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豫章郡王蕭綸的行爲屬於叛亂,封地自然是要收回國有。而廬陵郡王勾結豫章郡王叛亂(嫌疑),封地亦是要收回國有,最後只剩下一個新分封的鄱陽王,在鄱陽郡苟延殘喘。
這麼多政治上的操作,必須劉益守親自督辦,誰也沒法越俎代庖。
“胡僧祐在蕪湖訓練新軍,都是兩淮的良家子,熟悉水戰,可堪驅使。楊忠部精兵不適合離開建康,如今建康周邊暗流湧動,整頓戶籍一日未停,將楊忠部調走恐有不測。”
王偉小心翼翼的建議道。
“僑置的太原郡,就在尋陽郡的東邊,挨着長江。這裏應該是要檢查賬冊,清理黑戶的。只是因爲離得遠,所以排在了第二批。主公可以帶兵入駐那裏開始清查戶口,對當地大戶們恩威並施。
想必那些牆頭草肯定會出錢出糧支持主公對付蕭綸。如今正好秋收,要是清查出什麼來,那些大戶一年都白忙活了,相信他們懂得怎麼取捨的。”
陳元康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以平叛的由頭順便清查黑戶,雙管齊下,這種手段簡直不要太妙了。對於不合作的大戶,直接給安上了“私通藩王,圖植卉墶钡慕蹇冢闶盅Y多少田宅戶口都要吐出來!
“主公,新軍求戰心情,希望建功立業的心思尤爲強烈。都是兩淮的良家子,有恆產者有恆心,請主公勿要疑慮。”
陳元康怕劉益守錯失戰機,如今從其他地方調兵已經來不及,胡僧祐在蕪湖新編練的兵馬是最近的,劉益守只要帶着幾個人去蕪湖就能接管大軍,直接出徵。
若是要徵調適合水戰的部隊,那必須要從北面的彭城調兵,等兵員到位都已經是冬天了!那個時候,蕭綸只怕已經在鄱陽郡站穩腳跟。
各方勢力看到朝廷無法迅速平叛,他們也會產生本不該有的想法。
“明白了,我今日就出發。你們以議政堂的名義下詔書,給韋黯發軍令,讓他帶船隊前往蕪湖匯合。”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顯然已經是同意了出兵的方案。
“主公,建康這邊要怎麼處理呢?此番出兵,只怕明年春天才能返回。”
王偉有些遲疑的問道。
“我的要求就是三個字:不要停!等得勝歸來以後,便宣佈新的田畝稅收制度吧。”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說道,其實不需要太擔心,即使有人要搞事情,那也會等江州的戰役結束後,看勝負情況再動手。
如果劉益守帶兵大勝而歸,誰會選擇那個時候瞎出頭被砍腦袋?與其擔心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好好把手頭的事情落到實處。
“對了,有關中的消息麼?”
劉益守忽然想起賀拔嶽來,不知道上次大敗以後,他回關中有什麼大動作。
“好像是蘇綽牽頭,在搞什麼天子六軍和府兵制,把關中本地豪強的私軍部曲也拉到天子六軍裏面。”
王偉若有所思的說道,其中詳情他也不太清楚。梁國的探子,多半都是在高歡那邊探查消息,去關中的人很少,主要是關隘閉塞,商隊寥寥無幾,要過去也不太方便。
“沒有八柱國什麼的嗎?”
劉益守好奇問道。
這話問得王偉和陳元康都是一愣,隨即二人一齊搖頭道:“主公,八柱國什麼的聞所未聞,屬下都是聽主公說才知道。”
劉益守微微點頭,前世宇文泰搞出政治上的八柱國和軍事上的天子六軍,互爲表裏,極爲精妙。
賀拔嶽顯然考慮不到政治上的需要,漢人和鮮卑的軍隊雜糅在一起要如何保證向心力,賀拔嶽沒有辦法或者說魄力去處理這個問題。
“宇文泰上次寫戰報回來,說攻佔了晉安郡(福州),有沒有下一步行動計劃?”
