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80章

作者:携剑远行

這恐怕不是一般的精兵!

點着火把的段韶與陰搓搓偷襲的楊忠都是一個想法!兩支騎兵對沖一波之後,就立刻脫離戰鬥,雙方都互有死傷。

知道高歡軍主力來了,楊忠命掌旗官點燃大號火把,散亂的梁軍騎兵都向着他靠攏,朝着北岸渡口飛速而去,絲毫不戀戰,更不敢回去清點戰果。

而深知窮寇莫追的段韶,亦是來不及清點損失,一路有驚無險的來到枋頭城下。高洋自然知道段韶的兵馬是自己這邊的精兵,連忙打開枋頭城城門,放騎兵入城。

看到身上有血跡,風塵僕僕而來的段韶,高洋走下城樓,握住他的雙手詢問道:“段將軍,城外情況如何?”

“來的路上遭遇梁軍精騎,很是辣手。”段韶嘆了口氣,心中感慨今夜真不該着急趕路。

梁軍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孤軍過河奇襲枋頭!段韶心裏是真的佩服!

“城外糧倉已經沒救了,等天亮以後再打掃戰場吧。若是出城遇到梁軍精兵,能不能打得過還真不好說。”

段韶抱拳對高洋行了一禮,隨即帶着部曲入城安頓了。

“舅舅……”

高洋拉住婁昭,卻發現對方胳膊上的袖子已經被鮮血染紅,婁昭也疼得齜牙咧嘴的。

“別出風頭,就在城裏待著,城外不安全。”

婁昭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拍了拍高洋的肩膀,嘆了口氣就走了。高洋環顧四周親兵,發現腥硕际瞧疵诓刈艃刃牡目謶郑凵耖W爍,臉上繃得緊緊的。

“這下壞了。”

三軍不可奪氣,若是沒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如何跟強敵對壘?

如今魏軍已經失了氣勢,這仗還沒開始呢,後面可怎麼辦啊!

高洋暗道不妙,一顆心沉到谷底。他又看了看身邊的趙彥深,發現對方喜怒不形於色,似乎一點也沒受到戰局影響。

他拉住趙彥深的袖口低聲詢問道:“如今局勢不妙,只怕鄴城也難保,彥深以爲如何?”

“梁軍強弩之末,翻不起什麼浪來,二公子不必擔憂。回鄴城後,若是有人提出將王都搬遷到信都,則二公子要對高王陳明利害,阻止此事。”

第501章 死神來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一晚上真的很難熬。時間似乎走得特別慢,每當夜空中傳來那些隱約的嘶吼與哭泣,都會令人產生不同的不適。

畢竟,不同的人,所擔憂的事情也不盡相同。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城頭上一夜沒睡的高洋,就看到有一支精神萎靡不振的魏軍朝着枋頭主城而來。很遠就能看到那些士卒幾乎是人人帶傷。

“彥深,這些人馬要不要放進城來?”

高洋扭過頭詢問身後的趙彥深。

“二公子,李將軍要如何,必須讓高王來處斷。公子只要把自己的想法私下裏告知高王即可,不必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

若是不讓李將軍帶着部曲進城,將來難保對方不會做什麼激進之事,公子也會面上無光。”

聽到趙彥深的話,高洋微微點頭,深以爲然。

自己背後要去做什麼,不必表露出來。將來若是李元忠倒了大黴,要找誰報復那是他的事情,沒必要讓所有人都認爲是他高洋在搞事情。

要是不讓李元忠的部曲入城,這不是擺明了認爲對方很可能與劉益守私通,不能信任嘛。這種費力不討好還得罪人的事情,自然沒理由去做。

弄明白城下殘兵的身份後,高洋大手一揮讓李元忠帶着部曲入城,很快便在城下見到了這個一臉灰敗,狼狽不堪,連軍服都破了的倒黴蛋。

“李將軍昨夜鏖戰,敵情不明,所以我並未派兵出城支援,還請李將軍見諒。如今城外情況如何,可以告知在下麼?”

