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59章

作者:携剑远行

這次,雙方水戰都是小船,而且都是快船。以快打快,針尖對麥芒,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正在這時,一艘又一艘只能容納數人的小舟,從湘東水軍的船隊裏面放出來,順着江水朝着位於下游的朝廷水軍而來。這些小舟不僅數量多,而且還排列緊密,遠看令人頭皮發麻。

這些小舟就是水戰常用的火船,只有靠近敵軍船隊的時候纔會被點燃,每艘船裏面都有1-2名“敢死隊員”。當然,這些人水性極好,人家是敢死隊,不是送死隊,點燃了火船就會立馬跳水跑路。

“祖先生,麻煩查一下風速和風向。”

估摸着那些火船速度好像比預想的慢,吳明徹對着祖皓抱拳行禮說道。

“吳將軍客氣了,客氣了,這是在下分內之事,能替朝廷平叛,在下十分榮幸,豈敢居功。”

祖皓登上船頂部的儀器上測算了半天,然後下來將結果告訴了吳明徹。

測量風向風速水速的東西亦是當年祖沖之的遺產之一,祖皓一點也不客氣,都獻出來給朝廷了。

劉益守也很大方,直接把欽天監交給祖皓管理。

此舉怎麼看都感覺這位吳王殿下,實在是太會做人,總是能揣摩出投靠自己的人,究竟最需要的是什麼。

祖家人眼饞這個位置好幾十年,從南朝宋末年開始就是如此,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肯爲劉益守出死力辦事,實在不是因爲良心發現,而是利益交換使然。

祖皓測算出來,現在是東南風,而且風速漸漸在變大,朝着王琳麾下水軍吹去。那些火船等會要燒到誰家的船隊裏,還真是兩說。

“拋石機準備好,檢查一下轟天雷的引信有沒有接上。”

吳明徹沉聲下令道。傳令兵來到船頂打出旗語,接到命令的各船也打出對應的旗語。

“吳將軍,轟天雷真的掉水裏也沒事麼?”

胡僧祐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這東西外殼是獸皮縫製成球形的,落入水中會浮起來不會沉下去。引信乃是猛火油浸潤過的,遇水不熄。

待敵船接近後,用船上的拋石機,點燃轟天雷後拋出,落水亦是無礙,只要在敵船旁邊即可。裏頭裝了猛火油和鐵片等物,尋常船隻碰到,不死也要脫層皮。”

吳明徹耐心的解釋道。

此物一直到開戰前他才命士卒拿出來,之前都是處於嚴格保密狀態。這些東西原本都是要在黃河與漳河這些地方伺候高歡軍的,沒想到現在要先給蕭繹試試水準。

老實說,吳明徹感覺有點暴殄天物。蕭繹這廢物,也配用這種“高級貨”麼?

神火飛鴉作爲第一代火藥產品,目前已經被淘汰,不再大規模列裝。因爲硝石難以獲取,所以火藥的產量也非常有限,好鋼要用刀刃上。

神火飛鴉這玩意在北方使用了多次,每次又是大規模使用十分鋪張浪費,相信高歡麾下的將領現在都已經有了防備,也有了應對之法。下次再用,未必能達到預想的效果。

劉益守當初構思火藥產品的時候,就放棄了朝“火器”方向發展的思路,因爲那些會涉及到機械加工與冶金等行業,產業鏈也特別長,要發展起來所需的人力物力與試錯成本都太高了。

