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11章

作者:携剑远行

果不其然,聽到劉益守這句話,一许f氏子弟這才露出微笑,緊繃的面色鬆弛下來。他們已然明白自家已經在這場風波當中順利上岸,不會被秋後算賬了。

剩下的,那就看這支遊弋在江面上的船隊,可以抓多少“亂軍”了。

腥嗽诖搩劝沧聛恚f黯有些擔憂的說道:“吳王殿下,其實您到江面上的水軍裏來雖然選擇更多些,既可以去江北召集部曲,亦是可以去採石調兵遣將。然而,如此一來,臺城空虛無人指揮,這個破綻,恐被奸人所用啊。”

既然已經入局並站隊,韋黯也不得不橫下心來爲劉益守出謩澆呦朕k法,現在兩邊是同一戰線的。

“無妨的,臺城那邊,本王已有安排了。”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說道,他不相信羊侃會拒絕他開出來的價碼。

雖然,羊姜最終是屬於投懷送抱的類型,但羊侃卻一直認爲,是當初他走投無路之時,女兒站出來鋪路,才讓他能順利到建康。

劉益守開的那個價碼,哪怕是畫餅,卻也點到了羊侃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相比較之下,幫助那些腐朽無能的南朝世家,纔是投入極大,風險極大,且收益不能得到保證。

一句話概括,就是那種交易性價比極低!羊侃於情於理都不可能接受。

其實這樣的事情看似不能理解,但想想當事人數百年來的“彪炳戰績”,倒也不足爲奇了。

那些南朝世家們,已經沉醉於這數百年來蠅營狗苟的扭曲遊戲規則之中,以爲從前的規則現在依然管用。他們被內心固有的傲慢給矇蔽了雙眼,還自以爲一切盡在掌握!

哪怕是歷史上侯景將屠刀放在這些人脖子上的時候,他們都還要反問一句:你爲何要殺我們,我們又沒有惹到你。

這些人自東晉開始,就不斷的背刺,搞平衡,拖後腿,然後瘋狂擺爛,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面作威作福。

沒有最爛,只有更爛。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一代一代的玩着背刺遊戲。

他們寄生在國家上,躲在明面上的皇族宗室背後,搞風搞雨,小家優先國家,做事毫無底線。

桓溫北伐的時候,他們在後面拖桓溫的後腿。

謝玄北伐的時候,他們在後面拖謝玄的後腿。

劉裕北伐的時候,要不是有劉穆之,他們在後方只怕會羣魔亂舞歇不下來。

歷來南朝的政局,稍有集權加強,這些世家門閥就會跳出來作妖。

很多看似君主猜忌逼反領兵大將,自毀長城的事件,背後都脫離不了這些人的幕後黑手。

也就只有蕭衍,對這些世家豪強們太好,將他們喂得腦滿腸肥,所以這些人不怎麼作妖,但國家也廢了。

“如此便好,若是天子有事,朝堂內外又是一番動盪。”

韋黯意有所指的說道。

看到他欲言又止,劉益守好奇問道:“韋將軍是有什麼事情想告訴本王麼?”

韋黯環顧左右,輕輕擺了擺手。

斛律羨和其他韋氏子弟都出了船艙。

韋黯壓低聲音對劉益守說道:“丹陽王(蕭詧)近期似有異動,他前幾日派人提醒我,若是有人要行不軌之事,切不可與之同流合污,僅僅口述,沒有留下任何東西證實。

吳王姑且聽之。”

聽到這話,劉益守微微點頭,已經明白了韋黯的意思。

很多話不用說得太明白,蕭詧是這樣,韋黯也是這樣。比如說一個婦人想跟陳元康這類漢子偷情,她必然會派人告知:我夫君今日不在家中。

而不是煞風景的說:我想跟你上牀。

聞絃歌而知雅意,蕭詧想表達的意思,已經算是很露骨了。他鐵定跟某些人有勾結,卻是想喫魚又怕魚刺多,卡到了喉嚨。

正在這時,一個韋氏子弟進來對韋黯拱手說道:“叔父,抓到一船江北過來的白衣,船艙底下有兵刃!”

“將人控制起來,聽候發落。繼續在江面上搜尋。”

韋黯沉穩下令道。

“喏!”

那名韋氏子弟出去後,他這纔對劉益守拱手行禮,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笑容說道:“吳王殿下,一切如計劃所指,沒有半點意外。”

堡壘一般都是從內部攻破的,那些世家大族的計劃,從一開始就被韋黯和羊侃攪亂了,後面的只看能不能止損而已。

其實那些人想得也不算很差,他們只是讓韋黯的水軍橫江攔住劉益守的嫡系部隊過江,再讓羊侃的臺城禁軍變成瞎子聾子,對他們在建康城內的所作所爲沒有任何反應。

至於其他的,都是由各家的私軍家奴來做。若是劉益守完全沒準備,韋黯與羊侃也完全保持“中立”,那麼說不定還真能讓這幫人搞出什麼事情來。

可惜,造反這樣的事情,向來都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的,更別提韋黯與羊侃這兩家當中,那幫人連一家都搞不定,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身爲天子的弟弟,丹陽王心裏有想法很正常的。”

劉益守冷笑一聲,韋黯沒有接話,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去接,總不能說蕭詧這廝想太多吧?

