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38章

作者:携剑远行

宇文泰這一敗,讓劉益守不得不改變計劃,將平叛廣州的事情擺在最優先的位置。要不然,星火燎原之下,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敢去想。

送走了蕭子範,劉益守這纔打量起身材魁梧的魯悉達、魯廣達二人來。他們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強力壯自不必言。侯安都是什麼水平,劉益守心裏是明白的,能打敗侯安都,這兩人確實有點本事。

“新蔡人麼?僑置州郡如今都取消了哦。”

劉益守似笑非笑的詢問道。

“回都督,我二人確實是新蔡人。”

魯悉達拱手說道,弟弟魯廣達是個悶葫蘆,到現在都一句話沒說過。

“我讓你們回家鄉招募鄉勇,得一軍,你們爲主將副將,然後南下江州湓城,在那邊待命練兵,有沒有問題?”

嗯?

魯悉達原以爲他們要坐牢,沒想到劉益守居然提這一茬。

“回吳王,可以的,那實在是太好了!”

魯悉達激動說道。

“是戴罪立功!踏不平廣州,叛軍不殺你們,我都要拿你們人頭祭旗。這回招募家鄉子弟兵,要是再敗再逃,可就別怪本王軍法無情了啊!”

劉益守冷着臉說道。

魯悉達哪裏顧得上以後的事情,他連忙拉着弟弟魯廣達,跪下給劉益守磕頭道:“感謝吳王再造之恩,我等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劉益守這纔將他們二人扶起來。

“兵貴神速,我就不留你們喫飯了。趕緊拿着吳王府的徵調令,去家鄉招募勇壯吧。今年就會出徵廣州的。”

“得令!”

二人離開後,劉益守這才鬆了口氣。

宇文泰在番禺城外的那場大敗仗,影響甚爲惡劣。此戰之後,陳霸先招降納叛,除了冼夫人那邊堅決不與之合作外,其他本地豪酋,都是響應陳霸先。

而始興郡太守蕭子範帶着麾下猛將跑路,直接把廣州北大門韶關讓給了叛軍。韶關失陷後,導致南康郡的蕭勃也改換了旗幟。

蕭勃雖然不同意打頭陣,但是卻放開了贛縣和周邊通道,讓叛軍可以北上攻打廬陵郡。若是廬陵郡被打通,那叛軍就要到江州,氣候已成,梁國大亂便難以制止了。

“黑獺居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難以置信。”

書案前,劉益守滿臉古怪的給宇文泰寫回信,安撫他不要操之過急,能守住晉安郡(福州)就可以了。

陳霸先如果從沿海這條路北上,遭遇的問題跟宇文泰是一樣的。打下來,守不住,最後被朝廷反打回廣州,大勢去矣。

“看來湘東一目氣數未盡啊。”

劉益守感慨嘆息了一聲,他原本是打算今年先對湘東王蕭繹動刀的。既然廣州局勢糜爛,那隻能先放他一馬了。

……

剛剛開春,鄴城郊外的積雪還未完全融化,高歡就下令在城門不遠處的地方擺下擂臺。

這並不是高歡的主意,而是高洋提出來的。年前高洋上書高歡,提出了一個叫“百保鮮卑”的概念。顧名思義,從鮮卑族出身的士卒裏面百裏挑一。

選拔方式當然不是一個人同時打敗一百個人。哪怕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一百人合起來也是相當恐怖的存在。

高洋定下的規則如下:首輪初選,誰能站在臺上接受十人挑戰,成功後進入複選。進入複選後,要再擊敗十個人才能最終加入百保鮮卑。

高歡覺得高洋這個玩法很有意思,也感覺要順利交班的話,確實要給高洋一點兵權。

一兩千人而已嘛,這點尺度還是要有的。萬一哪天突然歸西,霸府的權力只能由自己的兒子掌控,而不會被手下人架空。

爲了奪權,高洋起碼要弄一批幕僚與親衛,這都算是最低配置了。

“兄長,他們都不穿衣服誒。”

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指着擂臺上露着上身對打的人,對身邊看得津津有味的高洋說道。

“是啊世子,比鬥歸比鬥,不穿衣服很是不雅。再說天氣還未轉暖,袒胸露乳甚爲不妥。”

趙彥深也附和了一句。

“百保鮮卑,乃是要以一當百。既然是勇士,還怕什麼冷啊。”

高洋不屑說道。

百保鮮卑要生撕虎豹的,不穿衣服就怕冷,豈不貽笑大方!