既然火藥提純的科技樹比較簡單,那麼將“炸彈”這一系列的東西深入挖掘,是一個比較可行的方案,短時間內就可以出成果。

事實上,中國古代的火藥應用,自唐代到宋代,也都是這麼玩的,思路與劉益守現在辦的事情別無二致。

至於什麼中國人古代只把火藥當煙花玩的言論,純屬別有用心的無稽之談。火藥在發明最初階段,就是用在軍事方面。

但是也不能否認,那時候也是喫了火藥配比不明,雜質卸啵狈碚摶A的虧。這些因素限制了火藥的爆炸力,也耽誤了火器的發展。

而劉益守軍中的第二代火藥產品,就已經改良爲單兵使用的火蒺藜,陸戰拋石機使用的震天雷,以及水戰拋石機使用的轟天雷。

後者與前者的區別主要在於灌裝了猛火油,而且可以浮在水面上。

整體上說,戰術變得更加多樣化,呈現百花齊放的方式,令人防不勝防。壽陽城外的火藥作坊與配套的工坊,都是處於嚴格保密狀態,且流水線作業,將所有制作工序拆分,零件拆分,每個作坊負責其中一件器物。

特別是轟天雷,才研製成功不久就被拿出來給蕭繹的水軍用了,也不知道是這位湘東王的幸哌�是不幸。

宋代採石磯水戰的時候,虞允文用“轟天雷”讓金兵喫了不少苦頭。當然,他還有一個“祕密武器”,也就是現在吳明徹用的這種“新式戰船”。

現在這批戰船的兩側壁板後面,都有許多小水輪。少的有六個,多的達到二十個。船隻除了風帆外,內部都是採用人力踩小水輪前進,取消了那些複雜的傳動裝置,所以可以大批量生產。

疾風號上的傳動裝置都是用銅合金做的,雖然齧合精密,性能優異,但造價極高,不方便大批量生產。平日裏當一下劉益守的座艦就很夠意思了,其他的真不能想太多。

正在這時,船上傳來一聲聲驚呼,因爲腥丝吹侥切┍环懦鰜淼幕鸫驙懶★L變大風,已經開始逆流而上,朝着他們本來的船隊而去!

幸好還沒有被點燃,要不然王琳麾下水軍船隻被這些火船一燒,水戰現在就已經結束了。

“擂鼓,衝過去,朝着敵軍拋射轟天雷!”

吳明徹對着傳令兵大聲吼道。

這名傳令兵爬上頂層,掛上了一面紅旗,看起來十分醒目,迎風招展。

船隊順着風,朝着王琳麾下水軍而去,速度越來越快!

“砰!”

王琳水軍中某個快船的士卒們,正在手忙腳亂的回收火船,沒想到有一顆轟天雷拋射到附近的水面。

正當他們暗自慶幸逃過一劫的時候,轟天雷在水面上爆炸開來!

火油濺射到船上,木板開始燃燒。爆炸的氣浪把正在回收的火船掀翻,裏面的引火之物被江面上燃燒的火油點燃,開始劇烈燃燒起來!

“不好,起火了,快來滅火啊!”

船上有士卒高喊道,但是用處似乎並不大。火油這種東西比水輕,也不會溶於水。浮在水面上燃燒,根本澆不滅,唯有沙土可以將其覆蓋後,隔絕空氣阻燃。

江面上你哪裏去找土呢?

這艘船很快就被大火引燃,從下往上開始燒,不久就完全沉入長江,只在水面上留下許多哭喊的人,和正在燃燒的火油。

王琳水軍的船隊,一艘又一艘的船隻被“點名”,不少船都是被自家放出來還來不及回收的火船給殃及到了。這遠不只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正在陸續回收火船的王琳水軍,不小心就喫了個大悶虧!

“往洞庭湖方向走!撤退!”

王琳也不是傻子,眼看情況不對,他當然要跑路纔是。現在水軍裏面沒有笨重的大樓船,雖然現在被敵軍打了一悶棍,但還不是無藥可救。

“放棄那些着火的船,放棄回收小火船,朝南面的洞庭湖撤退!”

王琳對身邊的傳令兵怒吼道。旗艦掛上了撤退的旗幟,率先逃之夭夭。

他麾下的水軍經驗豐富,迅速變陣,一字長蛇般的船頭接船尾,朝着洞庭湖的方向而去。雖然排在後面的許多船都被朝廷水軍拋射出來的轟天雷給命中,但還是有很多船迅速逃出生天。

“讓兒郎們踩輪都踩快一點,加速去追,把風帆都掛滿!”

