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37章

作者:携剑远行

新的一年似乎有股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王偉和陳元康等人都是感受到了天下局勢將要劇變的壓力。

蘭京也好,蕭譽也好,這都才哪到哪啊。腥硕己苊靼祝坏蕚渚途w,以滅國爲目的的北伐開啓,血流成河將會成爲常態。

“主公,之前北伐的時候,我們在軍中優中選優,以少量最精銳士卒爲突擊隊,戰果極佳。如今可以把這部分編制固定下來,以五百人爲一營,組建幾個精銳營就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陳元康向劉益守建議道,試圖沖淡蕭譽之死帶來的不安氣氛。

“嗯,不錯,當年白袍軍也是這麼玩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歷史上南梁的軍隊總體表現非常拉胯,但偶爾會在小規模的戰鬥中有精彩表現,很多軍隊基層的組織度和編制都是不錯的,並非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以千人以內的單位編制精銳,通過已有的實戰反饋,這是非常科學的做法。

“這件事你跟楊忠商量一下,從他部曲中抽調精兵組建兩個步營,從白袍舊部中抽調精銳組建一個營,從彭樂的騎兵隊伍中抽調精銳組建一個營。先就組建三個步營,一個騎營再說。

無論是糧餉還是裝備,都給最好的,只挑選有家室在兩淮的老兄弟。”

毫無疑問,這些部曲就是將來北伐的尖刀了。

陳元康微微點頭,隨着蕭詧蕭譽的覆滅,剪除國內藩王勢力,然後北伐奪回洛陽,已經是下一步的工作重心,重組精銳部曲也是勢在必行。

正在這時,源士康輕輕推門而入,將一個封好了火漆的竹筒遞給劉益守說道:“主公,出大事了,宇文將軍那邊送來戰報。”

大過年的不摸魚打什麼仗啊。

劉益守滿臉古怪的拆開火漆,心中責怪宇文泰這個工作狂沒事找事。

他一目十行的閱讀宇文泰派人送來的戰報,越是看越是感覺不可思議。

“主公,戰報上如何說的?”

王偉疑惑問道。

“一言難盡,你們自己看吧。”

劉益守輕嘆一聲,將手中的信紙交給王偉等人傳閱。等腥硕伎赐辏@才面面相覷,感覺不可思議,就如同親眼見到貓被老鼠毆打一樣。

年關將近,大事頻出!

蕭映自從來到廣州之後,就忍受不了這邊的溼熱氣候,身體一直不太好。就在上個月末,蕭映得了風寒一命嗚呼。

陳霸先雖然掌管着蕭映的軍隊,但是,他卻是對方明面上的下屬。蕭映一死,廣州內部的蕭氏宗室力量失衡,新一輪內鬥開始了!

老硬幣蕭勃聯絡陳霸先,希望對方能投靠自己,並且一齊出兵攻韶關。到時候擁戴蕭綱上位,手裏握有廣州、衡州、新州、成州,再威逼冼夫人和馮寶佔據的高州、崖州、羅州,大事可成!

不得不說,蕭勃提出來的這個建議雖然沒什麼可行性,但確實很誘人。這些蕭衍當年改制後形成的小州,差不多等於一郡之地,這麼多郡加起來,土地人口也很嚇人了。

但此事被蕭恬得知,蕭恬宴請陳霸先,企圖在宴會上下毒,毒殺陳霸先和他的部將,然後兼併他軍隊。只是事有不密,被陳霸先提前探知。

陳霸先將計就計,表面上是去赴宴,實則不動聲色的控制了番禺城!

蕭恬知道事敗,收攏殘部逃離了廣州,來到高要郡(肇慶市)據城而守!陳霸先也不甘示弱,直接扶持蕭綱上位,打着蕭綱的旗號招降納叛!

宇文泰何等樣人,看到廣州大亂,於是出兵海路、陸路分進合擊,攻打瀛洲的義安郡(汕頭東北處),一戰而下。

打得順風順水的宇文泰,繼續南下攻海豐、梁化、增城,勢如破竹,兵鋒已經到番禺城以東數十里了!

