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58章

作者:携剑远行

但他一定要守住玉壁。

因爲如果守不住,或許關中也守不住了!

“那蘇某這就告辭了。有消息說高歡已經帶着大隊兵馬前來晉州,韋將軍應該能猜到高歡此舉究竟是爲了什麼。

請將軍完善城防,一刻都不要停下來。高歡絕對不是衝着爾朱榮去的。”

蘇綽肅然說道。

這個道理連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质慷济靼祝偸赜癖诘捻f孝寬又如何會不明白呢。只是明不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守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韋孝寬苦笑道:“蘇先生說的極是,也請主公在關中做好準備。常言道久守必失,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玉壁城這裏,蘇先生回長安後一定要好好勸說下主公,務必做好反擊的準備。”

他只能這麼說了,一旦大戰開啓,韋孝寬便要鼓舞士氣,自然要說賀拔嶽隨時都能救援玉壁。要不然守軍絕望之下,開城投降也是稀疏平常的事。韋孝寬可不敢賭此戰就真能兄境沙恰�

人一旦沒有希望,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千萬不可高估了人性。

等蘇綽走後,韋孝寬這纔回到簽押房,查看玉壁城的城防圖。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了。

……

建康宮的東齋,目前是蕭歡的御書房。每天蕭歡就在這裏辦公。雖說是辦公,其實也不過是隨意看看朝堂內外有什麼大事發生,日子過得很清閒。

蕭歡沒什麼野心,也知道胳膊肘擰不過大腿。劉益守對他很尊敬,也沒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目前梁國大定,蕭歡也懶得折騰,覺得目前過得還是很不錯的。

這天,劉益守終於帶着大軍班師回朝。

青徐大捷,擊退魏軍,斬獲俘獲萬餘,輜重無算。這個戰績已經可以了,或者說現在的梁國,那真是要劉益守出馬才玩得轉。

劉益守不出兵青徐,梁軍就一直跟魏軍對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要是劉益守不支持蕭歡,那建康這個朝廷從上到下洗牌,真是分分鐘的事情。

很多人都明白的道理,蕭歡自然也是明白的。

東齋的書房裏,閒雜人等都已經被屏退,蕭歡與劉益守對坐在書案兩旁飲茶。這種茶不加薑末等物,喝起來清淡回甘,已經在建康權貴圈子裏面流行起來了。

“姑父此番出征,一切還順利吧?”

蕭歡小心翼翼的問道。

劉益守雖然沒有劍履上殿,入朝不趨,但很多時候是居移氣養移體,人到了什麼身份就有怎樣的氣場。要是不刻意去僞裝,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也讓蕭歡有些心悸。

“陛下不必客氣,微臣爲國建功,乃是分內之事。如今宇文泰帶兵南下永嘉郡等地征討豪酋,將這些地方納入國家版圖。將來梁國必定會越來越好的,請陛下不用擔憂。”

劉益守很是自在的給蕭歡倒茶,一點間隙隔閡也看不出來。

蕭歡鬆了口氣,有時候真是要佩服劉益守的心氣涵養。他原本料想對方得勢後一定會飛揚跋扈,把蕭氏宗室趕盡殺絕。不過事情的發展好像跟自己料想的不太一樣。

以己度人,蕭歡覺得自己遠不如劉益守。

“姑父真是太辛苦了。”

蕭歡感慨說道。

“是很辛苦啊。”

劉益守也嘆了口氣,看着蕭歡諔┱f道:“陛下,雖然微臣不喜歡用惡人的心思去揣度他人,但有些話,真是不得不說。”

“姑父請講。”

蕭歡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陛下那幾位叔叔,貴爲藩王。他們狼狽的退回封地,哪怕改了就藩的地點,實力也都還在。他們對於陛下,一直是面不服心更不服。

將來國家安定了,削藩是勢在必行的,到時候陛下可能還真要下狠心頒佈削藩的聖旨。”

劉益守對蕭歡說了一個明擺着的事實。

當初蕭衍遇刺,梁國藩王內亂。之所以可以讓各地紛爭迅速平息下來,一方面是劉益守麾下兵強馬壯,震懾能力出色。另外一方面,則是劉益守採取懷柔的姿態,赦免了當初那些造反的藩王。

此舉跟沛公封雍齒異曲同工。

連帶頭造反的藩王都可以赦免,那其他人又怎麼會鐵了心的一路造反到黑呢?

