犬做派,把劉益守當親爹在侍奉。
這種情況在陽休之長子陽闢疆出生後有所轉變,再加上陽休之確實混成了劉益守身邊的親信,說是前途無量也不爲過。所以李氏似乎也終於認命,與丈夫之間的關係大爲緩和。
這天,李氏端着雞湯去書房看望正在裏面辦公的陽休之,想討好一下丈夫,修復一下彼此之間的關係。當然,這也是孃家人來信明示的結果,讓她不要任性。
結果,李氏卻發現陽休之在書房裏雕刻石頭,而不是撰寫公文!
望夫成龍的李氏瞬間火氣就上來了,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只見那塊石頭上面刻着“吳王三川”四個字,已經雕刻完畢,陽休之正在打磨。
“阿郎這是在做什麼呢?”
李氏疑惑問道。
“以你的智慧,我很難跟你解釋。”
陽休之隨口說了一句劉益守的口頭禪,頓時把李氏給激怒了!
“你整日就在這裏不務正業,伱看看人家劉益守是怎麼往上爬的!”
李氏口不擇言的怒吼道。
“大膽,竟敢直呼吳王名諱!給我跪下!”
陽休之站起身怒髮衝冠,拽住李氏的頭髮就把她往地上按着。
“我們現在的榮華富貴都是吳王給的,你還如此不敬!你想死自去,我可不想死!再多說一句,我先殺你再去向吳王領罪!”
陽休之把李氏的頭按在地上磕了幾下,李氏也不是好惹的,她掙脫開來,抓起桌案上那個刻了“吳王三川”的石頭,就往陽休之頭上砸。
二人扭打在一起,直到彼此間精疲力盡才停下來。
……
“今日……不過是巡視石頭城,你也不必畫這麼樣的妝出來吧?”
石頭城下的護城河旁邊,劉益守看着鼻青臉腫的陽休之好奇問道。這年頭,夫妻打架不是常事,女性地位低下,毫無人權可言。除非孃家有權有勢的,要不女人很難去反抗丈夫。
“主公,他是被夫人李氏給打的。”
一旁護衛的斛律羨幸災樂禍笑道。
“昨日李氏對主公不敬,口出狂言,在下氣憤不過……唉!不如和離好了!”
陽休之一臉羞怒的嘆息說道。
“這個李氏還記着當年的仇吶,估計心裏還是怨我威脅她家,不得不把她送到壽陽,終年不得與孃家人見面。
女人背井離鄉的出嫁,你就不要太過苛責了。她要說便說,我做事無愧於心,何須擔憂一介婦人的閒言碎語?你啊,想得太多了!什麼時候去你家喫個飯,我做個見證,你們夫妻之間互相認個錯,這個事情就過去了。”
劉益守哈哈大笑拍了拍陽休之的肩膀說道。
“主公寬宏大量,人中之龍,可惜愚婦不得教訓終不知敬畏,唉!”
李氏帶着那種大家族裏與生俱來的蠢勁,真是讓自視甚高的陽休之膩歪透了。再說了,也不是哪個男人都跟劉益守一樣會哄女人還長得帥。估計李氏若是嫁給劉益守,只怕也是舔狗的命。
想到這裏陽休之就有些無力吐槽。女人什麼樣,看看高伶那樣子就知道,見到帥哥就走不動路了。
那可是高歡嫡女啊!
這件事只是一個小插曲,腥撕芸毂銓⑵渎赃^了。
今日說是來石頭城巡視建康周邊的防禦,實則就是來秋遊的。畢竟,劉益守馬上要帶兵南下南康郡屯紮,準備攻打廣州了。現在稍微放鬆一下,並無不可。
“誒,主公啊,這裏有一塊奇石,上面好像刻着字呢!”
陽休之突然大喊了一聲,指着不遠處地上的一塊石頭說道。這塊石頭跟石頭城護城河邊的那些鵝卵石大爲不同,好比鶴立雞羣一般,想不被注意到都不可能。
“主公,上面刻着字,屬下去看看。”
王偉拱手行了一禮,走過去將那塊石頭撿了過來。
“吳王三川?什麼意思呢?”
看到石頭上面刻着的四個字,斛律羨迷惑不解的問道。
“這個石頭上的字跡,好工整啊……果然,這纔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麼?”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看了陽休之一眼,接着問道:
“有沒有人說說,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呢?”
劉益守看着陽休之,眼神大有深意。
“主公,吳者,東吳也可以,吳王也可以,屬下更傾向於吳王,也就是主公。
王者,統治也。三川者,黃河,洛水,洢水爲三川,乃是河洛之地。涇水,渭水,洛水,亦爲三川,乃是關中之地。
這四個字,便是說主公將會一統北方,此乃天意啊!將來主公若是北伐,便是上應天意,下承民意,怎麼會不成功呢?”
陽休之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說道。
這踏馬也能扯,真是拍馬拍成神仙了,技近乎道啊!