高洋一臉平靜的問道,三言兩語就撇清了關係。

昨夜情況太混亂,出城支援難保城池被偷,我不去救你是本分,你喫了敗仗可別賴我就是了。

聽到這話,李元忠就像是被人強行餵了一碗翔一樣,噁心得不行,卻又無話可說。

“昨夜梁軍偷襲糧倉,所用手段並不簡單,末將在焚燬的糧倉附近,撿到了一些奇特的殘骸。”

李元忠說完對親兵使了個眼色,他身邊的親兵連忙將一支燒得烏黑的“神火飛鴉”遞給高洋。

“竹筒裏裝的應該都是猛火油,這一支射出後竹筒提前開裂,裏面的油都漏光了,所以沒有焚燒完全。

梁軍水路潛入枋頭周邊河道,然後在船上發射這種東西,引燃糧倉後迅速撤離。末將帶着麾下部曲去救援的時候,反被對方伏擊,損失慘重。

末將重整兵馬後,那支伏兵已經換了地方。我軍去救援下一個糧倉的時候,又再次被伏擊。然後……”

李元忠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也不需要說下去了。

總而言之他就像是個傻子似的被人牽着鼻子走,襲擊枋頭糧倉的敵軍居然比他這個守軍將領還熟悉地形。

他想救火的時候被伏擊,去掃清伏兵的時候敵人又跑路了。他再次派人去救火的時候又再次被人伏擊。最後只好躺平擺爛自保,任由着糧倉被燒燬,再也不做什麼了。

不做什麼頂多就是損失點糧草,胡亂行動反而會損兵折將。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主將,都會和他做一樣的選擇。

聽李元忠把話說完,高洋和段韶等人都傻了。

他們認爲敵軍是突襲了糧倉去放火,沒想到事情跟想象得完全不同。

“李將軍,高王命你帶兵回鄴城修整,順便去中樞述職。調令在此。”

段韶面無表情的將高歡下的官員調令交給李元忠,後者眉頭微微皺起,已經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段將軍是有什麼話想說麼?”

李元忠一臉平靜,像是若有所思一般的問道。

段韶少年老成,也不是高澄一般的人,更沒有高澄這樣隨意得罪人的資本。

段韶雙手抱拳說道:“在下只是奉命支援枋頭,順便來傳達軍令。李將軍若是心中有什麼疑問,見面後直接問高王便是了。在下不過是跑腿之人而已,無法回答李將軍的問題。”

“如此,也好吧。末將這便率部回鄴城。”

李元忠長嘆一聲,從一些小細節他就能感覺出不對勁了。再加上他本來就有些心虛,丟失河南之地總要有人去背鍋,似乎自己正是最好的替罪羊。

封隆之已經被俘,反而撇清了責任,此刻李元忠真恨不得大醉一場。

等李元忠帶兵離開枋頭城之後,高洋這才悄悄找到段韶,詢問軍情的相關事宜。畢竟,高洋本身並不會帶兵打仗。

現在的他還在努力學習一切有用的知識。昨夜一戰還是聽聽“專業人士”的見解比較好。

“段將軍,昨夜一戰,如何?”

高洋小聲問道。

李元忠是外人,他說什麼高洋隨便聽聽就好了,不會當真。但是段韶跟他可是有親戚關係的,妥妥的自己人了。

“如果我沒猜錯,肯定是劉益守親自帶兵來襲了。二公子,枋頭已經不安全了,過兩天高王肯定會讓伱回鄴城,到時候記得跟高王說,萬萬不可讓朝廷離開鄴城。”

昨夜趙彥深這麼說,現在段韶也是同樣的說法,由不得高洋不信。

“二公子先去歇息吧,今日還要打掃戰場,還要防備梁軍再次偷襲,出城很不安全,請二公子務必要保重,不要輕易犯險。”

段韶鄭重的給高洋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離去。他還要花一點時間覆盤這一戰,研究一下劉益守用的戰術。

要不然下次遇到了還是會輸的。

……

此時天已經亮了。

黃河北岸的渡口,劉益守命楊忠清點人數,清點後的士卒逐一登船準備離開。

此戰損失微乎其微,除了楊忠與魏軍精騎的遭遇戰有些折損外,其餘兩部幾乎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其中負責點火燒糧倉的部隊,行蹤都沒有被魏軍發現,射完神火飛鴉後全程摸魚,從容的水路退到黃河岸邊,看守用於渡河的大船。

“蘭京不見了?”

聽到楊忠回報的信息,劉益守略有些喫驚,果然是怕什麼來什麼。沒想到如此全勝居然也能把蘭京給弄丟了!這等戰損比的勝仗,自己這一生或許都無法再複製了。

劉益守頓時感慨命邿o常,心中蒙上一層陰影,勝利的喜悅被沖淡了許多。

楊忠帶着騎軍精銳,與魏軍增援的騎兵接戰。兩軍交錯而過,都沒有戀戰,自己這邊不過是損失了幾十騎罷了,受傷的倒是有一些。

相信魏軍那邊的死傷人數應該也是差不多的,畢竟這算不上什麼大戰惡戰,更是沒有一邊倒的殺戮。爲什麼就如此巧合,才折損這麼點人裏面就獨獨有蘭京呢?

