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83章

作者:携剑远行

高澄整治蘭京顯然不是無的放矢,除了針對高洋外,蘭京的身份更是讓高澄忍不住要下手。

一來這個人將門出身,折磨起來內心很有優越感,二來這個人跟劉益守關係密切,算是義子。打蘭京的臉,就如同打劉益守的臉。

眼睛是怎麼瞎的,高洋或許無法感同身受,高澄卻是一刻都沒有忘記。要不是劉益守和他麾下那個什麼沙雕王作梗,他的眼睛會瞎麼?

高澄把新仇舊恨都算到了蘭京頭上。

沒辦法,劉益守太猛了,以高澄如今的本事還真是傷不到對方。但蘭京是戰俘,這個身份對於高澄來說,簡直就是絕妙的沙包。

不管怎麼折騰,對方都不可能還手!

“兄長到底想怎麼樣呢,直接說就可以了,不用繞彎子。”

高洋淡然說道。在霸府裏,他還不太擔心高澄會胡來。

“這個人,我懷疑是劉益守派到鄴城的奸細,要抓回去審問一下,阿洋你覺得如何?”

高澄指着蘭京問道。

蘭京被俘是很多人都知道的,高澄這樣指鹿爲馬,令人不齒。然而也不會有人站出來維護蘭京。

“此事兄長直接跟父親說便是了,父親開口,我自會處置的。

不過父親如今染病修養,你我爲了爭一個戰俘吵到他那邊,似乎也不太好,兄長以爲如何呢?”

高洋淡然說道,並沒有丟掉基本的底線。

高澄今日倒也沒有真想把蘭京帶回去。事實上,如果高洋這一步慫了,那他身邊的奴僕必定人人自危,這條紅線,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退讓的。

“這麼一鬧,下棋的興致也沒了。那便算了吧,我回去了。”

高澄自顧自的說了一句,帶着隨從就離開了院落。

等他走遠了,高洋這才下令關上院門,親自將蘭京扶了起來。

蘭京眼神複雜的看着高洋,喃喃自語道:“二公子的日子似乎過得並不如意啊。”

高洋身形一頓,隨即裝作沒聽見的將腥艘綍浚镣碎f雜下人後,他看着蘭京沉聲問道:“你是劉益守的義子,對他應該很瞭解了吧,你覺得他是怎麼樣一個人?”

聽到這話,蘭京低着頭不說話。

“我兄長想折辱你,若是再得罪我,難道你就這麼想不開麼?”

高洋冷冷的反問道。

“劉都督仁義無雙,能人所不能,乃是當世豪傑之首,無人能出其右。”

蘭京鏗鏘有力的說道,語氣非常堅定。

高洋沉默良久,隨即微微點頭道:“那你就好好看着,我以後絕不會比他差的。退下吧!”

他揮了揮手,蘭京順從的離開書房並帶上門。

趙彥深對高洋拱手勸說道:“蘭京乃是個燙手山芋,二公子何苦當個寶?甩出去便是了。”

“我只是想多從蘭京這裏打聽一些劉益守的事情。此人必是將來我等最大之敵。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怎麼能對這個人一無所知呢?”

高洋嘆息說道。

“二公子如此抱負令人欽佩,可世子……”

趙彥深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因爲他看到高洋已經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

第504章 棄子,對大家都有好處

劉益守奇襲枋頭,影響是深遠的。最大的改變,是河南之地各路世家豪強對洛陽元魏小朝廷的態度。

很自然的,居於洛陽的元氏宗室又開始抖起來,認爲收拾山河的機會又到了。當初元修那一波,只是把鄴城的元魏宗室給坑了不少,但洛陽的元氏宗室力量還是很強的,也是很能折騰的。

在高乾的介入下,什麼三公九卿,什麼九品中正制,什麼禁軍中軍,能搞起的統統搞起。這幫人打仗是外行,但鑽營投機卻又很內行。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洛陽京畿地區的新政權已經搞得有模有樣。劉益守也非常信守諾言,並不干涉洛陽小朝廷的咦鳎嗍遣慌汕惨槐蛔涞铰尻枴�

完全是一副“外人”模樣。

對此,不管是洛陽城內的元氏宗室,還是太原王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這些在洛陽有勢力的世家大族,都心照不宣,故意不扯下遮羞布。