說到宇文泰,劉益守忽然想起今年宇文泰一直帶兵在福建一帶活動,消滅那邊的豪酋勢力。如今蕭映、陳霸先等人在廣州造反自立,因爲有冼夫人的牽制,所以暫時還沒有帶兵北上韶關。
其實也可以換個角度理解,因爲沒有看到建康朝廷進退失據,所以廣州那邊的反叛勢力,也在伺機而動,等待劉益守露出破綻。目前的局面,算是一種恐怖平衡。
宇文泰遲遲不帶兵前往韶關,除了有自己的私心和軍隊疲敝外,不願意過多刺激廣州的反叛勢力,應該也是考慮的原因之一。
如今更是多了一個原因!
“這次江州平叛,事關重大啊。”
想到這裏,劉益守長嘆了一聲!
很多人都在等這一次平叛的結果。如果他能獲勝,那麼宇文泰也會乖乖的帶兵去韶關,封住廣州叛軍北上的門戶。
而陳霸先等人,也會暫時蟄伏下來,不會那樣傻乎乎的送人頭。劉益守的親信嫡系,也可以在建康大刀闊斧的推行改革,在深水區裏面游泳。
這種感覺,有點像前世一個普通家庭的高考生,在高考前幾天去思考未來的出路。人生很長,看上去步子很多,然而關鍵的步子往往卻只有那麼幾步,甚至是一步。
可悲的是,大多數人,都要在他們年輕而懵懂無知的時候,去做影響太過深遠的關鍵抉擇。
劉益守若是沒有前世的閱歷與見識,如此年紀在這個識字率都不高的世道,如何能在關鍵時刻承受這樣巨大的壓力?
“傳令給宇文泰,今年就在晉安郡修整部曲,待明年春耕後再出兵韶關。
另外,建康中樞改制,空出了很多官位,伱詢問一下,他那幾個侄子外甥有沒有才學合適,可以擔當重任的,派來建康中樞爲官。宇文泰既然是叔父和舅舅,就不要耽誤下一輩的前程了。”
劉益守振振有詞的說道,陳元康等人秒懂其意,連忙拱手道:“屬下這便去辦。”
比起好侄鵁o斷的袁紹,劉益守有沒有“好帧辈缓谜f,但他決策的速度卻是超乎外人想象,完爆袁紹。
特別是在關鍵時刻的決斷上,從不拖泥帶水。
……
建康朝廷關於制度革新的邸報,已經送到了在晉安郡的侯關城(今福州市一部與閩侯縣)中修整的宇文泰手中。
這一年來宇文泰過得可真是不容易。
閩浙多山,征戰不易,其中苦楚一言難盡。能攻克晉安郡,全靠海路咦鞯煤茫@開了陸地上的重重關卡。而且一擊得手,非常僥倖。
時至今日,晉安郡的補給依舊是靠着海路從永嘉郡(溫州市)咚停迷谟兰慰な墙ǹ党⒌膭萘爣蝗挥钗奶┫麥缤陼x安郡的豪酋之後就必須要退兵了。
這裏的農耕水平非常低,遠遠落後於三吳地區,就連永嘉郡那邊也比不上。不僅山多而且靠海,而且大片都是鹽鹼地。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靠山背海閩浙之民過得非常不容易,在農耕時代,無法進行大規模海貿,這裏根本就不是養兵的地方。
這也是爲什麼在海貿開發出來之前,晉安郡歷來只有豪酋卻沒有軍閥的原因之一。
“都來看一看這個。”
宇文泰將朝廷的邸報交給宇文護,自己則是在烤魚。他們一行人在院子裏架起了燒烤的架子,從海里撈起來的海魚,清洗好撒上鹽以後就直接烤着喫。
“叔父,吳王這是想幹啥?”
宇文護看得不明所以的,感覺劉益守就是在瞎折騰。有這個時間,多去訓練一下兵馬不好麼?
“你們呢?怎麼說?”
