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41章

作者:携剑远行

如今臨川郡豪強推舉周迪、周敷二人領兵,並不打算讓朝廷的軍隊經過臨川郡。

屬下辦事不力,請主公責罰。”

陽休之跪下爲自己求情道。

“誒,不必拘禮,起來起來。”

劉益守將陽休之扶起來,讓他落座。

“按剛纔那個說法,周壯士麾下的軍隊譁變,並且反對朝廷的政令,本王這麼理解沒有問題吧?”

陽休之此前去說服了周續,想讓周續跟黃法氍等人一樣,投靠過來以爲前驅。這樣的話,巴山郡和臨川郡都有代言人可以用。

讓豪強對付豪強,本地人打本地人,這樣推進江州的平叛與治理,是非常有效的一種手段。

但陽休之沒有考慮到的是,伱說服一個本地人沒有用,還需要他能夠鎮得住場子!這位周續,就恰恰是鎮不住場子的人!

論名聲,他也不如周迪的名氣大。腥送婆e他爲領袖,不是因爲他太厲害,太能打,出身很高。恰恰相反,周續平民出身,能力也一般,只是人比較好說話,善於安撫軍心而已。

江州現在的局勢很是複雜,一不小心,領頭之人就會身首異處,遭到朝廷的清算。那些臨川郡豪酋的心思,明顯就很不單純。

沒事的時候讓周續當個光桿司令,自己該幹啥還是幹啥,有事就把周續推出去頂包,他們依然是該幹啥就幹啥。

兩手抓,兩手都很硬。

“我這才離開江州多久,好多人就不把我當回事了啊!”

劉益守嘆了口氣,本地豪酋畏威而不懷德,不給他們幾個耳光,這些人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麼,有幾斤幾兩。

當初劉益守在江州收拾蕭氏宗室的時候,臨川郡豪酋畏懼朝廷的武力,推舉周續出來當牌面跟朝廷周旋;劉益守離開江州,這些人就連面子上的尊敬都不願意給了。

沒辦法,那隻能先對臨川郡動刀,讓這些本地豪酋明白:你們的爸爸回來了,不聽話的崽子,那是要打屁股的。

“放心,有朝廷爲你做主。本王沒來之前,江州誰說了算不知道,但是本王來了以後,江州就只能有我劉某一個聲音。

諸位,都回去點齊兵馬,本王馬上就會出兵平叛。陽休之,寫一封勸降書送到臨川郡那些豪酋們手中,勿謂言之不預也!

不聽朝廷號令的就是叛逆,沒什麼好說的。”

在建康這樣的地方,你亮刀子你是野蠻人,不知禮數,劉益守凡事都要“依法治國”。

在江州這樣的地方,你亮刀子你是大哥大,威武霸氣,劉益守凡事都要“先禮後兵”。

不同的地方,風土人情不同,處置的辦法也是迥異。

“謹遵吳王號令!”

幾個被招安了的江州本地豪酋一齊拱手說道,隨即匆忙離去,回駐地整軍備戰。

周續也不是光桿司令,他在豫章郡東南的臨汝縣(臨川故郡的郡治)還有一支兵馬,這裏也是臨川郡的最北面了。如無意外,劉益守的平叛大軍,就會從臨汝縣出發南下,蕩平臨川郡。

之前臨川豪酋沒有攻打周續,也是在暗殺失敗後,不想跟朝廷直接翻臉開戰。陳霸先都沒有跟劉益守直接過招,他們憑什麼要打前站呢?

