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57章

作者:携剑远行

聽高歡這麼說,高澄大大的鬆了口氣,看來上次的事情,是真的翻篇了。

同時他也發現了自己老爹的冷酷,還有作爲政治動物應有的覺悟。

高歡只看結果,不看動機。他雖然知道高澄衝擊皇宮的動機極爲不純,但是隻要結果是對自己有利的,那就不會對高澄進行懲罰。

也可以算是典型的“賞罰分明”,有點“論跡不論心”的意思。

“爲父馬上要出征河東,鄴城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可以與龍雀(孫騰)商議。霸府的印信,現在就交給你了。”

高歡從袖口裏掏出自己的私人印信,遞給高澄。

“父親……真的可以麼?”

高澄難以置信的問道,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給砸暈了。他朝思暮想的權力,竟然在沒有開口請求的情況下,就落到了自己手裏!

“嗯,切記當斷則斷,凡事不可猶豫不決。不過,儘量還是不要魯莽行事,尤其是涉及到皇宮裏的事情。若是元修再要與堂姐妹通姦,你只管掌握證據,引而不發即可。

再次撞破元修的好事,除了逼迫他狗急跳牆外,沒有任何用處。”

高歡苦口婆心的告誡道。他真的有點擔心高澄熱血上頭,跑皇宮去對着元修齜牙咧嘴。

那樣雖然不會造成什麼不可收拾的後果,但喫相太難看,不利於團結穩定。

“父親,孩兒不會衝動行事的。但若是元修想趁着父親不在鄴城而亂來,孩兒也不會客氣。”

高澄十分篤定的說道。

“嗯,這樣我就放心了。”

高歡點了點頭,他今日來就是想看看高澄的狀態如何,順便把霸府的帥印交給對方。看到高澄似乎冷靜下來,他也覺得沒什麼其他事情要強調的了。

他剛剛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麼,又坐下來,湊過去對高澄壓低聲音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切記不要讓你母親過問政務和軍務。”

上次婁昭君勸說高嶽和竇泰他們出兵的事情,已經引起了高歡的警覺。凡事可一不可再,這次出兵河東,高歡覺得自己必須要對高澄有所提點了。

“明白了,請父親放心。”

高澄鄭重的說道。

“嗯,那爲父回去了,近期你就不要去霸府了,就在這院子辦公吧。不去霸府,受到的掣肘就更少。”

高歡意味深長的說道。

高澄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的將父親所說的話記在心裏。

……

爲了表示找猓矤懥俗C明斛律氏毫無二心,爲了表示上次斛律羨射瞎高澄的眼睛純屬誤會,斛律金派斛律光領五千精兵,從幽州南下鄴城助陣高歡攻略河東。

兩支軍隊在滏水陘外匯合,便浩浩蕩蕩朝着晉州而去。這次高歡不僅是帶兵出征,而去還有呒Z的車隊去晉州,打算將糧食囤積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可以說按照高歡的設想,一旦解決掉玉壁山那邊的城池,將河東各大老牌世家控制住以後,就是揮師北上晉陽,徹底消滅爾朱榮的時候!

至於入主關中,在晉陽還沒奪佔以前,風險太大,後路隨時被爾朱榮所威脅,弊大於利,根本不值得冒險。

更何況高歡也聽說關中大旱,賀拔嶽那幫人缺糧快瘋了,他也有心餓一下那些狗崽子們,讓他們老實點。

走在滏水陘中狹窄的山道上,高歡心潮澎湃,覺得這次出發,必定可以滿載而歸。

其實早些時候,勉強出兵攻打玉壁城,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高歡不喜歡那種窘迫的感覺,要天天想着會不會缺糧,掰着指頭算糧草還能喫幾天,影響自身判斷。

一旦戰局不順,大軍很有可能就崩潰了。

這次他的準備非常充分,不僅將竇泰部剩下的精兵都吸納到了本部人馬裏面,而且還重新調整了建制,補足了兵員。

最後,爲大軍籌措了足夠的糧草,隨軍一同行動。

“斛律明月啊,上次那件事,你父怎麼說?”

