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08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一邊說一邊對陽休之做了個手勢,後者心領神會的退到他身後,不再請求蕭歡處置賀琛。

陽休之很明白,自己出馬只是爲了打斷對方的謩潯2还茉觞N說,權臣單槍匹馬的入皇宮,尤其是在這得勝歸來的時刻,最是容易出事。

無論賀琛是不是在試探,蕭歡是不是心懷不軌,此風斷然不可長。

要不然,將來一定會有不測之事發生。

在類似事情上栽跟頭的,歷史上有很多例子。如趙高、韓信、何進、董卓、爾朱榮、斛律光、鰲拜等等,人數之多,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陽休之剛纔請求把賀琛給斬了,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而已,目的就是要吸引眼球,以暴制暴,讓劉益守從“要不要獨自去赴宴”的邏輯陷阱裏面跳出來。

如果劉益守駁斥賀琛,則顯得自己狂傲自大,不把蕭歡放在眼裏。若是聽從了賀琛的建議,不僅將自己陷入被動之中,而且還被賀琛試探出了底線。

但聽從陽休之的建議,因爲一點小衝突就把皇帝身邊的親信侍中給斬了,那丟臉的可不僅僅是蕭歡,世人更是會覺得劉益守氣量狹小,做事沒分寸。

看到賀琛悻悻退回蕭歡身邊,劉益守拱手對蕭歡說道:“陛下,我這幕僚雖然言語粗鄙了點,不過有句話還是說得很在理的。

天子不是僅僅我劉某人的侄子,北伐也不僅僅是陛下的家事。

陛下是天下人的天子,是代天牧守萬民。此乃大義,而非小節。

此前王師北伐除殘去暴,今日凱旋,正是要普天同樂纔是。若是僅僅開個家宴,搞得像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悄悄躲起來慶祝,倒是有些小家子氣了。

不知陛下以爲微臣說的在不在理呢?”

劉益守微笑說道,成功的轉移話題,一場風波頓時消弭於無形。在場腥税ㄙR琛在內,都對劉益守的心胸與臨機決斷感到佩服。

這位吳王殿下,還真是油滑得跟泥鰍一樣,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姑父所言極是,所以姑父的意思是要……”

蕭歡鬆了口氣,有些迷惑不解的問道。

“王師凱旋那自然是要普天同慶嘛,不過今日時候不早就算了。

明日打開臺城所有南門,在入城的馳道兩旁擺流水席,請建康和周邊的父老鄉親都來捧場喫席,爲陛下慶賀北伐得勝而歸,如何?

普天同慶,這下賀侍中應該沒話說了吧?”

怕蕭歡找由頭拒絕,劉益守又補充了一句:“流水席的錢,走尚書府的賬。

這次北伐軍從洛陽帶回不少魏國那幫僮铀压蔚拿裰窀啵p三軍後,便會上繳國庫。

請建康的父老鄉親喫個飯,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陛下以爲如何?”

還能這麼玩麼?

話都說這個份上,蕭歡哪怕想拒絕也不行了。此刻賀琛也不敢跳出來反對,周圍所有人都是面帶喜色,他開口拒絕那樣是要犯信摹�

心款ヮブ拢挌g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與民同樂,一同赴宴,朕還未有此經歷。”

來到蕭歡的御駕跟前,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御駕上的車伕立即退下。他對着蕭歡行禮說道:“陛下請上車,讓微臣來給陛下駕車回宮。”

駙馬都尉的原本職能,本就是掌副車之馬。劉益守給皇帝駕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倒也說得過去,不算是離經叛道的舉動。

就連賀琛都說不出反對的字眼來。

然而劉益守能主動給蕭歡駕車,無論他是真心還是演戲,這一幕給外人的感覺,就是君臣相得,親密無間。

在這種強烈暗示之下,那些諸如“吳王得勝歸來後準備廢君自立”之類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那便麻煩姑父了。”蕭歡在宮人的攙扶下上了御駕。

劉益守給足了蕭歡面子,蕭歡自然不可能拒絕這樣給他長臉的提議。一行人在一萬北伐精兵的護送下,浩浩蕩蕩的返回了建康,整個隊伍看上去頗有些壯觀。

……

演了一天的戲,入夜的時候,劉益守終於回到了雞鳴山上的府邸。一萬北伐軍接管了建康城的城防,老丈人羊侃很自覺的帶着禁軍屯紮在石頭城,沒有給劉益守任何難堪。

終於回到自己的別院,劉益守看到書房的燈還亮着,心中一陣溫暖。每次回建康的時候,蕭玉姈都會在這裏等他回來。

劉益守知道,這位梁國公主是對自己動了真情,一顆心都在他身上。然而,政治卻是無情的。劉益守終有一天,還是要奪蕭氏的江山,想起來,還挺對不住蕭玉姈的。

某種程度上說,這位梁國公主也算是典型的瞎了眼吧。愛上了一個哪方面都好,就是想奪他們家江山的男人。

劉益守從不覺得他對誰有虧欠,哪怕玩弄高歡嫡女,他也是心安理得,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自居。唯獨對蕭玉姈心中愧疚又無法彌補。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歇着呢。”

劉益守推開書房的門溫言問道,然後就看到羊姜坐在案頭翻賬本,頭都沒抬。那句“怎麼是你”,被劉益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唉,你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羊姜抬頭看了劉益守一眼,臉上並無任何興奮,反而疲憊說道:“我父要在長江邊的燕子磯那邊建水榭,以招待賓客。這幾天剛剛來找我借錢。伱看這事怎麼辦吧?”