吳明徹從容指揮道。

朝廷的水軍開始加速,再加速,明顯能看到尾部的航跡。船隊與王琳水軍的後隊,距離越來越近。至於那些受損嚴重的王琳水軍戰船,則都是在原地燃燒,緩緩下沉。

追擊時刻,轟天雷已經不太好用了。哪怕命中一船,也很難打亂對方的陣型。

吳明徹對傳令兵下令道:“加速,前面便是洞庭湖,讓海鰍船在湖上採用衝擊戰法,把敵軍那些快船頂翻!”

海鰍船就是新式戰船中最小的那種,但是建造得極爲結實,且船體有還加固木板防護。不僅如此,船體與船底的曲線都是特別設計,穩定性比普通船隻強不少。

更恐怖的是,每一艘都內置了“自毀裝置”,只要點燃引信,就能將其炸燬,避免被敵軍俘獲。若是接船拼殺比不過,也可以玉石俱焚,跟敵方極限一換一。

當初劉益守在安排這種船隻的時候,就是抱着實在打不過,就用小船換蕭繹的大樓船的主意。沒想到王僧辯居然把自家樓船跟韋氏的水軍一起報銷了,倒是省了劉益守不少麻煩。

“都督,大事不妙。敵軍的船隊從後面追來了,有一種小船不僅速度快而且還很猛,一下子就把我們的快船給撞翻了。”

副將陸納拉着王琳的袖口,讓他回頭看後面。

王琳回過頭一看,嚇得魂不附體。身後的自家船隊已經不剩下幾艘,其餘的,都是折在半水路上了。而追兵的速度一點都沒減慢,幾乎是前赴後繼。

“喫了戰船與武備的虧,唉!”

王琳嘆息一聲,深感劉益守不講武德,自己這邊的船隻跟對方比差了太多。有時候水軍的武備厲不厲害,還真不是看船隻大小。

起碼不能只看船隻大小。

“都督,右岸是洞庭湖的水道。一條接一條的,進了蘆葦叢,就什麼也看不到了。不如分兵突圍吧。”

陸納小聲建議道。

他們這些人都是水俪錾恚虿贿^就跑,再平常不過了。

“我怎可拋下兄弟們自己跑路!”

王琳不悅呵斥道,斷然否決了陸納的建議。

“都督,兄弟千千萬,沒有了這幫兄弟,將來還有別的兄弟。可世上只有一個王琳!還請都督莫要意氣用事啊!”

陸納拉着王琳的袖口就直接給他跪下了。

王琳爲將很有擔當,從來不讓手下爲難。如今危局,平日裏積德頗多的王琳果然就有人願意掩護他逃命。

“打出旗號,與追兵死戰!”

陸納對着傳令兵怒吼了一句!

旗艦掛起戰旗,果不其然,王琳旗艦身後的船隊停止前進,調轉頭朝着吳明徹的追兵而去,很快便有船隻被撞沉。而王琳則是乘坐一艘旗艦放下來的小船,在親衛的陪同下,進入洞庭湖右岸的某個隱祕水道。

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蘆葦蕩裏。

洞庭湖沿岸這樣的水道不計其數,只有當地的漁民才分得清哪個是哪個。吳明徹的兵馬從彭城而來,哪怕是有地圖,也不可能找得到王琳所乘坐小船所消失的位置。

洞庭湖上的廝殺還在繼續,雖然王琳麾下水軍拼死抵抗,可最終也沒能逃出被全殲的命摺6鴧敲鲝伧庀碌乃姡贿^是損失了五艘海鰍船而已。

還都是自爆的!