臨川本地豪酋們的心思,就跟劉益守前世那些老渣男一樣: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辦砸了臨川豪酋招安這件事,陽休之才深感劉益守辦事舉重若輕。他看劉益守招安巴山郡豪酋輕輕鬆鬆,以爲這些人都跟那些不能打的貓兒一般,丟個魚乾就會屁顛屁顛跑過來。

但實際上操作一番後才明白,人心詭譎難測,越是小地方越是鬧幺蛾子,池溚醢硕噙@話可不是白說的。

不讀書不代表沒智商。

雖然從長遠看,這些臨川本地豪酋固然都是一等一的蠢貨,看不明白天下大勢,也不想真正爲家鄉人指@灰粍铀麄兊臋鄤荩@些人寧可祖祖輩輩在泥坑裏打滾撒歡。

然而短期看,他們又狡詐而多疑,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不僅敢想而且敢做。

這天下雖大,卻又不是一條心,每個人都有野心,但絕大多數人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與智慧。

世間多苦難,確實需要劉益守這樣大智大勇的領袖站出來,將那些頑固勢力掃除掉,把走歪了路的人引到正路上。

經過這次招安失敗的打擊,陽休之纔算是想明白了什麼叫“我上我不行”。

通俗點講,劉益守纔是“爸爸”,他們這些人,全都是弟弟。

……

臨川郡新郡治在南城(南城縣),周迪祖籍在這裏。他雖然本事不小,但出身卻並不是很高,和周續一樣,也被臨川本地豪強所鉗制。

所以周迪與同鄉周敷互相結盟,周敷是本地豪強,兵卻不多。周迪兵多,卻約束不了部校窒氯寺犝{不聽宣。周迪將周敷的部曲引進來,用其對付手下豪強。

這一招可謂是妙極,比倒黴蛋周續強了不少。

這些豪酋跟當初爾朱榮麾下那些鮮卑部曲差不多,都是因利而聚,利散而人分。當初劉益守麾下沒有一兵一卒,跟這些人打交道的時候,也不得不以利誘之,因勢利導。

如今這些鮮卑部曲的領頭人,已經成爲了高歡或者賀拔嶽麾下大員,比如說李虎、侯莫陳順這樣的。

這些江州豪酋們也是一樣,往上爬,可以成爲禁軍系統的武將,脫離“土豪”這個階級。若是繼續呆在家鄉作威作福,那也就是繼續從前的故事而已。

所以臨川郡本地豪酋,對於劉益守派兵平蕩江州,然後南征廣州,心思是很複雜的。

有些人想往上爬,有些人安於現狀,有些人想參與,卻又是等着局勢明朗再下注。誰都不是餓虎,見了人不分青紅皁白就咬的。善惡的界限在這裏很模糊,利益的紐帶卻又異常明晰。

“諸位,吳王讓我們派部曲到臨汝城外大營接受整編,去還是不去?”

周迪環顧腥藛柕溃L得高大魁梧,雙臂肌肉暴起,一看就是個大力士。

然而此刻周迪卻是皺着眉頭,揚了揚手裏的信紙向腥藛柕馈�

這時候,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將領站出來開口道:“朝廷的精兵,不是我們可以抗拒的,人再多也沒有用。

我覺得吳王平定江州是其次,主要還是爲了對付廣州的陳霸先。不如我們派一些新兵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說話的這人是周敷,和周迪不同,他的部曲雖少,卻都是自己人。說白了,沒事還好,有事的話,他並不想蹚渾水。

如今這個情況,眼看就是要蹚渾水了。

“你說得倒是輕鬆,那周續已經投靠吳王了,我們派兵過去,那不是有去無回,給周續送部曲麼?要去你去,我們是絕對不去的。”

下面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大概昨夜是在女人肚皮上渡過的,說話有氣無力。

“你們呢?”

周迪環顧在場其他人問道。

“不能去啊,朝廷還不是想讓我們當狗,去跟陳霸先互相撕咬。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在家摟着婆娘呢。”

“是啊是啊,誰想去誰就去,反正我是不去的。”

大堂內七嘴八舌的,除了周敷,其他人都不願意跟朝廷合作。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因爲這百年來他們一直是這樣啊!都已經變成了固有的思維模式。

“那這封勸降信,要如何回覆呢?”