當初很多人都認爲劉益守是心慈手軟,但後續的發展卻告訴那些人:玩政治,他們都是嫩嫩的小雞,給劉益守提鞋都不配。

先讓國家安定,然後再利用各種手段,以套路去爭取時間,用時間來推動改革,利用改革的機會來攝取更多的權力。

劉益守的思路其實一直都是非常明確的,不過是很多人利令智昏根本看不出來罷了。

留着那些藩王,蕭歡就會心有惴惴,擔心自己哪天被那些叔叔們削死。蕭歡的“識時務”,不是因爲他很老實,而是目前的局勢,逼得他不得不這樣。

果然,聽到這話,蕭歡有些緊張的皺了皺眉問道:“那姑父有何對策?”

“先帝在位時,頒佈了很多均田之策,如今都已名存實亡。世家大戶佔田無數,喫得腦滿腸肥卻又不肯爲國家出力。

微臣欲推新的《佔山格》,先不均田,而是將那些山林湖澤分配下來,無論是自耕農還是佃戶,均可享有,每年向國家交少量錢或者少量服徭役即可。

再以此來推行新的兵制,以招募勇壯,訓練精兵,待國家府庫充盈時北伐,然後削藩。”

劉益守從懷裏拿出一本冊子,放在桌案上,對着蕭歡深深一拜。

“北伐?不可不可!姑父萬萬不可北伐!若是北伐失敗,朕那些叔叔們就要起兵造反了!”

蕭歡嚇得大驚失色,口不擇言的說道。

……

經過長時間的趕路,高歡來到壺關城,又馬不停蹄的帶着精兵來到平陽郡,從平陽出發,來到汾水北岸,就看到河對岸的某個豁口處,建起了一座巍峨又土裏土氣的大城。

這天,高歡帶着段韶等親信偷偷渡河偵查,來到玉壁城跟前,仰望這座“高不可攀”的城池。

“出主意在此地修城的人,可真是該殺啊!”

觀察了半天,高歡憋出這樣一句話來,讓身後的段韶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

段韶在心中瘋狂吐槽,他早就勸高歡以最快的速度來玉壁,趁着城池還沒修好,一擊而下,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可高歡偏偏要等糧草,要整訓軍隊,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結果可好,自己這邊是準備好了,然而敵方也把城池建好了,這種事情,誰對誰錯哪裏說得清呢?

“高王,此地易守難攻,確實不好對付。不如在汾水對岸土丘上建城,與之遙相對望。如此便可以在城內囤積輜重,打造器械,長時間相持不落下風。”

段韶開口建議道。

聽了這話,高歡眼睛一亮,微微點頭道:“此計甚好,這件事就交由你來辦吧。”

他用力的拍了拍段韶的肩膀說道。

以後誰抄玉壁城佈局描寫的,記得全訂此書。

第480章 半場開香檳

當初還沒到河東的時候,高歡認爲區區一個小城,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對此並未放在心上。

但實地勘察一番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託大了。

這座城雖然土裏吧唧的,構造卻很是精妙,地形也讓人嘆息絕望。

現在氣溫還沒有下降到冰點,秋日的天氣很適合郊遊,攻城自然是不在話下。不過眼看玉壁城似乎不好對付的樣子,高歡作爲三軍統帥,不得不考慮一旦攻城不順,要如何處理後續。

於是高歡召集袑⒆h事,商討攻城事宜。

帥帳內,袑⒚嫔疾缓每矗芏嗳嗽谛难Y吐槽高歡矯情事多,硬生生把戰役拖延到秋收後,忘記了“兵貴神速”的原則。

可這些人也不敢當面表達出來,比如段韶。

“諸位,此戰是本王低估了玉壁城的險阻,如今只怕不能速勝,接下來如何應對爲好?”

高歡沉聲問道,一開口就把很多人想說的話堵死了。

他是以退爲進了,下面人推諉扯皮的空間卻沒有了。袑⒍际勤に伎嘞耄谎圆话l。這個時候,誰開口,誰要負責辦事的!

“高王,以屬下之見,此戰既然已失先機,不如徐徐圖之爲好。先在汾水以北高臺築城,爲時不晚。若是入冬,土壤凍結,不好開工。”

看到半天都沒人開口,段韶小心翼翼的答道。

高歡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這句話是對的,卻不是他最想聽的,高歡當然是想速勝啊,嘴裏說的不過是客套話罷了。

“高王,末將願意領兵先行,試探玉壁城防。”

韓軌拱手請戰,神態甚爲堅決。他妹妹如今已經爲高歡生下一子,名爲高渙。韓軌很有動力去建功立業。

“嗯,百年(韓軌表字)啊,此事不急,本王自有主張。”

高歡微微點頭,依然是不正式表態。

有兩個代表人物發言,其他各將都開始站隊,要先攻城的一大堆,選擇築城然後觀望局勢的亦是不少。

高歡讓袑⒒厝ザ枷胍幌耄寡Y則是偷偷來到段韶的營帳,與之商議大計。

之前就是段韶說要速攻玉壁,趁着敵軍尚未修好城池的時候就動手。如今他總算是回過神來了,不聽段韶之言悔之晚矣。

現在段韶說要先修城,再決戰。高歡這時候再也不敢把段韶的話當做耳旁風了。

至於韓軌嘛,高歡還不認識婁昭君的時候,就跟他關係極好,完全是知根知底。

韓軌打仗勇則勇矣,卻是不喜歡動腦子打仗。此人的建議不能聽!

