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40章

作者:携剑远行

“收着吧,洛陽高僧開過光的,很吉利。”

劉益守淡然說道,轉身便離開了書房。

斛律羨走到府邸門前,忽然轉過頭詢問源士康道:“源將軍,聽說你當年在主公微末時就是他的護衛,主公口中的洛陽高僧是誰呢?”

“大概,就是他自己吧。主公手裏可是有洛陽寺廟裏正規度牒呢。”源士康若有所思的說道。至於其他的高僧,最近都沒有來壽陽。

劉益守是正牌和尚,他卻最討厭寺廟,源士康也搞不懂這到底是個怎樣的邏輯。

斛律羨感慨的嘆息了一聲,不想再說什麼了。

果然,殺人放火,把妹篡位,這年頭的得道高僧,還真是啥都能做啊。

……

收到劉益守的回信,宇文泰這才鬆了口氣,知道自己渡過了這一關。

“舅舅,吳王怎麼說?”

經此大敗,賀蘭祥對劉益守的稱呼也變了。

“吳王暫不追究我等戰敗的責任。但是將來若是在平定廣州的戰役中我們依舊是無所作爲,那麼就不知道將來會如何了。”

宇文泰面色憂慮的說道。

此前,他最想做的事情,其實是趁亂平定廣州,然後以此大功迴歸建康,將來不要在這南面的鬼地方混了。

他相信有此大功,然後再去說服劉益守不要外放南方,還是很有希望的。畢竟,有此威望,劉益守也會很擔心宇文氏長期紮根南方,數十年後尾大不掉。

宇文泰思念故土,哪怕是不能到武川鎮,能靠近北方也好一點。只有去了北方,才能依靠宇文氏當年在武川鎮的關係收羅舊部。

將來不造反,那麼也可以身居高位,還有羽翼襯托,再與劉益守聯姻,到時候說話自然有分量。

將來若是要自立,那些人就是麾下部曲。

宇文泰已經猜中了劉益守的心思,對方就是希望將來把他安置在廣州以爲外鎮都督,然後讓他那些侄兒外甥在朝中爲官。

這樣既不是虧待了宇文氏,也徹底掐滅了宇文泰自立的心思。

宇文泰不知道劉益守有沒有猜出來他在想什麼,但是他心裏很明白,劉益守這個人太厲害了,政治手段,權術手腕都是一流的,而且很得部下愛戴,名聲也沒什麼瑕疵。

劉益守要是還在,宇文泰覺得自己是永遠都沒有機會的,甚至連起兵造反的機會劉益守都不會給他。這次突襲廣州慘敗,似乎也是上天在警告他。

天命不在宇文氏!

“將來班師回朝,你們若是對吳王不敬,休怪我翻臉無情。往日那些話,人前人後都不要再提了。”

宇文泰聲色俱厲的警告道。

“好的舅舅!”

尉遲迥等幾個外甥一齊拱手說道,他們雖然還不服氣,卻也被現實壓彎了腰。

蕭歡被人下毒病重,兒皇帝蕭棟繼位。蕭詧造反被滅,蕭譽逃亡被殺。

前太子蕭統這一脈,幾乎都要斷絕了。

人心向背,也在悄悄的發生轉換。蕭歡若在,像是姚僧垣這樣的“中立派”,是不可能明目張膽倒向劉益守的。

類似的變化尉遲迥等人雖然不可能看到,但卻可以通過各種小細節感受到。

比如說,建康海叩綍x安郡的糧草輜重,數量更多,種類更多了!

而且這次他們戰敗後,劉益守還給宇文泰補充了五千新兵和很多軍械。

補給充足,卻不給在本地收稅收糧的權力,劉益守對宇文泰的定位是很清晰的。

反之於謹、獨孤信等人,都擁有行臺,可以用軍令的形勢,調動當地的人力與輜重。

用劉益守前世的概念來形容,於謹等人算是大半個中唐節度使,而宇文泰只是個行軍總管,經濟大權被壓得死死的。

既然我已經把輜重都給齊了,你爲什麼要還在當地收稅?