騎在馬上,高歡側過頭詢問稍稍落在自己身後的斛律光。

“回高王,在下與家父都對此異常痛心。可吾弟自幼就頑劣,常被父親毒打,後來他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我們對他也是無可奈何。”

斛律光是實杖耍Y結巴巴的把斛律金交代的說辭告訴高歡,說完背後一身冷汗。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劉益守那樣睜眼說瞎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嗯,本王也是不相信這是你父的謩潱瓉硌Y頭別有內情啊!”

高歡感慨說道,似乎已經不再介意此事,至於他心裏是怎麼想的,反正以斛律光的道行,是看不出來的。

看破不說破,很多事情不能擺在檯面上去說,此番讓斛律光帶着五千精兵隨高歡出陣,就是斛律金給高歡的交待。

這纔是真正的“交待”,紅果果的利益交換。

至於那些空口白牙的大話,不管你說得多好聽,都無法取信於人。高歡要的,就是斛律金行動上的表態。

正在這時,一個信使騎着馬從隊伍後面匆匆忙忙的追上高歡,將一封鄴城來的書信遞給高歡後,在一旁等候高歡的回信。

“嗯?徐州慘敗?”

高歡看到高敖曹派人送來的戰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青徐的郡兵早已撤回遣返,但留下來的可是從河北派去那邊的精兵。

高敖曹部狼狽逃竄,只有數百騎得脫。至於堯雄,早幾天就將戰報送到了高歡手裏,說梁軍攻勢兇猛,他們猝不及防只能退守即墨,糧草輜重全部丟失。

堯雄避重就輕的套路,高歡很熟悉,畢竟當年他也是在爾朱榮手下混的,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把兩個大將的戰報結合一下,高歡便猜到了徐州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大概是高敖曹部被梁軍打得死去活來狼狽逃竄,堯雄看到情況不妙,連夜撤離,什麼都顧不上了。

至於此戰當中劉益守所用的神火飛鴉,高敖曹隻字不提,而堯雄沒有與梁軍交戰,自然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以至於高歡到現在都不明白前線爲什麼會慘敗。

“劉益守羽翼豐滿,已經是心腹大患了。”

高歡輕嘆一聲,將高敖曹的戰報收好,感覺就像是喫了一頓放餿了好多天的剩飯一樣,很是噁心。

調整了一下情緒,高歡這纔不苟言笑的對信使說道:“本王已經知道了,告訴孫先生,讓他操辦一下,封高敖曹爲冀州刺史,回信都招募兵馬吧。封隆之去任城鎮守,堯雄守即丘,李元忠守滎陽,就地補充兵員吧。”

看到高敖曹的戰報,高歡很堵心,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對高敖曹懷柔,這不僅是在唤j高氏兄弟,更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換句話說,河北高氏兄弟,現在跟他算是同族的,哪怕關係再遠也是同族。如果對高敖曹等人都是明着打壓了,將來誰還會一條心的給高歡辦事呢?

高敖曹的勢力要限制,卻也不能讓他們衰落太快。各方勢力要如何去平衡,高歡一直都在精準把握之中。

“爾朱榮纔是頭等大事,河東必須要先收拾了。”

高歡自顧自的小聲勸說自己說道,雖然劉益守時不時就讓他恨得心癢癢,但他現在真不能衝動行事。

“玉壁城……麼?”