然而,宇文泰打的就是不顧後勤的一波流,想趁着廣州內亂的時機火中取栗!他沒有想到陳霸先居然能夠迅速平定亂局,將不服自己的蕭氏宗室都趕出了番禺城。

看到宇文泰帶着部曲來勢洶洶,陳霸先一面堅壁清野,一面聯絡廣州本地豪強,許以重利,聯手對敵。

同時,還激勵麾下士卒,將蕭恬府裏搜刮來的金銀財帛都拿出來犒賞三軍。再加上宇文泰麾下士卒長期戰鬥已經十分疲憊,就是吊着一口氣沒倒下去而已。

天時地利人和的作用下,陳霸先在番禺城外十里,與宇文泰麾下大軍惡戰了三個時辰,一直打到精疲力盡才退回番禺城內修整。

夜裏,陳霸先親自帶兵再次突擊敵軍大營,大破宇文泰,斬首數千,俘虜過萬。

宇文泰帶着他那幾個侄兒外甥,以及爲數不多的部曲,狼狽逃竄。後面坐海船繞過好多已佔地盤,逃到屯紮了兵馬的侯官城才停下來。

因爲地形特殊,之前攻佔的領地都是靠海,陸路無險可守,於是此番盡數丟失,都被陳霸先麾下大將侯安都帶兵攻佔。

更令人擔憂的是,此前多次鏖戰歷練出來的兵馬,堪稱是宇文泰立身之本的部曲,也一戰盡沒。

用偷雞不成蝕把米來形容宇文泰這波突襲,當真是恰如其分。

這支軍隊歸宇文泰指揮,卻不是宇文泰的私人武裝。大軍打沒了,只能在侯官城(福州市)苟延殘喘,他當然要給劉益守一個交待!

業務經理辦砸了差事,自然不能當做無事發生,還是要跟董事長“負荊請罪”的。宇文泰就在信中讓劉益守“另選賢能”,他則是會回建康領罪,聽候發落。

“寫信給宇文泰,讓他守好侯官城,不要再貪功冒進了。”

劉益守嘆了口氣,宇文泰這波純屬他自己瞎折騰。沿着東南沿海地區南下,確實是攻克廣州的好路線,但有個問題是,這裏只能作爲牽制,卻不能作爲主攻方向。

你能攻下,卻守不住。一旦失敗,就是一潰千里。劉益守當初交給宇文泰的任務,就是牽制廣州的藩王兵馬,他甚至在江州的時候,還想打通巴山郡這條線,跟宇文泰會師,給對方一部精兵。

沒想到此前順風順水的宇文泰居然飄了!手裏一把王炸拆了單張!

宇文泰這波要是穩一點,可以說躺着就能完成任務。

“主公,開春以後,從江州南下,打通韶關,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王偉面色嚴肅的建議道。

蕭映死了,對劉益守來說是好消息麼?

絕對不是!

那些蕭氏的藩王和宗室,本身就是負資產,都是掛陳霸先大腿上拖後腿的貨色!以前有這些人掣肘,陳霸先只能守住廣州等地。現在沒有這些人拖後腿,陳霸先反而是要北上反攻了!

“你們覺得,要不要把宇文泰調回來?”

劉益守疑惑問道。

“主公,知恥而後勇,如果把宇文泰調回來懲罰,將來軍中諸將豈不是人人都要保守行事?

宇文泰回來以後,又如何在他人鄙夷的目光中抬起頭做人?”

陳元康否定了劉益守的看法,而且說得很有道理,腥硕家积R點頭。

“對了,當初射殺陳霸先兄長的是沙雕王麼?”

看到陳霸先要雄起,劉益守忽然問了個與之相關的問題。

王偉等人一愣,隨即點點頭道:“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以後沙雕王出戰,讓他戴面具吧。”

劉益守忽然感覺斛律羨好像得罪了太多的人。

比如說高歡,比如說陳霸先什麼的。

第556章 韶關風雲

廣州劇變,蕭氏宗室內鬥從水下浮出水面,最後卻讓陳霸先這個外人得了便宜,不由得讓人感慨萬千。

三個和尚沒水喫的故事,總是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其中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自詡“聖王”的蕭衍!

當初蕭衍在安排南方諸郡行政長官的時候,也確實是花了點心思。

朝廷不是管不到廣州這麼遠麼?那好,我踏馬拼命摻沙子!讓你們互相制衡動彈不得。

各郡太守,但凡是好一點的郡縣,基本上都是蕭氏族人在掌控。

當然,爲了防止這些蕭氏族人聯合起來造反,蕭衍的安排也很有意思,他把遠近不同的各支子弟,安排在臨近諸郡。

雖然都是姓蕭,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多都超出了五服!要是把姻親也加進去,他們彼此間的親疏關係甚至還不如外姓人。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操作,如今卻在廣州變亂中瘋狂發酵。

始興郡(韶關)的太守蕭子範,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在這場動亂中,始興郡可謂是四面楚歌。周邊一圈都是叛軍。

北面與朝廷的聯繫已經被南康郡的蕭勃截斷,南面的廣州,陳霸先又是異軍突起,還擊敗了前來平叛的官軍,嗯,也就是宇文泰部。

按道理說,蕭子範也應該趕緊的投降纔對,可是他爲什麼不投降呢?

因爲他不是蕭梁宗室,而是前朝蕭齊的宗室!蕭氏藩王與劉益守之間的爭鬥,在蕭子範看來,不過是兩隻老虎在門外打架,關他鳥事!

蕭梁宗室大權被劉益守架空,蕭子範心中是沒什麼感覺的,畢竟劉益守收拾宗室子弟都很有喫相,他這個前朝宗室根本不想參與其中,也不認爲會被波及。

所以當陳霸先派人來勸降的時候,蕭子範一口回絕!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情他躲閃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別人三言兩語就參與?