“若是有人在建康外城刻意破壞,那就不太妙了,對吳王的威信也是一個打擊。”

韋黯不動聲色的問道,似乎在試探劉益守到底有什麼後手,不過他說得也沒錯。劉益守如今全盤掌控,扼守江面與臺城兩個要點,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但世人希望看到的,卻不是劉益守只拿個及格分。要樹立威信,劉益守不是要狼狽的拆東牆補西牆一樣勉強應付,而是要大勝,要橫掃,要利用這個機會,將反對他並不開眼出手的人連根拔起!

要是做不到這一點,呵呵,不但不會樹立威望,反而會被人看出自己的虛弱。

“半個月前,吳明徹就帶着彭城那邊的精兵一路走河道,折返到了廣陵修整。今夜他們已經在京口登陸,並星夜兼程的趕往建康。

我身邊那支白袍舊部爲骨幹的精兵,被抽掉走,只是障眼法,他們已經集中到了建康東南的江寧,現在相信已經入城了。我麾下已經有人(陳元康)安排好了。

等天亮以後,就可以去建康城內的那些豪門大戶去轉一轉了,相信他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劉益守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卻是讓韋黯心中震驚。

近期調離建康的部曲很多,來來回回的看得人眼花繚亂。腥酥皇亲⒁獾絼⒁媸厣磉叺牡障翟絹碓缴伲ǹ党莾确墙姷牟壳絹碓缴佟�

卻不知道這些軍隊又輾轉去了哪裏,又有什麼地方的軍隊星夜兼程的趕來建康“勤王”。

如果世家豪強真有這樣呋I帷幄的能力,那他們也談不上腐朽了。

如果他們真有這樣一切盡在掌控的本事,又何苦被侯景把屠刀架在脖子上?

韋黯或許對那些人還有三分忌憚,但兩世爲人的劉益守,卻很清楚那幫冢中枯骨的尿性。

“吳王神機妙算,已經籌趾昧耍故秋@得在下多此一問了。”

韋黯拱手行了一禮說道。

“無妨的,因爲擔心那幫人狗急跳牆對韋氏不利,本王特意讓麾下猛將彭樂帶一萬精兵埋伏在合肥附近水路要道上,確保合肥城的安全。

現在看到韋氏水軍勇猛善戰,器械精良,合肥城定然是安然無恙,倒是本王操了些閒心。

待天亮之後,本王便讓斥候前去傳令,讓彭將軍帶兵前往彭城公幹,以免韋氏一凶拥芎图揖靷冋`會了。”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說道,臉上的笑容非常隨意。

“如此,在下替全體韋氏子弟謝過吳王的關照。”

韋黯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行了個大禮,異常恭敬。

“應該的,應該的,國家不會虧待忠臣,本王亦是不會。”

劉益守連忙客氣的將他扶住。

……

“山上的宅院是空的啊,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給我搜,一個時辰前還有人的,怎麼可能走這麼幹淨!雞鳴山就這麼大,給我裏裏外外的都搜一遍,一隻老鼠都不要放過!”

“真的沒有啊,會不會從玄武湖走水路跑了?”

“那樣更好,江面上有人等着抓他呢!”

“裏裏外外都搜過了,山上都搜過了,現在要怎麼辦?”

“去臺城吧,那裏有不少劉益守的親信,天子也在那邊!”

類似的聲音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深夜的雞鳴山,迎來了一大羣不速之客。

這些人把劉益守的吳王府邸搜過一遍,順便把能帶走的財物都帶走後,又漫山遍野的搜山,隨即一無所獲,什麼有用的東西也沒找到。

根據預案,他們應該在這裏遭遇劉益守的衛隊,然後一番激戰後,將劉益守本人抓捕。

但是好像第一步就出了問題,雞鳴山上的吳王府,不僅沒有劉益守,就連劉益守的部曲乃至家奴,都一個不剩的跑路了。

不過這好像也在當初計劃的考慮之中。根據“第二方案”,一擊不中,這些人就應該轉而行進到臺城的西面,然而通過西門進入到臺城內部。

一番行進到位後,腥搜壑信_城西面城門全部大開,一個守衛都沒有。那黑洞洞的城門,像是吞噬人命的怪獸張開了嘴巴,令人心裏發毛。

今夜放手一搏,哪怕沒有羊侃策應,他們在臺城內的內應,也會在關鍵時刻打開城門!