周迪壓抑着不滿問道。

“你問我們?你纔是主帥好吧。”

下面有人插了一句嘴,大堂內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當中。

第560章 嫩嫩的小雞

朝廷的大軍要來了,現在還送了勸降信過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周迪很着急,但他發現大堂內的各家豪酋似乎一點也不着急,反正天塌下來有他這個高個子的頂着。這些人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似乎認爲出了事推人出去頂包就萬事大吉。

這場會議自然是不歡而散,沒有取得任何共識。於是周迪把周敷單獨留了下來,二人商議大事。

“仲遠(周敷表字),情況好像有點不妙啊。”

周迪長嘆了一聲,爲當前的局勢感到深深憂慮,更是覺得臨川郡的卸嗪狼跏竽看绻猓Q子不足與郑�

這些人根本看不到危機中不但是充滿了危險,也是暗藏了生機。朝廷大軍南下廣州平叛,對於他們這些泥坑裏打滾的本地豪酋而言,是危險,更是向上爬的絕佳機會。

區別只是在於,押寶應該押哪一邊纔好!押寶押對了且不用說,那肯定是榮華富貴紛至沓來。可萬一押寶押錯了,那就是萬劫不復全家死光了。

“我聽說了這位吳王的一些事蹟,這個人很難對付。若是要投陳霸先,我們只能早做打算,現在就帶兵南下廣州。要不然,走都走不掉了。”

周敷很是擔憂的說道。

他對目前的局面認識得很清楚,不表態是不行的,你不想幫朝廷做事,那就要幫廣州那邊的反叛勢力做事,沒有中間選項。

朝廷也不會允許江州的豪酋自行其是。

反過來想一下,這裏是朝廷平叛大軍行軍的必經之路中的一條。如果讓本地豪酋不受控制,那官軍這仗還打得下去麼?

要做決定,就必須趁早。

“南下廣州,背井離鄉,我們無依無靠的作戰,補給都成問題,家鄉子弟,誰會跟我們一起走?若是在臨川郡抵抗朝廷的兵馬,家鄉勢必一片焦土,陳霸先那幫人,也不會給我們一兵一卒的支援。

畢竟臨川郡不是南康郡,離得太遠了,唉!”

周迪長嘆一聲,他其實是不太想幫朝廷平叛的,爲什麼呢?因爲目前朝廷優勢明顯而且掌控大局啊!

臨川郡本地豪酋加入官軍的話,撈點湯水喝沒什麼意思。可以這麼說,劉益守麾下那麼多人,多他周迪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是不少,周迪放下身段去給人家打雜也沒啥意思。

只有幫勢力弱小的陳霸先,才能從中獲得更大的權力。而且蕭綱是蕭衍嫡子,又是前任天子被趕下來的,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順。

他們只是從龍,還算不上是自立門戶造反,其中的風險要小得多。

“我看,我還是得過去一下,起碼可以拖延一下時間。現在吳王到底是什麼態度,朝廷究竟打算在臨川郡做什麼,我們都是一知半解,還是很有必要弄清楚他們的想法。”

周敷稍加思索說道。

“言之有理。”

周迪微微點頭,認同周敷的看法,卻又擔心周敷去了那邊之後一去不回,或者又給了劉益守錯誤訊息。

“這樣吧,我修書一封,你帶一千青壯去臨汝那邊看看情況。遇到吳王以後,將這封信交給吳王就可以了。”

周迪終於拿出了一個“前進半步”的方案:我不同意跟你約會,但是加個微信伱給時常發個紅包還是可以的,類似後世渣女釣凱子找備胎的常規套路。

“如此也好吧。”

周敷嘆了口氣,總覺得周迪這樣猶豫不決是要出大事的,可是他又不知道要怎麼去勸說。畢竟,身份不同,考慮的事情就不同。

周迪麾下那一兄橇Φ拖碌暮狼鯉泜儯媸遣荒苤竿麄兲唷D菐腿顺墒虏蛔銛∈掠叙N,多一個周敷都感覺礙眼。

這種貨色周迪麾下有一羣!