正在說話的時候,臺上一位猛士,一腳將跟他對打的士卒踹下擂臺,力道之猛,隔着好遠都能感受到。

“不錯,這已經是第十個了吧。”

高洋看着那位勝利者發出怪叫嚎叫,若有所思的詢問道。

“回世子,這已經是第十一個了,該他下來,卻還不下來。”

趙彥深不動聲色的說道。

“有點意思,去打聽一下此人叫什麼,讓他明天來霸府報道。”

高洋微微點頭說道。

高澄喜歡虐待身邊的奴僕,他被蘭京刺殺,都與之不無關係。高洋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提拔微末,結其恩義,以爲己用。

他就是要收攏一大批起於微寒的少壯派軍士,比自己年齡差不了多少的鮮卑族人。然後等他接班的時候,這批人正好走上前臺,幫高洋掌控權力。

“勇則勇矣,能當大任乎?”

高歡走到高洋身邊,笑眯眯的問道。

“父親,戰陣之上,一力降十會。要如何用兵,不是這些勇士該想的問題,想太多反而會猶豫不前。他們要做的,只是拿刀,殺人,一往無前!”

高洋一本正經的對高歡說道,振振有詞。

“那就如你所願吧。不過這一千人選拔出來,爲父還是會考校的,到時候組織起來讓段孝先試試成色如何。”

高歡擺了擺手,沒有反駁高洋的話。等這一千人組織成軍後,讓段韶帶着部曲跟他們來一場“軍事演習”就行了。

雙方都拿木棍打一局,便知道高洋的辦法到底行不行了。

不過他也算是看出來了,比起喜歡耍嘴皮子的高澄,高洋更像是個行動派,有股不怕頭破血流的闖勁。

“你慢慢看吧,爲父還有事情要忙呢。”

高歡打了個哈欠說道,最近房事太過頻繁,饒是他身體強壯也有些受不了。

“父親慢走。”

高洋對着高歡行了一禮,面無表情,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第557章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

出征在即,劉益守卻依然安心在壽陽府邸裏讀書,充實自己的思想。活到老,學到老,劉益守覺得,很多前人的治國安民思想,都是值得學習吸收,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

此時此刻,劉益守正在書房裏讀祖沖之當年寫的《安邊論》,心中大爲歎服。

祖沖之的成就主要是在數學和工程上,社科類也有建樹,在政治上的創新不多,但這篇《安邊論》,卻寫得非常實在,可操作性極強。

官府出面,組織流民和失去田地的佃戶們開墾荒地,發展農業。

所得糧草部分賑災,部分軍用。既可以增強國力,安定民生,又能鞏固國防。

只可惜這本書沒遇上好時候,祖沖之寫書那會正好是蕭寶卷上位,整天不幹人事。蕭寶卷那廝只顧着哄潘妃玩“步步生蓮花”了,哪會管邊民死活。

至於那時候的蕭衍就更不會了,蕭菩薩那會就差沒在腦門上寫“造反”二字,國家大事不重要,奪權纔是第一位的。

哪怕是到了現在,劉益守也沒法接受祖沖之這本書的所有主張。屯田一個不小心就會屯出藩鎮來的。

國家是一個很虛的概念,行使權利的都是具體的機構。誰來組織屯田,好處又歸誰,不能冠一個“國家”的名字而不深究細節。

所以哪怕很多想法很好,卻不能簡單認爲可以暢通無阻的執行下去。政策的細緻程度往往決定了成敗。

“你那五卷《綴術》,我已經讓祖皓編撰《算經十書》,想來流芳百世不成問題,總算沒有辱沒你吧?”

劉益守輕嘆一聲,將《安邊論》合上,他劉某人絕對是對得起祖沖之了。

如今中華書局非常活躍,比原來還是同泰寺的時候熱鬧多了。不僅吸納了很多因爲站錯隊不得志的文化人,而且雕版刊印的書籍種類也越來越多。

其發展速度遠超劉益守當初的估計。光是其他人送來刊印的孤本,都很是不少,光是審覈與校訂,就排到了幾年之後。

劉益守秉持着“人盡其用”的原則,只要是不涉及到政治立場的官職,錄用人才都是不計較出身。

中華書局裏面負責校對編撰的官吏都有數百人之多。已經比得上當初同泰寺的和尚了。

以至於現在中華書局已經把當初同泰寺外圍的一些宅院也都兼併了進來,並分成了內外兩部分。

外部的都是工匠負責雕版,內部的纔是官吏和文人,負責編撰校對。

各種道書佛經已經悄咪咪的往北面出口,銷路極好,幾乎是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每次刊印都會被搶購一空。