這個理由,宇文泰沒法解釋,所以他也沒法把手伸到本就很窮困的晉安郡。

南梁這個國家的格局很怪,東邊的江東與西面的荊襄都富裕,中間的大江州窮困。南面的廣州與北面的建康都富裕,但中間沿海的晉安郡等地卻也都窮困。

這些沿海邊鎮到唐代才靠海貿發展起來,宋代到巔峯。宇文泰只要向當地伸手,民變是必然的,到時候劉益守追究起來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舅舅,如今侯安都的兵馬咄咄逼人,我們要如何應對呢?吳王送來的這五千新兵也不頂事啊,要是送來五千老卒,那還差不多。”

宇文泰身邊的賀蘭祥憤憤不平的說道。

“那是你們不懂。吳王送五千兵馬來,就是讓我們幫忙練兵的,根本就不是讓我們突擊到廣州去。

既然是守晉安郡,那就好好守着吧。只要侯安都的兵馬退了,退多遠我們追多遠。”

宇文泰擺了擺手,他這幾個侄子就是喜歡想太多,又總是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實際上,都是沒見過市面的小雞,還沒被毒打過癮。

要是被現實毒打夠了,他們就知道厲害了。人就是這樣,不摔倒就無法成長起來。

“舅舅!”

書房門被推開,宇文泰就看到外甥尉遲綱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侯安都開始攻城了!”

嗯?

宇文泰一愣,怎麼這些小魚小蝦都敢跳自己面前來蹦躂啊!

宇文泰內心非常自負,覺得或許他比不上劉益守這樣的人,但是侯安都這種剛剛從始興郡豪酋泥坑裏面跳出來的貨色,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宇文泰當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北方的爾朱榮、高歡、葛榮、邢杲什麼的,不也就那樣麼?

“點齊兵馬,殺出城去!”

宇文泰沉聲說道。

“叔父,侯安都攻勢兇猛,要不還是……”

賀蘭祥也是被宇文泰給嚇到了,自家這個舅舅,一直都以冷靜著稱,很少動怒。勝敗乃兵家常事,侯安都乘勝追擊攻打侯官城乃是很正常的操作。

他覺得宇文泰這是失了智。

當然,賀蘭祥不會知道宇文泰的心路歷程。宇文泰現在自認爲比上雖然不足,但是比下還是綽綽有餘的,要是劉益守在城外攻城,他自然是不敢出去浪。

可是侯安都這莽夫?

大軍奔襲千里,正是要休息的時候,居然這個時候攻城!要知道,侯官城靠海,可以從海上接受補給。只要宇文泰願意,他可以在這裏耗着侯安都耗到對方老死!

由此就看得出來,侯安都這個人只是個將才,缺乏對大局的判斷。

宇文泰披掛上陣,帶着一百多騎兵就這樣衝出了侯官城。

剛剛出城,就沖垮了攻城的隊伍。他那幾個外甥領着數百步卒緊隨其後,精兵一陣突擊,直接把侯安都派出大營的攻城軍隊擊潰,潰兵逃亡到大營,宇文泰又帶着騎兵衝營。

侯安都麾下的精兵也不多,還都派出去攻城了。大營內的兵馬見自家攻城的隊伍潰散逃離,立刻亂作一團,任由着宇文泰帶人在大營內肆意馳騁。

兵敗如山倒,侯安都被宇文泰一陣老拳打得暈頭轉向的,單人單騎逃亡不知所蹤。

宇文泰用陳霸先當初擊敗自己的辦法,反過頭擊敗了陳霸先的隊伍。

命咿D了個圈,又回到了原點,雙方攻守的局面再次轉換。

第559章 你們的爸爸回來了

祖沖之發明的那艘“千里船”,被劉益守命名爲“疾風號”,按這位大都督的解釋:人生就是在不斷的面對疾風,真漢子就要迎着狂風前行,讓風來得更加猛烈些。

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

他說得言之鑿鑿,也讓麾下袑@艘船另眼相看。

又是春暖花開的時節,疾風號載着劉益守和他麾下百餘親兵獨自逆流而上前往江州,而那些隨行的樓船漕船,都被這艘新式明輪船甩到了後面。

“主公,這艘船看着還真是很威武啊。”

帶着狐狸面具的斛律羨指着船尾那個巨大的驅動水輪說道,來自草原的他,船都見得不多,更別說這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快船了。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啊,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劉益守手扶船舷上的圍欄,感慨嘆息道。他看着斛律羨的狐狸面具上那嘲諷的表情,怎麼都按捺不住想要打一拳。

他在設計這些面具的時候,考慮的基本上都是要麼讓敵人恐懼,要麼讓敵人衝動輕視,但是現在效果好像有些出人意料。

嘲諷意味太重,連自己人都想打。

斛律羨手下落雕隊這次擔任隨行護衛任務,然後就造成了一種“生人勿近”的效果,那一個個面具人,外人一看就感覺怪異,不願意接近。

“果然,戴上面具,纔有神祕感啊!”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什麼火影暗部,都是些玩剩下的。