宇文泰看着正在看邸報的賀蘭祥等人詢問道。
宇文護看不懂,他們同樣也看不懂。每句話是什麼意思大概都能明白,累加在一起就不能理解了。
“吳王的手法,非常精妙,堪稱是藝術。你們學一百年,估計也就能沾個皮毛,唉!”
宇文泰長嘆一聲,心中由衷佩服,隨即產生落寞之感。
他想到的事情,劉益守辦了,比如說抑制豪強土地兼併,開墾荒地,整頓吏治這些。他想不到的事情,劉益守居然也辦了。
改同泰寺爲書局,清理僑置郡縣賬冊,指定度量衡和使用規範,重整律法規範稅收,建立稅警並在中央實行專稅專辦制度。
林林總總的,宇文泰只有豎起大拇指的份,自愧不如。
梁國加強中央集權的動作非常大,而且是自內而外,並非僅僅尋求國家形式上的統一。宇文泰能夠感覺到,劉益守正在紮紮實實的準備篡位,一點都不急躁,正在把各種小細節都落到實處。
自己是不是該爲院子裏這幾位子侄輩忠幌鹿俾毩耍�
宇文泰心中暗暗思索,那個自立山頭的夢,好像越來越遠,越來越看不到希望了。
“薩保(宇文護表字)啊,你在我身邊,也耽誤了青春,沒有好好歷練。要不我修書一封送到建康,問問吳王有沒有官職可以幫你安排一下。
你也是該獨當一面去處理政務了。”
宇文泰從宇文護手裏收回朝廷的邸報,看着他殷切說道。
“叔父,這是……”
宇文護有點心慌,感覺宇文泰好像嫌棄他了。
“這是好事,能不能成另說。”
宇文泰輕嘆一聲,自己這幾個子侄輩,這些年在自己身邊,成長的只有武藝。他們被保護得太好了,思維都非常幼稚,絲毫不懂得政治的殘酷性。
比他們年紀大不了多少的劉益守,卻已經是政壇老狐狸,無數居心叵測之輩都被那一位吊打。
所以說人啊,還真是要不斷歷練才能成長。宇文護等人在宇文泰的羽翼保護下,成長太慢了!
“你們幾個也是。”
宇文泰轉過頭對正在喫烤魚的賀蘭祥等人說道。
第540章 小高王之死
高澄一直以爲,蘭京是一個身材魁梧,卻半點腦子也沒有的人,不可能把他怎麼樣。這個人只會憤怒的對自己表達情緒,後來甚至連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然而蘭京不僅不蠢,反而還很聰明。退一萬步說,哪怕他從前很蠢,被劉益守收養的這幾年,近朱者赤也該有些智商和心機了。劉益守身邊除了源士康外,其他的自上而下都是老硬幣!
事實上,蘭京在高澄面前表露出的情緒,至少在他得知離開無望後,演給高澄看的憤怒都是僞裝出來的!
而高澄總是把蘭京當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傻子,經常跟親信在蘭京面前“大聲密帧薄K麄円誀懱m京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對方一直在暗暗思索逃走與報復的辦法。
這次的“叢林逃脫”,其實並不是高澄提出來的,而是蘭京故意對高澄挑釁,說自己可以作爲獵物,提前入森林,等着各路人馬來搜捕,如果沒被抓到就放他走。
高澄覺得這個提議很有意思,他也很想看到蘭京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後的絕望表情,所以這才答應了蘭京,對高歡提出了那件事。當然,放走對方是不可能的,哪怕他答應了。
高澄覺得自己猜透了蘭京的想法,對方或許是想在林子裏刺殺自己,以爲自己真的就是個無腦莽撞之輩,故意要進林子裏抓他。
實際上,高澄根本沒打算入林子,更沒有打算進去抓人,他相信蘭京也玩不出什麼幺蛾子來,最後肯定會被段韶之類的武將抓獲。
而這次高澄的真正計劃,是爲了嚐嚐李祖猗到底是什麼滋味的。高澄的一切部署,都是爲此而來。高澄因爲瞎了一隻眼,所以對自己的相貌有自知之明。
但凡定親前要見面的,對方絕對看不上他。
所以高澄便想趁着這次秋狩的機會,將李祖猗給辦了。無論後面婚姻成與不成,反正他也不喫虧。
要辦到這一點,必須要有很多預設的前提條件。
比如說把李祖猗的帳篷,安排在營地的邊緣,方便高澄進入。
比如說把那附近的守衛全部調到別處,免得他們妨礙高澄辦事。
比如說要想辦法把李希宗給拖住,讓他不能回軍帳去捉姦。
高澄與麾下蒼頭薛豐洛經常在一起大聲密郑耆珱]顧忌到時常在身邊晃悠的蘭京。
在得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及高澄的終極打算後,蘭京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如果成功,他不僅可以從霸府逃走,甚至還能幹掉高澄。
就算是失敗,他也能攪和得高歡一家不得安寧!
