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96章

作者:携剑远行

而這個扼守洛陽西北缺口的要害之地丟了,本就已經慘敗的高歡,所面臨的困境將會是空前的!推己及人,賀拔嶽便認爲高歡這個時候不可能退。

若是退了,不亞於官渡之戰的時候曹操撤回許都,在許都與袁紹軍決戰!

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會造成戰略態勢的雪崩,賀拔嶽不認爲高歡有這個膽量。

“主公,韋將軍求見,說是有破敵之策要獻與主公。”

一個親兵走過來大聲稟告道。

還來?上次出風頭還沒出夠麼?

剛剛準備出營帳的李弼又折返回來了,不動聲色的站到賀拔嶽身邊,似乎很有興趣聽聽韋孝寬的“高論”。

韋孝寬有個“好爲人師”的毛病,雖然劉益守也有這個毛病,但兩人之間所在軍中地位的不同,讓別人對他們的觀感截然不同。

劉益守麾下的將領都認爲自家主公足智多郑谒庀麓蛘毯茌p鬆,很多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跟着這種主公辦事很舒服,操心少又安全。

事實上,軍閥頭子越是會打仗,就越是受手下人愛戴,自古就是如此。

劉裕、李二、朱元璋等人,都是喜歡親臨一線指揮的大佬,也時常指點部下兵法,獨斷獨行。

但韋孝寬只是個打工仔,他時不時越級提意見,經常質疑賀拔嶽的決策,事後反而證明他的看法是對的,這種感覺就有點像是當年袁紹陣營裏的田豐。

你清高,你了不起,就你會打仗是吧?伱現在是不是還要搬個馬紮來教老子怎麼打仗?

賀拔嶽麾下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其中一些人和達奚武的肌肉腦子差不多,卻並沒有達奚武所具備的容人之量。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韋孝寬不自覺的就得罪了賀拔嶽麾下一大幫將領。只有你行,那是不是證明其他人都不行呢?

這點尤其的致命,所以賀拔嶽才讓韋孝寬守洛陽。

這種任命能不能撈到功勞?肯定能。

賀拔嶽是不是很信任韋孝寬?讓他守糧倉還不夠信任麼?

可是賀拔嶽想表達什麼意思也很明白了。

我知道你主意多,但軍隊是一個整體,你就老實一點不要太跳了,不要動不動就來指點別人怎麼打仗。

但不知道是韋孝寬情商太低,還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位大爺又丟下洛陽的軍務,親自來前線“指點”賀拔嶽怎麼打仗了。

賀拔嶽明明很不爽,卻還真不能打他。

誰都可以給韋孝寬擺臉色,甚至冷嘲熱諷。唯獨賀拔嶽不行,因爲他是主公不是下屬。

“孝寬啊,你不在洛陽看守糧倉,到前線來做什麼?你這可是翫忽職守哦。”

一見面,賀拔嶽就半開玩笑的說道。

“主公,我們在河陽關跟高歡虛耗,是中了高歡田忌賽馬的計策。他現在已經在拿下等馬兌我們的上等馬。不久高歡就會撤到河內,引我們來攻。

河內郡北面都是山區,地形複雜。他會在那裏用上等馬兌我們的中等馬,等我們人困馬乏無以爲繼了,他便會用中等馬兌我們的下等馬,逼迫我們退兵。”

韋孝寬激動的說道,旁人卻是聽得一頭霧水!

李弼毫不客氣的揶揄道:“韋將軍,我們都是粗人,聽不懂你這些上等馬下等馬的,麻煩你講明白一點。”

他雖然是諷刺,倒也沒說錯。韋孝寬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面,沒有將其變成他人可以理解的措辭。

“簡單的說,就是高歡要跑路,但不會跑回鄴城。他要在河內郡修整,把我們拉到外線來打!一旦進入河內郡,那麼勢必糧道會增加不少,到時候高歡軍便可以截斷我們的糧道。

如果我們不顧河內郡的情況,直接東進攻枋頭或者鄴城,那麼他們則會在我們後方襲擾,甚至突襲洛陽也不一定。

總之到時候我們這邊的兵馬處處都是破綻,末將也不知道哪個環節會出問題,應該說每個環節都會出問題。”

韋孝寬很是認真的說道。

之前他們可以以逸待勞贏高歡,是因爲洛陽這邊的糧草可以供給給邙山上的軍隊,可以保證近在咫尺的河陽關不會斷糧。因爲糧道極短,高歡軍也不存在劫糧的可能性。

但是一旦賀拔嶽的人馬打到外線了,那麼兵力不足的缺陷就會不斷放大,糧道的安全性就會進一步凸顯。

維護糧道要不要兵馬?