“主公,屬下有些憂慮,必須要跟主公明言。”斛律羨低聲說道。

他戴着面具外人看不到是什麼表情,但看身體姿態,也能察覺出這話是猶豫了許久,反覆權衡才問出來的。

“說吧,沒什麼不能說的。”

劉益守目視長江水面,不以爲意的說道。

“巴山郡,臨川郡,廬陵郡,南康郡,乃至更南面的韶關等地,都是多山多水澤。我們壓軸的利器神火飛鴉,在這些地方不太好用。

稍微不小心,就是大火燒山,火勢根本無法控制,到時候我們自己也會被波及的。

可以說在這些地方用火箭是事倍功半,主公有什麼對策呢?”

斛律羨的語氣滿是憂慮,如今他也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莽夫了,自己軍隊裏面有什麼武備,在什麼情況下能夠使用,這是當將領的基本功。

要是這個都不懂,那就一輩子當個護衛吧。

“這個問題問得好。”

劉益守轉過身來,看着斛律羨說道:“如果不太好用,那就不要用,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我的答案也很簡單。”

“主公,難道我們去跟陳霸先的人馬硬拼?不值得啊,與其這樣還不如把他們的主力引誘出來再打。”

斛律羨就有些不明白了,既然劉益守知道在那些地方不好用神火飛鴉,爲什麼還要執意南征,在敵人熟悉而且適應的地盤上作戰呢?

“人爲萬物之靈,善假於物。只有人操縱物,沒有物操縱人的。

既然神火飛鴉用不上,那就不用,換別的東西,好用的東西。

放心,我自有主張,保管陳霸先他們喫不了兜着走。”

劉益守嘿嘿冷笑道。

“如此末將就放心了。”斛律羨鬆了口氣,別人說“自有主張”那是剛愎自用的代名詞,但是劉益守說“自有主張”四個字,那是他真的有辦法。

不說明白,只是因爲軍中令行禁止,保密爲上,這是作爲主帥要最優先考慮的問題。對於麾下的將領而言,主帥不說,那就不要去問,除非真的要大禍臨頭。

“主公,上次您說陳霸先會在戰場上重點照顧我,還說我殺了他兄長,但是末將好像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啊。”

沙雕王的名頭已經傳開,最出名的戰績就是射瞎高澄一目。但是他的戰績還有很多,射殺了很多敵軍將領。哪怕沒有一百,十幾個總是有的。

誰知道陳霸先的兄長是哪根蔥啊!

“當年在建康……算了,那些不重要。”

劉益守一隻手按在斛律羨肩膀上說道:“這次廣州平叛,好好表現。到時候我給你送一份大禮。”

“主公,是什麼大禮呢?”

斛律羨有些擔憂的問道,劉益守口中的大禮,或許很重大,但卻未必一定是你想要的,自己現在戴的這個面具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總之,好好表現沒錯的。”

劉益守隨口打哈哈岔開了話題。

當疾風號航行到湓城(九江市)渡口的時候,陽休之已經帶着一薪莺狼踉诙煽诠Ш蚨鄷r了。除了餘孝頃、黃法氍外,居然還有一位生面孔。

看到劉益守身後一隊“面具仔”,迎接的人都不自覺的往後悄悄退了一步。陽休之上去對劉益守行禮道:“主公,屬下身後這些人,都是江州本地豪強的代表,哦,這位是周續……江州臨川郡那邊派來的。”

陽休之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隱。

居移氣養移體,劉益守一看周續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不似餘孝頃和黃法氍那般自信,就知道這裏頭肯定是別有內情。

“移步府衙大堂議事再說。”

劉益守看着陽休之說道。

腥藖淼戒猿歉么筇茫栃葜@纔對劉益守說道:“周續壯士在臨川郡召集了一支隊伍,本來打算是要保護鄉里,他麾下部卸际潜镜睾缽姵錾怼�

在下前一段時間去臨川郡郡治南城,說服了周續壯士加入朝廷平叛大軍。只是沒想到臨川郡豪強不服管教,很多人不同意爲朝廷效力。

他們不願意與朝廷合作又擔心被朝廷清算,甚至有人想火中取栗,於是派人截殺周續壯士,被我們的人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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