……

劉益守沒來之前,江州的局面都是陽休之在勉強維持。如今正主來了,事情當然要繼續往前推進,不能這樣懸而不決。

於是劉益守下令大軍開拔前往豫章郡,以豫章城爲基地,組建平叛大營。

讓建康的楊愔,及時將糧草輜重,通過京口的渡口,轉叩戒猿菍Π兜睦壮兀誀懣偧Z倉。然後韋氏的船隊負責在長江和鄱陽湖裏巡視,保護補給線,讓長江上的漕船可以順利的進入鄱陽湖。

周文育則帶着輔兵在鄱陽湖南面出口河道邊上設立轉叨煽冢汛箐畲系募Z草輜重轉叩叫〈希傺刈炮M水支流轉叩皆フ鲁峭獾亩煽冢瑩Q船是爲了防止河道狹窄而導致長江上過來的大漕船擱湣�

整個水哐a給線都開始有序咦髌饋恚屖廊硕伎吹剑⑵脚巡皇囚[着玩,而是動真格的。

只看這條咿D效率極高,而且層次有序,保護得當的糧道,就知道用兵之人老稚钏悖皇悄欠N一波莽撞不顧後果的赳赳武夫。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表面現象,事實上,劉益守也遇到了自己的問題。

豫章郡周邊,地勢算得上平坦。然而朝東南行軍前往臨汝縣的時候,再往南,路就很難走了。臨汝周邊是臨川郡北部最後一片平原,繼續前進,山路崎嶇,容易被埋伏。

臨川郡改郡治,就是因爲臨汝地區地勢太平坦,而且離豫章郡太近了。這裏的地方勢力,還是豫章這個圈子裏的人,跟南面南城縣爲中心的區域不是一波人。

將這裏作爲郡治,不利於唤j臨川郡本地的豪強。

現在劉益守已經派遣先鋒軍楊忠部屯紮了兩千兵馬在臨汝縣,若是再前進,那便是要走大段山路才能到臨川郡豪酋們的老巢:南城縣!

南城、永城、東興等縣城都在南城縣以東不遠,形成了一個規模比較大的人口聚居區。

打通了這裏,就意味着臨川郡已經被拿下,繼續往南面的南豐縣等地,雖然還是臨川郡的範圍,但已經不足爲慮了。

劉益守所面臨的問題很簡單:麾下軍隊,不適應山地作戰。江州收編的本地兵馬,又不能將他們作爲主力來使用。

以己之短擊敵之長,非常不智。一定要把臨川郡豪酋引誘到臨汝縣,在這個河網遍佈,地勢平坦的地方打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才能打開攻略臨川郡的局面。

直接進攻,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可走山路效費比極差,純粹是在跟臨川郡本地豪酋拼消耗。

誘敵深入,主動權在臨川豪酋們的手中,效費比雖然高,但敵人不是蠢貨,你想讓這些人在地形對他們不利的臨汝縣作戰,有點一廂情願。

那些豪酋們可以耗到天荒地老,劉益守能耗多久?這是一場艱難的比拼。

唯一的依仗便是臨汝縣是臨川郡通往北面的唯一出口,也是便捷高效從外面獲取物資的唯一窗口。

不說別的,臨川郡並不產鹽,所需食鹽都要從豫章郡那邊咚瓦^來,而豫章郡的鹽則是從長江上而來,那些啕}的漕船,多半都是從廣陵(揚州)出發的。

這也是江州豪酋不敢隨便跟朝廷翻臉的重要原因之一。

沒有兩淮鹽,江州喫什麼呢?

劉益守前世歷史上,侯景之亂以後,江州地區豪酋很多都站到了王琳那邊,便是因爲北齊後來控制了兩淮,食鹽可以直接輸送到江州。

臨汝縣是必爭之地,朝廷的兵馬一走,臨川郡豪酋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奪回來,拖得越久,他們損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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