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0章

作者:携剑远行

是與不是,全在一念之間,關鍵在於是誰的一念之間,是元子攸的,還是爾朱榮的。

像於謹這樣的宮衛首領,你也可以說他就是胡太后的親信,應該推出去砍了,對吧?可他現在爲什麼活得好好的?

“妙啊!”

爾朱榮嘖嘖感慨了一番。

高歡這廝,就像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那些人一樣。

好比有人想跳樓,他們還在背後叫囂:你跳啊,你怎麼不跳,下面是沙地,跳下去不會摔死的,還會上新聞,跳了你就出名了,何樂不爲,快跳啊,我們都拿出手機準備給你拍視頻了。

此時此刻,爾朱榮想起高歡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又揣摩了一下劉益守說的這些具體步驟,誰能幹,誰喜歡玩花樣,簡直一目瞭然。

如果不是忌憚六鎮勢力龐大,不可輕動,爾朱榮現在就想回去直接砍了高歡!

“大都督,軍心士氣,糧餉功勳,在下都可以入洛陽以後幫大都督解決這些。唯有一點,不可大開殺戒!在下斗膽說一句,只要讓在下掌控生死大權,保管讓大都督滿意而歸。

到時候若是大都督不滿意,大可以砍了在下,然後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樣麼?

想了想,爾朱榮微微點頭道:“你隨我來。”

劉益守跟着爾朱榮來到對方的臥房。

“這把劍,借給你用,用完以後還給我。”

爾朱榮將一把劍鞘上還鑲嵌了寶石的華麗佩劍,遞給劉益守。

“這把劍,是當初先帝(元詡)的聘禮之一,現在借給你,以爲信物,可以號令三軍。”

爾朱榮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殷切說道:“莫要讓我失望。事情辦成了以後,我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絕不會虧待於你。”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尚方寶劍?”

劉益守喃喃自語道。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名字起得好,那以後就叫尚方寶劍吧。

我一直覺得此劍頗爲矯情,豔俗有餘,剛勇不足。叫尚方寶劍,希望可以讓它物盡其用。”

爾朱榮意味深長的說道。

乖乖啊,老子要在洛陽橫着走了,劉益守心中暗爽。

“大都督,還請手書一份軍令,配合此劍,卑職才放心。”

劉益守言外之意,就是高歡他們那幫人,可不會買自己的賬,如果沒有爾朱榮親自下的軍令的話。

“也對,那你稍等。”

爾朱榮臥房裏就有文墨,他飛快手書了一份軍令交給劉益守,上面說得也很簡單,就是大軍入洛陽後一切事務交由劉益守統籌安排,沒有特殊情況,依照對方的命令行事就可以了。

“請大都督放心,靠搶劫殺人能弄來的東西,卑職可以用手段幫您弄來。靠搶劫殺人都弄不來的東西,卑職也能幫您弄來。”

“去吧,不必多說,我相信你!”

爾朱榮大手一揮,豪邁說道。

等劉益守走後,他的面色才變得陰沉下來。

“賀六渾(高歡)果然是狼子野心。袑⒔哉f不可稱帝,唯獨他力主我稱帝。

究竟是因爲我稱帝后他能得到更多好處……還是想取而代之?”

高歡野心勃勃這是沒跑了,但問題是,高歡是因爲想出人頭地而說那樣的話,還是想坑死他爾朱榮說那樣的話呢?

屬下勸誡自己登基,其實作爲主公,是不方便“秋後算賬”的,因爲會有非常壞的示範效應。如此積極推動你稱帝的人都被你殺了,那麼有一天你真的想稱帝時,誰會來幫你呢?

發現高歡不太對勁,爾朱榮一時間也有些猶疑不定,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個人。

但劉益守有沒有私心呢?這可不好說,因爲他明顯就跟賀拔嶽比較親善,而賀拔嶽跟高歡是死對頭。

他未必是對自己有異心,可這並不是說他不想給高歡上上眼藥。

“唉,虎豹不堪騎,人心隔肚皮啊。”

爾朱榮長嘆了一聲,他的能力,只在戰場上。一旦脫離了戰場,進入沒有硝煙的政治鬥爭,需要玩弄權術的時候。

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爾朱家,確實是缺了個聰明腦袋。”

爾朱榮喃喃自語的說道。

第47章 喫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夜深了,徐月華抱着小葉子躺在牀上,怎麼也睡不着,有種難以言喻的心煩意亂,就像是暴雨前的悶熱一般。

“哥,我不想學寫字了……”

小葉子翻了個身,嘴裏嘟噥了一句。

徐月華險些沒笑出聲來。

這孩子生存危機感特別強烈,很是害怕劉益守將來不要她了,所以對於學習這種事情,哪怕她很不喜歡,也在大人們面前表現得很好學的樣子。

這孩子總是在自己面前說高歡的壞話,徐月華知道,其實小葉子很能分得清誰對劉益守是有敵意的,她精明着呢。

咚咚咚!

木門被敲響三下,徐月華警覺的起身,將一把自制的小刀藏在袖口裏。這把刀就是個很小的細長鐵片,開了刃,用麻布裹住一邊成了刀柄,比尋常的利刃小不少。

“誰呀?”