劉益守身邊王偉、斛律羨等人一時間大爲驚歎。像陽休之這樣拍馬拍得如此高深莫測的,不說後無來者,起碼也是前無古人了。
這塊石頭是怎麼來的,似乎也是明擺着的。
“那便謝你吉言了,這塊石頭收起來,回頭撂我書房吧。”
劉益守拍了拍陽休之的肩膀說道,沒有點破其中的套路。
這一幕就此過去,在場腥苏l也沒有過多的在意。但此後不久,“吳王入三川”的讖言便不脛而走,傳遍大江南北,持續發酵。
以至於在北方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
……
人們對於權勢的執着,那是遠遠超乎想象的。劉益守原本以爲那些前來建康述職的各郡縣太守與縣令們,應該是冬至前纔會趕到。
但除了蜀地的官員外,其他地方,包括廣州以北一些地區地方主官,都迅速跑來建康述職,參與京察了。其速度之快,按腳程估算,應該是接到朝廷的政令後就立刻馬不停蹄的趕路,沒有一絲耽擱。
這不禁讓劉益守高看了“懷柔政策”一頭,脖子硬的人終究是少數,矯情避世的人也終究是少數,在中國的傳統道德觀念中,“達則兼濟天下”的觀念非常普遍。大家都還是很喜歡出來幹事業的。
人們對要不要接濟他人或有疑慮,但對於自身要不要發達,卻是沒有任何疑慮的。
有鑑於此,劉益守不得不將京察的日期提前,並親自擔任考覈的主官。
不過考覈的事情非常無聊,畢竟絕大部分地方官員,劉益守都不認識,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他一直在京察考覈的過程中打瞌睡,讓陳元康主持大局。
這天,前來參與京察的太守與縣令中,出現了一個劉益守熟悉的人物。
盱眙太守華皎!
劉益守瞬間就不困了,擺了擺手,讓陳元康帶着其他人出了尚書府的府衙大堂,就剩下不知道犯了什麼錯的華皎,在秋風中瑟瑟發抖,連看都不敢看大堂上端坐着,還面帶微笑的劉益守。
“華太師……華太守,本王可是想念你想得緊啊!”
劉益守走上前去,哈哈大笑將彎腰行禮的華皎扶了起來。
“當年得吳王政令,一刻不敢懈怠……栈陶恐。如今來建康參與京察,一切聽從吳王吩咐。”
華皎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自認爲京察不會有什麼問題,這些年他在盱眙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把作爲軍屯的盱眙治理得井井有條。
比前任魚弘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他自認是經得起劉益守檢驗的。
“不過啊,你這個太守已經當到頭了。”
劉益守收斂笑容正色說道。
哈?
華皎一愣,不明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他在盱眙很有民望,這些年辦了很多實在事,政績突出。劉益守爲什麼會這麼說呢?
華皎很有些不明白。
“不必緊張,來來來,過來坐,本王要跟你細說。”
劉益守拉着華皎到大堂主座旁邊,二人對坐。
“尚書府其下新建的農田水利司,還缺一個主官。你在盱眙屯田頗有政績,我打算讓你擔任此司的司曹,主管編修新的《農田水利法》,並且監督各地實施的情況。你就不必回盱眙當太守了,準備在建康安家吧。”
劉益守滿臉欣賞的說道,魚弘弄得盱眙大亂,能把那裏治理好,還能出政績的人,顯然不止是一郡之才,必須要調到中樞來當官。
華皎大驚,完全沒料到居然天上掉餡餅,一下子從太守提拔到了中樞的司曹。這兩個職位可謂是雲泥之別,司曹幹得好,順利的話當個尚書令也不過是幾年時間而已。
比如說當初的朱異,到了中樞以後,只要皇帝信任,他可以很快就權勢熏天。
作爲官場老油條的華皎明白,太守這個職位,其實是破事最多,權力反而最小的雞肋職務,中樞隨便派個人都能壓得地方上的太守抬不起頭來。
“屬下栈陶恐,只是不知道這《農田水利法》,要如何實施呢?”
華皎疑惑問道。
“第一個,荒地要有序引水,興修水利,把荒地變良田。
第二個,已經有的水利工程,要保護好,防止無知鄉民盲目圍湖造田,破壞湖澤堤壩。
第三個,灌溉要得法,要立規矩,什麼時候可以引水,引多少水,什麼人可以引水灌溉,不能隨便來。
第四個,誰受益了,誰便要出錢出力,不出力者不得坐享其成。
要鼓勵百姓們參與。只有出錢出力的人,才能使用水利工程。
這個法,不止是要開荒,而且要保護已經有的農田水利,不能盲目造田。本王前不久去武陵郡賑災,此番水災雖然是天災,卻也是人禍,與當地百姓胡亂開墾荒地,胡亂引水有關!
灌溉要得法,不立規矩不行。芍陂的《護陂令》,就很值得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