而劉益守也沒有讓他們失望,他命楊忠領兵三千前往官渡以北的白馬渡,並屯兵於此。

高歡軍要南下渡河,最便捷的便是從白馬渡這裏走,再無一點緩衝餘地。因此這一舉動,也算是某種進擊的姿態,類似於將匕首抵在敵人的喉嚨跟前。

當然,這些都是其他人看到的,或者說是劉益守希望高歡和其他不知情的人看到的。

但私底下,劉益守卻派遣王偉拿着兵符南下到長社城(今長葛市,唐代許州),並讓於謹帶兩部之精兵北上長社城,屯兵於此以爲接應。

明擺着的,劉益守已經想好了退路,並且這次不走陳慶之上回退兵的老路了。沿着睢水退兵雖然很快,卻也容易被圍追堵截。

長社城是河南之地的關鍵節點之一,守住了這裏,魏軍就無法長驅直入的南下。劉益守未算勝先算敗,早就給自己找好了後路。

楊忠的兵馬屯守白馬渡,再加上原屬於魏國的白馬縣倒戈相向,背叛高歡。這件事讓本來還想繼續裝病的高歡再也坐不住了,連忙與幕僚商議如何擊退銳氣十足的梁軍兵馬。

鄴城霸府的書房裏,高歡正在與麾下质繉O騰商議如何出兵。

然而,高歡勢力當中重要的外圍勢力高敖曹部與斛律金部,如今都窩在河北後方,似乎並沒有派兵前來助陣的打算。

高歡也派人送信與他們聯繫了,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約定好了一樣,高敖曹和斛律金都派人到了鄴城,表示與高歡共同進退。

斛律金讓自己的兄長斛律平到鄴城公幹,不過藉口軍隊需要修整,沒有讓兒子斛律光帶兵前來助陣。如同這一次劉益守不讓斛律羨來河北一樣,斛律氏的人似乎在有意的迴避兩個勢力之間的決戰。

高敖曹則是更直接一點,讓高季氏在鄴城當官,卻告訴高歡他的部曲幾乎損失殆盡,如今麾下全是新兵,拉出來也是送死而已。

總之,這兩家似乎指望不上了。鄴城裏的人心也在慢慢變化,一時間陷入暫時的平靜與壓抑之中,任何一點點的勝利與失敗,或許都能改變這樣的局面。

“劉益守到底過不過黃河啊?”

高歡皺着眉頭問道。

原本他是對自己的判斷很自信的,然而劉益守派人屯紮白馬渡以後,他又有些看不懂了。

畢竟,之前劉益守已經渡河了一次,打得魏軍灰頭土臉的。這次對方屯紮白馬渡,一兩個時辰就能全軍渡河,那真是防不勝防!

若不是做好打大戰惡戰的準備,不會有人這麼莽的。

當然,以劉益守的膽量來說,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高歡就陷入了盲猜的尷尬之中,劉益守這個人你完全猜不透他!你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他偏偏要做,而且還總是做成了。你認爲很應該做的事情,那個人卻不屑一顧。

“主公,劉益守或許原本是不打算渡河的,但現在看也說不太好了。如今黃河以南已經紛紛易幟,唯獨青州還在觀望之中,也沒有派人來向朝廷表示忠铡�

這些事情會不會刺激了劉益守的野心呢?”

孫騰疑惑問道。

老銫鈹孫騰覺得,劉益守現在的心思,就跟玩弄女人的渣男差不多。如果女人不拒絕,那渣男就會一步步往前走,直到最後打本壘。

與之不同的是,女人的拒絕在於意願,而戰爭的拒止在於能力。

可是有一點非常令人沮喪:戰爭能力並不在於本身表現的如何,而是一種在純預估的情況下才有用的東西。

換句話說,你覺得你能力如何,以及別人覺得你能力如何,纔是對決策有意義的東西。然而能力這種東西,向來都是可能會被低估,也可能會被高估的。

這一回,到底是誰飄了呢?

孫騰心中有這樣一個疑問,卻不敢去問高歡。

“可命段韶帶兵渡河,試試梁軍的深湣ZA了,也可以穩定軍心。”

想了想,孫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高歡搖了搖頭,段韶部是他嫡系的底牌,贏了還好說,要是輸了,只怕鄴城真要守不住了!