屯守北中城和河陽關需不需要兵馬?

鎮守洛陽需不需要兵馬?

哪裏都需要人,兵力自然就分散了!若是高歡派精兵四處偷襲,誰顧得過來?

韋孝寬說的雖然只是一種可能性,但這種可能性卻不能忽略。

“那依你之見要如何?”

賀拔嶽面色平靜問道,似乎對韋孝寬的說法不以爲然。

“主公,高歡氣數未盡,強襲鄴城,風險很大,不如徐徐圖之。

反過來看,如今奪取洛陽的謩澮呀泴崿F,是時候好好經略洛陽了。

我們要把洛陽改造爲一個深溝壁壘的要塞,讓高歡無法割捨這裏,又不能得到。然後讓他持續在洛陽放血。

如此一來,十年之後,我們便能從容出兵攻鄴城。”

韋孝寬越說越興奮。

“怎麼個深溝壁壘法?”

賀拔嶽皺眉頭問道。

“洛陽之民遷徙弘農,金墉城內維持朝廷咿D的文士轉到關中安置。我們一邊屯紮洛陽,一邊以金墉城爲核心,擴建洛陽的防禦設施,然後……”

韋孝寬還沒說完,就見賀拔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奪得洛陽,是爲遷都做準備的。還於帝都,收攏人心,乃是大勢所趨。我們怎能將舊都當做夜壺來用呢?”

不管韋孝寬所說的,在軍事上是不是很奏效,但他在政治上的出發點,就跟自己南轅北轍了!賀拔嶽不可能接受他的建議,真的把洛陽建設成爲一個壕溝遍地的戰場。

既然這個根子都不在了,韋孝寬的建議也就變成了無根浮萍,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河北富庶,如果給高歡時間緩過來,下次再對付的時候,就不會像之前那樣輕鬆了。所以你要謩澋氖俏覀內绾文茏羁齑虻洁挸牵∧銊偫u說的那些,沒有參考的意義。”

賀拔嶽斷然拒絕道。

韋孝寬黯然,如果只是提個建議,他何苦從金墉城趕來前線呢?不就是因爲這些事情在信裏面說不清楚嘛。

他與賀拔嶽,在如何處置洛陽城的關鍵問題上,立場完全無法統一。韋孝寬覺得洛陽作爲帝都已經廢了,得等天下完全統一以後,才能重建後換髮生機。

他們這些人立足的地方,依舊是關中,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關中。

賀拔嶽“恢復舊都”的主意完全不可取,洛陽應該是一個戰場,吸引高歡主力軍隊的前線戰場。

“不過你還是說說,如果我們攻下河陽關與北中城,要如何進軍鄴城爲好。”

賀拔嶽可能也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嚴肅了,不由得繞開了剛纔的話題。

“主公,沒有辦法。高歡一定會把戰場拉到河內郡,讓我們進退兩難。若是要攻鄴城,則必走枋頭一線。不如從黃河南岸繞路,走白馬渡。”

韋孝寬微微皺眉說道。

“那位梁國的劉都督可不好打發啊,要不你帶兵把他趕回兩淮去?”

李弼看韋孝寬滿嘴跑火車,忍不住譏諷了他一句。

說得倒是輕巧,你行你上啊!

韋孝寬肯定是不會去的,因爲他知道那是自找麻煩。目前無論如何都不能跟劉益守交手,要不然這次就白出關中了!

“好了好了,不要再爭論了。”

賀拔嶽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都冷靜一下。

“李將軍今日修整一下,明日準備攻浮橋。韋將軍還是回洛陽守城,注意聯絡一下洛陽城內的世家大族。

至於修建浮橋的事情,我親自來抓。明日三軍渡河,與高歡軍在北中城決戰。

就以此爲準吧,不要再爭論什麼了。”

賀拔嶽一錘定音,明日在黃河北岸決戰!