徐月華躲在門後面低聲問道,右手緊緊拽着刀柄。

“是我,小貓開門。”

徐月華鬆了口氣。

只有劉益守平時沒事的時候叫自己貓啊貓的,別人都不知道這個叫法。

她急忙開門,讓對方進來,屋子裏有點黑,兩人差點撞頭。

劉益守輕輕的關上門反鎖,黑暗中,徐月華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呼吸的頻率都加快了。

有時候,當你的眼裏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的一點點小動作,都帶着無以倫比的暗示。

“怎麼這麼着急呀,小葉子還在睡呢。”

徐月華嗔怪了一句,嘴上說怪罪,身體卻已經倒在劉益守懷裏。

“也是,那一起到我屋裏說吧。”

劉益守拉着徐月華的手,兩人出了房間,來到劉益守的臥房。只見油燈還點着,桌案上擺着一個精美的青色玉壺,還散發着陣陣酒香。

“坐吧,要不今晚陪你喝一杯?”

劉益守很明顯是有心事,徐月華將門關好後,給兩人的杯中都倒滿了酒,端正的坐到他對面。

“這些日子,你照顧小葉子也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劉益守沒說這酒是哪裏來的,但徐月華卻是很容易猜到,因爲這種檔次的酒只有洛陽的世家勳貴們才喝得到,比如說高陽王元雍家就很多。

“阿郎客氣了,應該的。”

兩人碰了一下杯。

劉益守將酒一飲而盡,看徐月華也喝完了,他將酒杯放在桌案上,雙眼凝視着眼前的美麗女子。

其實徐月華對自己什麼意思,傻子也能看出來了,平日裏劉益守只是故意不去想而已。

“你是元雍的密諜對吧?其實也不能這樣說,應該說元雍培養你,就是爲了將你送人,然後在關鍵時刻給他傳遞重要消息。

很快我就要入洛陽,你知道麼,你現在很危險,假如你像我知道的那樣,沒有爲元雍傳遞過任何消息的話,只要我出現在洛陽城,他必殺你。”

聽了這話,徐月華俏臉煞白!

她還以爲劉益守什麼都不知道,原來真正的小丑,居然是自己!

“所有的事情,阿郎都知道了麼?”

“不,僅僅只是猜測罷了。好多事,就是那麼俗氣,缺乏想象和驚喜。世間的美好,都有其背後的殘酷和理所當然。”

劉益守嘆了口氣,又給徐月華倒了一杯酒說道:“你雖然明白事理,但離那種心機深沉的女人,還差了一大截。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的栽培你,保護你,你以爲就憑着那點機敏,就能夠逃過崔顯的魔爪麼?

我估計高陽王府裏,對你有威脅的,恐怕還遠不止一個崔顯。”

聽到劉益守這麼說,徐月華苦笑點頭道:“阿郎慧眼如炬,確實是高陽王在培養我的才藝,不讓其他人碰我。”

“那當然,如果沒有處子之身,豈能打動你要侍奉的人?既然是有用的貨物,元雍自然不許其他人偷喫。

所以當他問你是不是處子的時候,我感覺他動了殺意,而他本身卻不是個在乎女人貞潔的人,所以我很早就開始懷疑你了。”

劉益守的語氣很溫和,卻是讓徐月華一陣陣的背脊發涼。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

看劉益守在爾朱榮軍中簡直如魚得水,就知道此人腦瓜非比尋常。

那不是高陽王這點道行可以比擬的。

“所以阿郎是要處置妾身,還是要送妾身走?”

徐月華滿嘴苦澀的問道。

她一直是鴕鳥心態,認爲只要高陽王不找她辦事,她就可以一直躲着,最後誰也不知道她是高陽王特意放出來的。

只要我閉上眼睛,那天就一直是黑的。徐月華很多時候都是這麼認爲的。

至於爲什麼高陽王要放她在劉益守身邊,其實不是爲了劉益守,而是爲了小葉子身後的那個人。

也就是小葉子的父親。

“唉!”

長嘆一聲,劉益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將掛在牆上的那柄“尚方寶劍”遞給了徐月華看。

“爾朱榮給的,我拿着它去洛陽,上斬昏君,下斬讒臣。你想我用它斬了元雍的狗頭麼?如果他以前欺負過你,我就用這把劍斬了他。”

劉益守漫不經心的問道,那語氣像是要殺一條狗。

嗯?

這情節好像有點不對路啊。

徐月華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很快,她又想起高陽王元雍其實對自己還不錯,雖然這個人並不是什麼好人。

“阿郎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妾身對高陽王…沒什麼仇恨,當然,也不會爲他說情。

他畢竟還是有恩於我,我不能恩將仇報。”

她始終都沒法昧着良心要元雍去死。哪怕對方一死,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和所謂任務了,除了劉益守外。

“嗯,我知道了。”

劉益守淡然點頭,將那把佩劍重新掛在牆上。他從剛纔開始到現在,行爲舉止十分怪異,跟以往大不相同。

“閒話說完,下面可以來談談正事了。”

劉益守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徐月華瞬間坐直,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劉益守卻冷不丁將桌案上的油燈吹滅,坐到牀邊,對徐月華道:“過來幫我捏下肩膀吧,那裏有點僵硬。”

很多時候,男女之間有趣的事,彼此間有默契。即使不說也明白是什麼意思。

徐月華心臟狂跳,小心翼翼走了過去,手腳都是發抖的,身子更是軟得像麪條一樣。

“不是要我揉肩膀麼…嗯,幹嘛對我動手動腳的呀。”

徐月華欲拒還迎的說了最後一句話,大腦就已經宕機,之後說什麼做什麼都由不得腦子,完全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了。

一切都很突然,但那種感覺美妙極了!

狹小的石屋內奏響起歡樂的樂曲,此起彼伏,如癡如醉。

……

寬闊的官道上,元子攸坐在特製的犢車內,搖搖晃晃的朝着洛陽方向而去。他腦子暈暈乎乎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成爲天子,又有些擔憂,感覺似乎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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