那些世家豪強們跟羊侃談的條件確實不虛,但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真的兌現。

就算羊侃答應了放棄臺城的防守,也不太可能成爲最後得勢的人。

相反,由於到時候一片混亂,羊侃反而會死於禁軍中的內應之手!或者成爲弒君的替罪羊。

五個郡的條件確實很好,可若是羊侃死於亂軍之中,或者“參與帜妗保沁@些世家大戶們就不算是違反承諾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兌現。

事實上,羊侃雖然是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可他們的底牌卻並不是羊侃,而是……離建康咫尺之遙,蕭歡的異母弟,丹陽王蕭詧!

此番進攻臺城的,可不僅是那些搜山的人,建康城內幾乎數得上號的大戶都派人蔘與了其中,算得上傾巢出動了。

漆黑的夜裏,建康城內一座又一座巍峨森嚴的府邸大門洞開,一隊又一隊身着白衣,手持長矛或刀盾,卻不穿盔甲的隊伍,朝着臺城方向匯聚而來。

那架勢彷彿百鬼夜行一般!

有必要掰一下南梁的社會政治經濟形態哈

近期更新的章節內容,還是有必要講一講南梁的特殊社會政治經濟形態,要不然稀裏糊塗的,劇情大邏輯就搞不明白了。

第一條

南朝與東晉門閥政治雖然有本質區別,但它們不同的只是上層建築,底層的經濟基礎,沒有發生質變。只是多了些許要素(後面會提),更加碎片化。

劉宋開國時,劉裕曾經有許多變革之舉,比如說劇情裏面劉都督改僑置州郡名字(劉裕只改名不查戶口)的事情,劉裕就做過,雖然不是很徹底。

然而到蕭齊時,基本上全部都被廢除,到蕭梁的時候,蕭衍立國早期恢復了一些劉宋初期的改革措施,但後來基本上形同虛設。

具體來說,南梁的政治經濟有以下要點:

1、寒門出身之人多在朝堂,世家出身的官吏多在地方,世家大族雖然沒有掌控國家軍隊,但土地、家奴、私軍、僕從一樣不缺,經濟基礎依舊厚實。

2、寒門崛起後的新貴,與老牌世家,在政治經濟地位上沒有本質區別,更別提他們還互相通婚。

以上兩條,與東晉時期世家大族動不動就能廢立皇帝相比,整體實力呈現碎片化趨勢,政治權力有所降低。但從國家的角度看,這個階層依舊掌控着國家經濟命脈。

所以,宋齊梁陳,都會時常陷入深度財政危機之中。

3、國家軍隊掌控在皇室手中,但宗室的腐朽,導致他們無法如臂指使的掌控軍隊,以至於下頭能打的軍頭崛起,並以層層遞進的方式,掌控着國家軍隊。

這種現象,有點類似中唐以後的藩鎮割據,又不完全等同。

第二條

南朝這一段歷史,都是門閥政治解體,但新的權威又沒有樹立起來。南朝的皇室要統治國家,壓制士族上位,就只能任用寒門子弟。

寒門子弟沒有像士族那樣攝取利益的渠道(以劫匪銷贓的渠道理解就可以了),但只要是人,到了那個位置就會尋求利益輸送。

所以有官員後臺的商人階層開始崛起(如華皎),這些人甚至是亦官亦商。該階層的出現,也讓南朝的商品經濟活躍起來,並且很多農民因此脫離小農經濟,參與到商業活動當中。

比如說當護衛,跑船,甚至是打劫。這個過程不是主動的,而是窮人在受到土地兼併壓力時的必然選擇。

以家鄉爲劃分,以在外靠朋友的原則,這些人自然而然的抱團取暖,形成了很多小的武裝團體,並且常常接受當地方鎮的招募和僱傭。

這種現象,可以解釋很多歷史上的相關謎題。

爲什麼臨時招募的白袍軍,好像很有作戰經驗一樣。

爲什麼梁國滅亡後,王琳卻還可以在兩淮一呼百應,輕輕鬆鬆招募十萬水軍。

爲什麼南梁與南陳交接的那段時間,南朝各路兵馬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主要原因就是,南朝的農民長期處於破產的境地,流民不計其數,並不是所有人都去依附那些世家豪強大族了。

而掌控軍權的方鎮與武人呢,他們跟東晉末年的劉牢之一類的人差不多,手裏有力量卻不明白要如何去使用。這一點還得侯景親自來示範以後,這些人才“如夢方醒”。

嚴格來說,陳霸先就是團結了一大批這樣的武人,這些人麾下又有自己的一小幫兄弟,以這個作爲立國的基礎,建立了南陳。

這些都掰明白了,那麼劉都督要對付的人也就清楚了。

死而不僵,手裏不掌控正規軍,卻又腦滿腸肥的世家大族。

以及完成階級躍遷,卻不知道進取,與那些世家大族沆瀣一氣的寒門士族。

他們很肥,卻無法把手裏的龐大經濟實力轉化爲自保的武力(國家層面的),如今被劉都督逼上絕路,如夢方醒,卻也是悔之晚矣,神仙難救。

第531章 迷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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