“借,他要多少借多少。”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坐到了羊姜身邊。

“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我們的錢不是浪水打來的啊,我看我父纔是你的女人吧,你把他娶回家算了。”

羊姜沒好氣的說道,把厚厚一個賬本拍到劉益守臉上。

“沒事,這次從北方搶回來很多金銀財帛,只管借便是了。”

劉益守微微一笑,卻是不說破。

羊侃以貪財自污爲保護色,實際上是在偷偷幫劉益守做事,不動聲色。雖然羊侃還沒跟他說在燕子磯那邊搞什麼名堂,但肯定不會無的放矢的。

“怎麼了,見到我一點都不高興呢?”

劉益守伸手將羊姜的細腰攬住,親了親她的臉頰問道。

“你出征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唉。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羊姜長嘆一聲,把頭依靠在劉益守的肩膀上。

“現在到處都是風聲,說你想址矗鄮熁爻葬峋蜁某瘬Q代,把我們家那位公主氣出大肚子病來了。”

“大肚子病?”

劉益守悚然心驚,緊緊握住羊姜的手問道:“怎麼回事,嚴不嚴重?”

大肚子病就是血吸蟲病,這個年代幾乎是不治之症。蕭玉姈要是得大肚子病那就真成悲劇了。

“呃,大肚子病就是……你走後沒多久她又懷上了,現在肚子也大了,所以這次沒來建康。”

羊姜用手指戳着劉益守的大腿訕訕說道。她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劉益守這麼緊張。

原來是這個啊。

劉益守鬆了口氣,一臉無奈的看着羊姜。自家女人又打不得,要怎麼收拾纔好呢?總不能脫光衣服在身上畫烏龜吧?

“現在建康的局勢很不好。這次我來建康,就是怕我父昏頭。我在他府邸裏偷偷看到很多人來拜訪,都是在勸他趁你回來得意忘形以後發動兵變的。

我在建康已經等了你好幾個月了。”

羊姜忽然正色說道。

“其實你不用做到這一步的,那些事情,你父心裏肯定有數,你也別把我當傻子啊。”

劉益守嘆了口氣,輕輕的在羊姜額頭上一吻。

“這不都是在怕麼,看到你回來我就安心了。你別太相信我父了,爲了家族,他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他還有羊氏這個家,而我就只有你了。你沒了,我們那兩個不聽話的小崽子也要沒,你讓我怎麼辦呢?”

羊姜撲到劉益守懷裏嗚嗚嗚的哭泣起來。

劉益守對高伶是採用玩弄的手段將其佔有,並不在乎對方是不是同意。哪怕高伶不同意,也絲毫不影響劉益守辦自己想辦的事情。

而羊姜始終都是她自己的決定,劉益守既沒有逼迫她,也沒有誘惑她。整整一年時間,都是相敬如賓,不曾上下其手。

某種程度上說,是羊姜看懂了劉益守的爲人以後,自己選擇了跟他在一起並生兒育女。

“放心,我已經回來了,這些事情,你不用再管了,我會處理的。”

劉益守拍打着羊姜的背,眼中寒光閃過。

南朝世家內鬥內行的毛病又犯了,國勢這纔剛有起色,很多人就擔心要出強勢君主,影響他們的既得利益。

劉益守之前跟他們多次交鋒,嚴重侵害了這些人的既得利益。在檢地土斷、佔山格、土地兼併等方面幾乎勢成水火,天然敵對。

拋開所有政治立場不談,哪怕劉益守是個大老粗,他也要通過把南朝的舊世家乾死,將他們的利益分配給自己人,形成自己的統治基礎,完成改朝換代。

所以問題其實不在於劉益守如何,而是南朝世家不希望往前走,又不肯實實在在的出讓核心利益。

而劉益守必須朝前走,必須要一統天下,並不滿足在南面做個土皇帝。

雙方眼光不同,目標不同,根本就談不攏,只能一方把另一方乾死,實在是沒有第二個解決辦法了。

這些人本來天天都詛咒劉益守死在女人肚皮上,如今卻看到這傢伙在梁國玩得越來越順,地位越來越高,實力越來越強。

他們似乎也不指望劉益守會自然的倒臺了。如今這些人私下裏聯絡南面各路軍頭,在臺面下準備搞事。

平時他們當然不會跳出來捱打,也不敢跟劉益守正面對抗。然而一旦發生劉益守帶兵出征受挫這樣的事情,這些人就會跳出來唱對臺戲了。

他們還在聯絡如羊侃、韋黯、陳霸先這樣手裏有兵權的實力派,正反兩手準備。

“阿郎,這些人你要怎麼對付呢?他們只要不起兵,你也拿他們沒辦法吧?他們反倒是可以到處說你的壞話,說你要改朝換代。”

羊姜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會不會,我們既是邉訂T,又是裁判員,怎麼會玩不過他們呢?要是玩不過他們,那我也乾脆別活了,找個涼快的地方上吊比較好吧。”

劉益守無所謂的說道。

如今他掌控建康中樞,手裏還有雄兵無數,還會怕那些跟肥豬差不多的南朝世家?