書籍在這個年代就是比金銀還硬的硬通貨,印刷精美的佛經,更是寺廟盈利的大頭。

北邊的僧侶們派人從南面進口佛經,再順手賣給北面的貴人,過個手是幾倍的利潤。他們又不負責抄寫,就是去建康進個貨而已,惠而不費簡直不要太爽。

雕版印刷佛經的清晰與精美,那是手抄版本完全不能比的。至於雕版印刷對於政治格局的改變,現在所有人都完全沒有意識到。

雕版印刷的書籍,雖然讓貧苦人家也有機會讀書甚至藏書了,但是原本的大世家和普通寒門,也是獲利者,他們弄到書籍的難度也是直線下降。

所以現在不但沒有人站出來反對中華書局的活躍與擴張,反而很多文人以加入其中爲榮。

畢竟,刊印的書,可以留下自己校對編撰的名字!可以流芳百世!

書局不僅是機械的刊印書,而且還“生產”書,甚至已經“生產”了不少書籍。

中華書局裏面那些負責編撰的官吏,要乾的事情,就是把很多相關又分散的文章,整理成冊,先按統一的字體和字跡謄寫校對,再讓工匠製作雕版,刊印出版。

比如那曠世大作《算經十書》這套叢書,就是劉益守直接下令編撰的,等於是“生產”了一套書,而且並不對外發售,印出來就直接送到建康國子監裏面作爲教材和典藏。

劉益守和他麾下親信們制定的改革措施,並不激進,從易到難,都是把基礎工作做到了細處。以建康爲中心,改革南梁手工業,經濟貿易和商稅,獲得大量浮財來推動深水區改革和土地田畝改制。

如今的建康,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絲綢之路終點,包括雕版書在內,有很多獨有的暢銷拳頭產品。

不止是從天竺那邊過來的商人,就是傳統的西域商販,也會做轉手生意,到了鄴城中轉後,再從海路來建康,然後再返回鄴城去西域,把貨囤積在敦煌那一帶。

高歡雖然知道這些事情,但是卻並不阻止,反而是對轉手鄴城的梁國商品收重稅來貼補軍需。

並不因爲劉益守是仇人就跟錢過不去。雙方保持着某種程度的默契。

“主公,有位自稱是馮寶的人求見。”

正當劉益守在考慮要不要用減免南方稅收的辦法,釜底抽薪來配合官軍平叛的時候,源士康進來稟告說有人來訪。

“馮保?”

劉益守一愣,半天沒想起來馮保是誰。

自己好像也沒穿越到明朝啊,這馮保哪裏冒出來的?

“他有說自己是什麼人麼?”

劉益守疑惑問道。

“說了,他姓馮,單名一個寶字,高涼郡太守。他的正室便是冼夫人,崖州刺史。”

源士康小聲說道。

“原來是他啊!快快有請!”

劉益守一聽原來是冼夫人的老公,頓時喜上眉梢。

這位馮寶可不簡單,本身是個帥哥,當年還在建康求學過一段時間。爲了民族大義卻原意娶俚人豪酋之女冼氏爲正室,在這個年代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馮寶這個高涼郡太守,還是當初冼夫人到劉益守這裏求來的官職。

如今廣州大亂,周邊豪酋四起,打着勤王的旗號混戰。馮寶親自來壽陽求見劉益守,倒也很好理解爲何而來。

很快,源士康便將三十出頭的馮寶引到書房,劉益守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頓時就覺得前世的道理哪怕在古代,也同樣適用。

馮寶長得一表人才,俊朗儒雅,整個人敦厚有禮,看不到一絲硬氣。

自古御姐愛小生,馮寶這又軟又俊的模樣,果然是冼夫人的菜。

反倒是劉益守身上一股英武之氣,雙目如電,從來都是說一不二。

與同樣英氣勃發不似嬌女的冼夫人只能當姐弟,看氣質就知道玩不到一塊去。

不用說,馮寶家裏肯定是女主外男主內。

“馮太守,久仰大名了啊!”

兩人還未落座,劉益守就緊握馮寶的雙手說道。他如此熱情,遠超馮寶預料,倒是讓這位遠道而來的邊鎮太守受寵若驚。

“吳王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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