對方今日在大帳之中的表現,高歡只當他是在鼓舞士氣了。

“孝先啊,之前人多,本王不便多說。攻打玉壁你有何良策啊?”

與段韶對坐,高歡笑眯眯的詢問道。

“先在此地(即汾水以北,玉壁城對岸高臺處)築城,一來是布控設防,免得關中賀拔嶽派兵增援玉壁。

二來也是囤積輜重,讓士卒們好好修養。

玉壁形勝,易守難攻,若是此戰不利,留一部退守新築之城,大軍班師回晉州即可。

未來一旦有變,再攻取玉壁不遲。”

未算勝先算敗,段韶經過好幾年的歷練,已經日趨成熟,顯示出他那不同凡響的大局觀。

這話是金玉良言,可在高歡聽來卻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心中略有不快,卻沒有表示什麼,只是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

看到高歡一副面服心不服的模樣,段韶繼續說道:

“高王,若是不能佔據河東,我們的損失當然很大,但攻克關中卻並非當務之急。玉壁城麻煩的地方之在於讓平陽等地處於賀拔嶽與爾朱榮兩邊包夾之中。

若是在玉壁不能取勝,還請高王先派兵平滅爾朱榮後,再回來攻取此地亦是不遲。”

段韶覺得高歡是有點魔怔了,賀拔嶽在高歡打盹的時候,建立一座十分要害的城池,這讓高歡忍不下去!或者叫被瘋狂打臉了。

上位者若是不能念頭通達,那活着還有什麼滋味?這口氣高歡肯定是忍不下去的。

對此段韶雖然非常理解,卻不能支持高歡這麼胡來。所以他說得很保守,哪怕不能討高歡的歡心。

戰爭是一件非常客觀的行爲活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是說你想怎麼樣就能達到怎樣的效果,人不能昧着良心胡言亂語。

“先築城再說吧。”

高歡嘆息了一聲,揹着手離開了段韶的營帳,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高興。

高歡帶兵到玉壁城,並觀察了地形之後,心中就預感不可能速勝,也沒有貿然的派兵攻打玉壁城,免得傷了士氣。

於是他很從心聽從段韶之言,選擇屯紮在汾水對岸的高臺,並在此地修建城池,與玉壁城遙相對望。

磨刀不誤砍柴工,若是不在附近修個可以落腳的城池,鬼知道攻打玉壁不順的時候,會不會被遠來馳援的賀拔嶽大軍一戰而下啊!

高歡認爲,段韶的建議很合理,反正已經等了這麼久,乾脆等到冬天汾水結冰再開始攻城吧。到時候把攻城器械和補給叩胶訉Π兜挠癖诔窍拢家奖悴簧佟�

至於段韶所表現出來的悲觀情緒,則是被高歡選擇性無視了。

於是高歡命段韶先行渡河,在玉壁城下設立大營,堵住玉壁城南門,不讓城中軍士外出。又寫信給鎮守平陽的張保洛,命他帶兵增援,順便督辦糧草,源源不斷從平陽叩脂F在修建的城池。

他已經決定在此地大幹一場,爲了表示攻克玉壁城的決心,高歡將他現在下令修築的城池,命名爲“高王城”!

……

北面烽煙再起的時候,南面的劉益守也沒閒着。一篇《佔山格》的奏摺送到建康宮,獨闢蹊徑的“檢地邉印遍_始。

然而劉益守卻遭遇到空前的阻力!

之前推行土斷的時候,無論是老牌的世家豪強,還是因爲戰功而興起不過數十年的寒門轉豪門,都覺得那不過是在玩權鬥罷了。

真正的土地改革,是不可能推行的。事實也證明了那些人的預測,劉益守收拾掉了部分不聽話的世家,打擊了部分不合作的寺廟後,籌措到了足以軍用的糧草後就收手了。

而現在,這些人對劉益守的政策卻開始空前抵制起來,朝堂內外,除了劉益守的親信外,其他人幾乎是清一色的反對。

原因無他,因爲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劉益守的策略,看起來似乎極有可能成功推行下去。

劉益守一看就是個懂行的,提出的策略刀刀見血,卻又讓你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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