“如今春耕還未結束,再等等,再等等。”

高歡猶豫不決的擺了擺手。

“高王,河南之地盡喪敵手,有些人難辭其咎。是非公道,總要有個說法,不能稀裏糊塗糊弄過去。

如今鄴城人心惶惶,腥藢Ω咄跻灰w都,心存疑慮。梁軍又是咄咄逼人的姿態,對我們絲毫沒有畏懼之心。長此以往,恐怕變生肘腋。

高王要速速決斷纔是啊。”

孫騰瘋狂暗示,就看高歡能不能聽懂了。

他是明白人,世界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多話高歡可以說,因爲高歡是主公,他想懷疑誰就能懷疑誰。而這些話孫騰卻不能說,至少是不能明說。

“你是說,處置李元忠?”

高歡沉聲問道。

其實關於李元忠的處理,高歡在心裏也猶豫很久了。

這個人當初是最先請自己入河北的,算是有“從龍之功”的人了。如果貿然處理,別人會認爲高歡薄情寡義。

但是不處理吧,李元忠畢竟是河南行臺的掌控人,如今河南戰局糜爛,李元忠難辭其咎,不是跑回鄴城事情就完結了的!

李元忠是不是劉益守的內應?

那肯定不是的,如果是內應,基本上就不會回鄴城了。

但李元忠對河南戰局的崩潰有沒有責任呢?

那肯定是有責任的,因爲只有他一個人跑回鄴城了啊!

就算沒責任也變成了有責任!不找他,難道把罪責推到全軍覆沒的封隆之身上麼?

追責沒有這樣的規矩,封隆之如今政治上已經死亡,自然是不能追究死人的責任。

戰敗全軍覆沒,身陷敵營,就已經是交代了。如果這樣也要追責,將來誰還願意給高歡打下手?人死不過頭點地而已了!

如今梁軍氣勢如虹,魏軍士氣萎靡不振,哪怕是換了名將名帥上陣,能不能挽回頹勢,都是兩說,更不要說劉益守也不是泛泛之輩。

想一舉扭轉戰局談何容易啊!

把李元忠這顆廢掉的棋子拿出來“廢物利用”,是不是一步好棋呢?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看起來挺有意思的。

孫騰就是在跟高歡提這一茬,政治敏感度極高的高歡,立刻就心領神會:處置一下李元忠,絕對是有利於挽回岌岌可危的軍心士氣!

非是我軍不如人,奈何內應猛如虎!

李元忠在南潁川郡,南潁川郡丟了。

李元忠在長社,長社丟了。

李元忠跑枋頭沒幾天,枋頭又被梁軍偷襲得手,幾乎被兵力不多的對手按在地上羞辱式的摩擦。

所以判斷李元忠就是劉益守在魏軍中的內應,這個推斷應該很合理吧?

“元忠對我不薄,當初入主河北,元忠首善……”

高歡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猶疑不定,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孫騰跟高歡認識幾十年了,當然知道這位是什麼脾氣。不客氣的說,高歡現在是什麼表情什麼語言,孫騰就知道高歡心裏在想什麼。

他連忙接茬道:“高王,此事或有愧於元忠,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樣吧,屬下私下裏通知一下元忠,讓他逃亡。如果他不逃,那高王對他也是仁至義盡了。”

“如此也好,主僕一場,斷然不能害他性命。唉,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高歡扼腕嘆息,悲不自勝。

孫騰低眉順眼的對他行了一禮道:“事不宜遲,那屬下這便去辦這件事。等辦完了這件事,高王便可以通告谐迹覀兘^不會離開鄴城,必與那劉益守決一死戰。”

下決心自然不能是空口白話,處置李元忠就是高歡獻上的“祭品”。相信在這之後,魏軍便可以掃除頹勢,渡河進擊了。

“速辦。如果元忠不願離去,務必要多勸勸。”

高歡耐心的交代孫騰說道。

“高王仁義,請放心,這點事情屬下還是能辦好的。”

孫騰不動聲色的說道。

李元忠真要是被處理掉了,無論死得多麼好看,難免讓河北世家之人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對方若是逃走,則不言自明的證實他是劉益守的內應。

高歡這一步以“仁義”之名的殺招,一般人還真應付不來。李元忠並無劉益守那樣的玲瓏手段,相信這次會被高歡喫得死死的,一點疑問也沒有。

孫騰走後,高歡心中有種空空蕩蕩的感覺。就像是曾經的意氣風發,又消散了一點。

……

同樣是在霸府,高歡和孫騰在商議大事,婁昭君卻是坐在桌案前發呆,哪怕她面前還有個男人在等待回答,她也依舊沒當回事。

婁昭君的心情有些異樣的彆扭,還有不可對人描述的興奮,以及內心深處隱約閃現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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