……
這些時日,臨水縣周邊的天氣非常宜人,秋高氣爽正是遊玩的時節。
高歡組織的秋狩也如期進行。這次來了很多女眷,婁昭君也帶着家人到場。不過高澄一個也沒有見到,包括他心心念唸的李祖猗在內。
通過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高澄已經把李祖猗落腳的軍帳安置在了一個離林子比較近的邊緣位置,而且在規劃流動哨的時候,故意將那邊弄成巡邏盲區。
並打算在晚上調走值守固定哨的士卒。
相關安排進行得很順利,一切都如高澄預料的那樣。雖然蘭京在林子裏已經一天卻並未被抓獲,讓他感覺有些蹊蹺,卻也並未放在心上。
他的下半身已經飢渴難耐,迫切希望在李祖猗身上發泄一下。
這天夜裏,李希宗被高歡叫到軍帳內飲酒,商議聯姻之事,高澄亦是在高歡身邊,禮貌恭敬不似平常。
而李祖猗則是被單獨留在李希宗的軍帳內休息。
李祖猗所在的軍帳內,一個華貴豔麗的年輕女子正在銅鏡前梳頭。她雖然身段婀娜,容貌不俗。但腰間佩刀,眉宇間一股英武之氣。
和傳說中柔弱可人的李祖猗很有些不相稱。
事實上,李希宗雖然被高歡叫住強行聯姻,但他對高澄本人卻很是反感。不僅因爲對方惡名在外,又瞎了一隻眼。
而且還因爲對方是世子,若是聯姻,則要與高歡一家深度捆綁,這是李希宗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至於高澄與庶母鄭大車通姦的醜聞,更不是什麼新鮮事,北方世家圈子裏面幾乎是人盡皆知,不提也罷,李希宗想起來就覺得噁心。
所以這位趙郡李氏的世家大佬,根本就沒想把捧在手裏怕化了的寶貝女兒李祖猗帶到秋狩的場地來!
高歡精明,高澄陰險,他也不笨,明明知道風險巨大,又怎麼會把嬌柔的女兒帶入虎口呢?
那麼跟他一起來的女眷到底是誰呢?
此番跟隨他而來,僞裝成“李祖猗”的,是家族中與其年紀相仿的女子,名叫李昌儀!她來這裏也不是爲了高澄,而是爲了與她已經定親的渤海高氏出身的高慎!
李昌儀性子野,喜好騎馬,武藝不俗還寫得一手好字,並不介意拋頭露面。
她跟着李希宗一起來秋狩,不過是想看看未婚夫高慎是怎樣的英雄人物。出行坐馬車戴面紗,倒是沒讓不熟悉的高歡等人認出來。
至於高澄麼,李希宗讓她幫忙掌掌眼。但心思縝密的李昌儀很明白,李希宗對這次的聯姻沒有任何興趣!全程都是在敷衍高歡。
心裏想着亂七八糟的事情,李昌儀忽然感覺銅鏡裏面有個人影晃動,她匆忙間回頭,卻發現一根短矛的矛頭已經抵住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