新式戰船和新式武備所創造的戰果,給了自吳明徹以下的參戰將士極大震撼。

原來在戰術得當,武備先進的情況下,真的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就能吊打沒有對應準備的敵軍。

哪怕是訓練有素的敵軍。

轟天雷、水輪、海鰍船等先進技術,此戰中發揮了極爲重要的作用。原先對北伐沒什麼信心的吳明徹,此戰後已經相信自己麾下這支水軍會成爲北伐的王牌了。

而湘東王蕭繹,在失去了賴以維持戰略均勢的水軍後,也將迎來最終的滅亡。

……

巴陵城的城頭,身披鎧甲的樊毅,在城頭親眼目睹了水戰的全部過程。

他萬萬沒想到,湘東王蕭繹平日裏所依仗的水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弱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幾乎是被單方面的吊打!

“將軍,敵軍將勸降信射入了城頭!”

一個傳令兵拿着一支綁着信紙的弓箭,雙手遞給樊毅恭敬說道。

第578章 深不可測劉益守

巴陵城(岳陽)與這年代的普通城池長得不太一樣,是呈一個不規則圓形,且北面城牆不斷被夏季漲起來的江水所侵蝕,因此北面的城牆經常修繕。

千百年來,整座城雖然大體位置沒有變,但城池的整體形狀卻經常變來變去。城牆毀了建,建了又毀,早已不是它當年的模樣。

這一天,當朝陽升起的時候,巴陵城的南門出人意料被守軍打開。

蕭繹麾下重將樊毅領頭,帶着城內數量不多的守軍,列隊走出巴陵城。

他們將身上的盔甲與兵戈都丟到一旁堆放好,然後就這樣在巴陵南門兩旁站好,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劉益守派人用弓箭將勸降信射入城內後,信上承諾自樊毅以下所有巴陵城守軍,若是能開城投降,事後將不會被追究責任。樊毅思前想後,最後還是在天亮的時候打開了城門。

表面上看,作出投降的選擇似乎很難,但實際上,目前的情況,不投降就會死,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逆轉頹勢了。

蕭繹麾下兵馬此前之所以能打“不對稱”戰爭,就在於之前朝廷這邊用來控制江面的韋氏水軍幾乎全軍覆沒,喪失了“制海權”。

一旦朝廷這邊的水軍奪回“制海權”,那麼蕭繹無論騷操作有多麼神奇,都不過是在自取滅亡而已。

因爲建康朝廷的兵馬對他已經不存在任何忌憚,不折騰還好,折騰一下死得更快。

這一點估計就蕭繹看不懂,他麾下那些將領,如王僧辯、王琳、樊氏兄弟等人,都是看得明明白白。

如今王琳所率水軍主力,被建康朝廷的新式戰船打得幾乎全軍覆沒,困守巴陵城的樊毅除了投降以外,他還有什麼別的路可以走呢?

蕭繹再怎麼有能耐,也不可能派兵回來救他吧?這種堅守下去沒有任何意義的守城戰,真的有必要去打麼?

樊毅是這麼想的,他麾下兵將,估計也是這麼想的。

很快,得到消息的楊忠,帶着麾下精兵來到巴陵南門外,有些唏噓的看着城門口那些僅僅穿着梁軍軍服,手無寸鐵的將校士卒,一個個都沒精打采的。

這些人把兵戈盔甲都丟在一旁,投降得很是徹底。

戰爭是一場全局決定部分的博弈,很多時候,不重要的局部抵抗會淪爲“辣雞時間”。

從這個角度看,樊毅的決定,是識時務者爲俊傑。

然而有些時候,重要的局部對抗,卻可以影響全局,甚至決定全局勝敗。

比如說昨天巴陵城北,長江江面上的水戰,就決定了湘東王大軍的最終結局。

整體與局部,哪個更重要,哪個是決定勝利的關鍵,這便是參戰將校要思考的問題。

“樊將軍,請隨在下到吳王營帳一敘,我部自會接管城池,不勞樊將軍費心了。”

楊忠面無表情的說道,非常公式化。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