“不是讓你盯着他的麼?”

劉益守有些埋怨的對楊忠問道。

“主公,當時我們這邊黑燈瞎火的,大軍衝殺的時候蘭京就在我身邊,火光是敵軍那邊點着的。衝殺完末將領着騎軍匯合的時候他就不在我身邊了。我以爲他在隊伍裏頭,那時候又不好清點……”

楊忠面色爲難的辯解道,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去說。

戰陣上刀劍無眼,誰掛掉都不稀奇,騎在馬上被人家陣斬那更平常不過了,刀口舔血不就是喫這碗飯的麼?

昨晚那種突發情況,如果楊忠不去衝一波,負責打伏擊的隊伍肯定要倒大黴,到時候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楊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應該說他嚴格按劉益守的軍令行事,並且掩護了友軍,自己這邊也全身而退。

哪怕再來一次,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了。

昨夜那一戰真是打得痛快,幾乎是壓着魏軍在打,對手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當然,如果那支援兵沒來就更完美了!

楊忠心裏沒覺得多遺憾,臉上又不得不露出委屈之色,整個人都顯得手足無措。

“罷了,人各有命,回去再說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招呼楊忠帶部曲登船渡河,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一條狗養了幾年都能養出感情來,更何況是個人呢?楊忠對此非常理解,卻無法多說什麼,也不知道要怎麼去安慰劉益守。

表面上看或許劉益守是因爲折損了一個類似“義子”的人物,心裏很不痛快。但實際上也可能只是因爲虧欠蘭欽的託付而感覺內疚罷了。

也許兩種情感兼而有之,卻不是外人可以安慰的。

楊忠雖然明白自己並沒做錯什麼,但他終究是導致這件事發生的責任人之一,近期還是不要在劉益守面前晃悠比較好,誰知道大領導會不會給你小鞋穿穿呢。

人員到齊,船隊緩緩離開黃河北岸。

站在船頭,劉益守看到楊忠有點拘謹的樣子,於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回去後,功勞簿上自然給蘭京記功,他是爲國捐軀,也算是死得其所。

蘭京之父蘭欽,將來打掉蕭綱之後,再給他平反好了。這一戰你出擊的時機是對的,蘭京失蹤,非你之過。”

劉益守嘆了口氣,已經把情緒調整過來了,反過來還在安慰楊忠。

“主公用兵如神,楊某對主公是心服口服。將來主公必定可以一統天下,結束戰亂!

楊某必定爲主公鞍前馬後效勞!”

楊忠突然單膝跪下表忠心,劉益守連忙將他扶起來,生怕腳下的船舶一抖他就一不小心掉黃河裏了。

“先入滎陽再說,多看看枋頭幾眼吧,這應該是咱們近期最後一次來黃河北岸了。”

劉益守遠眺江面,幽幽嘆息說道。

“萬勝!”

船艙內傳來馬佛唸的呼喊聲。

“萬勝!”“萬勝!”“萬勝!”

一時間各船之間的呼喊聲不絕於耳,袑⑹慷际窃谟眠@樣的方式發泄自己心中的歡樂。

那是緊張到爆炸後,得知取勝後精神又鬆弛下來的自然宣泄。

“主公,軍心可用啊!”

楊忠拱手激動說道。

劉益守背對着他擺了擺手,一句話也沒說。

……

枋頭縣衙的書房裏,蘭京被五花大綁的帶到這裏,除了面前十二歲的高洋外,段韶和高洋的親信趙彥深也都在。

蘭京神情冷傲,視死如歸,一點也不見害怕,倒是讓段韶等人嘖嘖稱奇。

“你是蘭京,你父蘭欽曾經是梁國大將,後將你託付於劉益守。

說你是劉益守的義子也不爲過,雖然沒有這個名號,但劉益守軍中的親信部曲都是如此看待你的,我說得可對?”

高洋饒有興致的詢問道,對趙彥深使了個眼色。後者連忙解開了蘭京身上的繩索。

昨夜一戰蘭京不幸墜馬暈死過去,但又幸叩臎]有被踩踏,也沒有受重傷。今早他不認識路在枋頭周邊亂走,被巡視的段韶麾下精兵抓獲。

看到眼前這個小孩對自己頗爲禮遇,蘭京平靜的問道:“這些你如何得知?”

“你還有同袍被俘嘛,他們已經將你的身份告知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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