“主公,這樣的話,後面……”

韋孝寬還要再說,看到賀拔嶽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隨即馬上就閉嘴了。

“喏,末將這便回洛陽巡視糧倉。”

韋孝寬拱手行禮,隨即退出營帳。

……

滎陽周邊的索水岸邊,劉益守正坐在大石頭上釣魚。高伶坐在他身邊,亦是拿着根釣竿,聚精會神的垂釣,很是認真的模樣。

“哎呀,上鉤了上鉤了,好沉!”

高伶的魚竿猛的一彎,像是吊到了一條大魚。

劉益守連忙起身拉住魚竿,頓時感覺魚竿那頭如同綁了個大石頭一般。

二人費勁力氣才把魚吊起來,居然是一條金黃色的大鯉魚。

有成年人小腿那麼長!

“這魚都要成精了,放它一條生路吧。”

劉益守微笑對高伶說道。

“哦……那好吧。”

高伶明顯有點不高興,但是她還是很聽得進去劉益守的勸說。畢竟,她現在已經知道,劉益守是她老爹高歡的大仇人!

或者說叫不死不休的敵人更貼切些。

她便不敢忤逆劉益守的要求了,哪怕劉益守平時對她也沒什麼要求。

二人將金色大鯉魚放回索水當中,那條魚還十分囂張的拍尾巴,弄得水花四濺,把高伶的衣裙都打溼了。

“你先回城洗個澡換身衣服,晚點我有話跟你說。”

劉益守對高伶點點頭說道。

後者告辭離去後,陽休之這才湊過來,小聲對劉益守建議道:“主公,處斷高歡之女,這不是您一個人的事情,更是一種態度。很多人都在看主公的態度。”

“其實吧,我是在想,要不把她嫁給你得了,反正你尚未娶妻,高歡的嫡女,配得上你吧?”

劉益守似笑非笑的詢問道。

“主公莫非是要逼在下址矗咳羰侨⒏吡妫菍傧逻�不如自盡好了,主公莫要說笑了。”

陽休之嘆了口氣,劉益守把高伶丟出來,他可不敢接住,高氏畢竟還不是元氏啊。如果是元氏的妹子,他一定不推辭。

正在這時,楊忠走過來稟告道:“主公,洛陽城內糧倉所在找到了,就在洛陽宮內。”

將廢棄的皇宮當做糧倉使用,想出這個主意的人,一定骨子裏不把魏國當回事,起碼是不把曾經的帝都當回事。

“這樣,你與馬佛念他們,率一千敢死隊,前出到洛陽燒糧倉,我就不去了。”

劉益守擺了擺手,似乎完全沒有興趣同行。

“主公,若是您在,士氣高昂啊。”

楊忠忍不住開口建議道。

“我若在,遇到什麼事情,你們必定要絞盡腦汁的保護我,無法專心完成任務。

我若是不在,你們就會只想着燒糧倉。所以我還是不去了吧。”

劉益守侃侃而談,說了一番道理。

然而他這番話,楊忠怎麼聽怎麼覺得是“君子不立於危牆,千金之重坐不垂堂”的另類說法。

“明白了,屬下這便去安排。”楊忠轉身要走,卻是被劉益守叫住了。

“不着急,探聽清楚軍情再去無妨。晚兩天沒事,燒早了就糟糕了。”

“明白了,請主公放心便是了。”

楊忠拱手行了一禮,隨即往城外大營的方向去了。

第516章 one punch(上)

“嗯?”

第二天天剛剛亮,準備攻打河橋,吸引守軍注意,掩護其他部曲渡河的李弼,在得到斥候的描述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昨夜高歡軍在城裏演戲,一大半的都是稻草人,只有幾個士卒在那邊走來走去像是在巡視城樓,大部隊卻是趁着夜色都撤走了。

事實上,白天的時候,北中城的士卒,就通過不斷往來於河陽關之間,利用回城的機會進少出多,離開河陽關以後,悄悄朝着東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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