指鹿爲馬的故事聽過沒有?

劉益守覺得這些人完全看不起自己,他馬上就要讓那些人知道,什麼叫做和諧社會的鐵拳。

“阿郎,那你要怎麼對付這些呢?直接把他們抓起來下獄,然後家產充公麼?”

之前看賬本看得昏昏欲睡的羊姜忽然不困了,好奇問道。

“你那是什麼眼神!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啊,搞得我像是欺男霸女的街頭惡霸一樣。我辦事從來都是公平公正公開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抓人啊!”

看到羊姜那副“大哥我們下一個砍誰”的表情,劉益守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是對他的極大蔑視和侮辱。

多了千年的見識,他還需要像侯景之流那樣一路打砸搶?太看不起他了吧?

“咳咳,是這樣的。我貴爲吳王,當然要以身作則,依法治國,糾察不法。又怎麼會知法犯法呢?你那種危險的想法,要不得。”

劉益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滿身正氣的說道。

第528章 和諧社會的鐵拳

第二天,被劉益守折騰了一晚上的羊姜,換上男裝,裝作侍從,跟在對方身後參加建康臺城的城門處,舉辦的流水宴。

流水席從太廟所在的地方,一直向北延續到大司馬門以內,形成了一個“回”字型的超大宴會區。一大早上就開席,不僅參與北伐的軍士將校都參與,而且來自建康城內各處的百姓都有幸來此地與天子同樂,拿一份喫食就走(主要是這裏權貴太多,普通人不敢逗留)。

至於建康宮內的文武百官,那更是一個都不缺。給流水席上菜的服務員都有千餘人,完全是把建康宮內的宮人全部都動員起來了。

這樣的盛況,或許只有當初蕭衍邀請梁國各地僧侶,入建康城內講經可以比擬了。但那個時候湊熱鬧的都是和尚,如今在這裏喫流水席的都是建康城內的百姓。

今日之盛況不僅劉益守感覺滿意,就是蕭歡也品嚐出了幾分“盛世之君”的自豪感。不僅喫出北伐得勝歸來的喜悅,也沖淡了因爲劉益守帶兵迴歸,造成的緊張感。

就連參加流水席的賀琛也不得不承認,比較起來,確實是他氣量狹小了。劉益守這廝是真會玩,喫過一次超大規模的流水席,這下誰都知道他劉某人北伐得勝而歸。

賀琛當初所說的“天子家宴”,現在看更像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笑話。

不知道是靈感迸發還是早有預郑瑒⒁媸剡�派人在流水席裏面挑了點好菜,放到太廟裏面去祭祀蕭衍。雖然這舉動看上去無比恭敬,但賀琛總感覺劉益守是在惡意嘲諷。

賓主盡歡的流水席,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曲終人散,之後一連兩天,劉益守都沒有任何動作,這讓心有惴惴的某些南朝世家中人漸漸放下了惶恐。

然而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建康宮內召開大朝會,劉益守不出意外的上朝,並且上書了一道令人意外的奏章。

建康宮的太極殿內,蕭歡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出列的劉益守,手裏翻看着宮人轉手遞上來的奏章,裏面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不認識了,他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幹啥。

“陛下,梁國立國數十年,當初是繼承了前朝齊國的地盤,包括原有郡縣的名稱和構架,都是直接繼承了下來。

若是把國家比作人,這些東西便如同打了許多補丁的衣服,只是勉強穿在身上,根本算不上是舒適。

從前國勢傾頹也就罷了,沒什麼精力去管類似的事情。但如今北伐成功,國家振奮,民心凝聚,正好是處理這些積弊的時候。

所以微臣請陛下批准,將那些原有的僑置州縣改回原名,然後重新修建當地各級府衙縣衙,重新整頓戶籍,重新將那裏的政務裏裏外外的梳理一遍!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需要改名與整頓的僑置州縣名單,在奏摺最後,已經列出來了,請陛下定奪。”

劉益守出列,行禮之後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那些僑置州郡的名單有大幾十個,規模着實不小。

在場參加朝會的官員們徹底傻眼了,除了陳元康、崔暹等劉益守的“自己人”外,其他的臣子無論是立場中立的,還是暗通南朝世家的,都沒有料到劉益守回建康後燒的第一把火,居然是僑置州郡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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