然而禍不單行的是,蕭子範對起兵造反沒有興趣,始興郡本地豪強侯氏,卻對跟着蕭綱造反很有興趣。

侯氏領頭人侯安都,帶兵攻打始興郡縣城不克,反而被蕭子範麾下中兵參軍魯悉達和他弟弟魯廣達殺得大敗虧輸。

侯安都偷雞不成蝕把米,只能帶着殘部往南投靠了陳霸先,被後者委以重任。

而經此一役,蕭子範嚇得魂不附體。這幫本地豪強無法無天,平日裏不服管,有亂子就鬧事。

始興郡本地豪強可不止是侯氏一家!現在是有侯安都,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別家呢?躲過了一次,難道還能每次都躲過麼?

蕭子範不是什麼英雄豪傑,他被嚇壞了!

趁着宇文泰部攻廣州的窗口期,在陳霸先自顧不暇的情況下,蕭子範帶着麾下兩員大將魯悉達、魯廣達,三人一齊腳底抹油溜號了!

魯悉達魯廣達兄弟爲什麼不殺蕭子範投降陳霸先呢?

其實這種事情也很好理解,因爲他們是新蔡人,僑置州郡扶風郡出身,而不是始興郡本地豪強。

新蔡(懸瓠)如今在劉益守麾下都督獨孤信的掌控下。要是跟着陳霸先混,那不就等着家人被清算麼?

更別提劉益守還要專門清理僑置州郡,魯悉達兄弟若是造反,豈不是把刀子遞給朝廷來殺自家親眷?

他們這種異地爲官的人,尤其是武將,要不要造反,很多時候都是沒有選擇的。要怪就只能怪當初跟錯了人,成爲了蕭子範的幕僚。

不過樑國這種社會環境,平民之家的魯悉達兄弟要想出頭,這年代也只能跟着蕭子範這樣的人物,補其短處,混資歷等機遇。

侯安都必須要跟着陳霸先混,要是不跟,沒法保全家鄉。他們這樣的本地豪強,無法抵抗叛軍,稍有不慎就是滅族之禍。

但魯悉達兄弟等同於“流官”,要是跟了陳霸先,家裏人就保不住了。反之,若是拼死抵抗立下戰功,則很容易脫穎而出,再不濟戰死也能讓家屬獲得朝廷的優厚撫卹。該怎麼選擇,其實明眼人根本不用去思考,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一行人爬山涉水,來到建康,驚聞劉益守已經返回壽陽,又一路馬不停蹄的來到壽陽請罪。

太守離開駐地逃回中樞,放棄守土之責,這可是重罪!蕭子範雖然只是個“文學愛好者”,但卻不是不明白人情世故的傻子。

走官方程序,他們一行人死定了!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只有求對了神,才能逃過一劫。

……

“蕭子範,你帶着幕僚棄守逃逸,以至始興郡陷落,罪大惡極!現在居然有臉跑回來求饒?”

壽陽府邸書房裏,劉益守看着跪在地上請罪的蕭子範、魯悉達、魯廣達三人,冷着臉呵斥道。

“回吳王,始興郡四面都是叛軍,而宇文泰援軍又被陳霸先擊潰。我等不願意投降叛軍,故而跑到壽陽來報信,何罪之有?”

魯悉達雙手抱拳,與劉益守對視,語氣裏絲毫不見悔意。

“噢?你是說你們跑得好,跑得對?”

劉益守面色不善質問道。

蕭子範拼命的拉着魯悉達的衣袖,生怕這位二十出頭的將領年輕氣盛跟劉益守硬頂。

打不過就跑路,這是人之常情。但是這樣的話,你沒法拉到檯面上說。要不怎麼說軍令如山呢。

“吳王,始興郡本地侯安都造反,攻打縣城,我等將其擊敗。廣州局勢糜爛,已經無可救藥。我等三條命填進去,也不過是叛軍功勞簿上的一行罷了,還請吳王饒恕我等的罪過,允許我等將功折罪。”

蕭子範磕了一個頭懇求道。

想他前朝宗室子弟,剛剛成年,蕭齊就亡國了。如今還要低三下四的來求一個遠比自己年輕的權貴高抬貴手。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起來吧。”

劉益守長嘆一聲,也不去扶跪在地上的三人。

“中華書局還缺檢校書籍的人,你就去當個編撰吧。”

劉益守看着蕭子範說道。

老實說,這三人放棄始興郡,一大半的鍋要扣宇文泰身上。廣州那一片,很多豪酋和地方官員,之前之所以沒有投靠蕭綱和陳霸先他們,就是擔心朝廷大軍很快來平叛。

引而不發,躍如也。

宇文泰若是一直在沿海幾個郡晃悠,時不時突進一下,讓陳霸先無法集中兵馬,無法帶兵從韶關北上,就是大功一件。

如今宇文泰在番禺城外慘敗,那些牆頭草看到朝廷的兵馬一時半會到不了廣州,該怎麼選擇不是明擺着麼?

得虧是蕭子範等人跑得快,要是再晚一點,只怕想跑都很難成功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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