騎在馬上的高歡,嘴裏反覆唸叨着這個詞。

第479章 滿懷惡意的一座城

站在新建好的玉壁城最高處往下眺望,東面的外側皆是深谷,韋孝寬不由得心中打了個突。

這座城建在兩處臨近的高臺上,分爲東西兩城。中間連接兩座城池的那部分正好堵住高臺之間的豁口,大路上的人只能通過城門以後,才能穿過要道。

但兩座城池的守軍卻可以互相支援,不必擔心被分割包圍。

更妙的是,東西兩處高臺的外圍,皆是深谷,使得敵軍無法使用包圍合圍的戰術從四面攻城,只能老老實實的從玉壁城外圍不多的平地上想辦法。

這樣就使得守軍可以集中兵力防禦一面甚至是一處。

在因地制宜的原則下,韋孝寬和卸嗪B城的工匠們商議許久之後才想出來了一個比較妥帖的方案。

玉壁城的建築佈局,和一般的城池在城牆的建築佈局很不一樣。

因爲工期很緊,所以在設計的時候,它的城牆並不是四面並建,而只是在需要築牆的地方修築。

城的北、東、西大部分緊臨深溝,斷崖高達十多丈,北面還有汾水經過,韋孝寬是希望借天然的土崖爲“城牆”,來阻斷敵人的進攻。

十多丈的高度,說實話這年代沒有飛機大炮起重機,攻城的軍隊確實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北面東側伸出去的那塊舌狀臺地則與城主體相連,這是玉壁城地勢的最大薄弱環節,此地形勢突兀,需要重點防守。

因此韋孝寬命人在此建了額外的墩臺和城牆,墩臺是用來駐兵瞭望和預警的,守軍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佈置在北面東側。

城的南面與峨嵋塬主體相接,地勢平坦,進出方便,所以土方工程基本都是建在此處。韋孝寬命人在玉壁城的南面建有城牆、馬面(古代城牆“凸”字型的外伸結構)。

南牆西側也有一塊平整的臺地,牆體經過臺地時還特意向北折了一下,然後與城西的溝壑相連,形成了一個完善而封閉的工事。

這樣的設計可使位於這塊臺地上的高歡軍同時遭受南、西兩個方向的打擊,佈局異常巧妙。

限於地形和防守壓力,玉壁城只在南面開了一個城門,其他三面皆無城門。

玉壁城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建設,而在於利用地形。這是一座天然的城池,只要在此地稍微搭建一下,就能徹底堵死平陽高歡軍南下的腳步。

“劉益守確實厲害啊。”

韋孝寬輕嘆一聲,他是心高氣傲之人,不會輕易承認誰比自己更強。但劉益守寫封信就能點出此地爲要害,不得不說,這種能力是很可怕的。

玉壁城,只怕能攔得住高歡,卻未必能攔得住劉益守。

兩軍交戰的這一天雖然很遙遠,但韋孝寬認爲,高歡恐怕不是劉益守的對手,將來自己這幫人遲早會跟劉益守對上的。到了那一天,究竟鹿死誰手呢?

韋孝寬想得很多,很遠,甚至細思極恐。

“韋將軍,蘇先生來了,還帶來了大批糧草。呒Z的車隊已經在城門口了。”

一個親兵在韋孝寬身後稟告道。

“當真?”

韋孝寬轉過身來,一臉驚喜的問道。

“將軍隨我來便是,車隊就在城門口。”

這位親兵臉上的笑容也是止不住,誰都知道關中缺糧,如今蘇綽帶着車隊來送糧,簡直是雪中送炭。

韋孝寬來到南面的城門外,就看到呒Z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數量之多遠超他的預計。

他將蘇綽拉到一邊,環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這裏,韋孝寬壓低聲音問道:“蘇先生,車裏裝的真是糧草麼?不會是土石吧?”

老硬幣爲了穩定軍心,自然是幹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倏凑l都像伲f孝寬很難相信蘇綽能變出糧食來,更有可能是一種騙術。

當年曹操不也有“望梅止渴”的套路麼,看到這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韋孝寬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韋將軍說笑了,我軍將士辛苦守城,蘇某何苦戲弄你們呢?這些糧草都是從河東大族那裏借來的,若是其中有沙土,那蘇某倒是真要再回去一趟跟那些人講講道理了。”

蘇綽微笑說道,看起來自信滿滿的樣子。

“如此便好。”

韋孝寬鬆了口氣,自己最擔心的一件事沒有成爲現實,可喜可賀。不過問題又來了,那些河東大族冥頑不靈也不是一兩天了,對方真就那麼聽話蘇綽說什麼就是什麼嗎?

想想也不太可能啊!

“蘇先生,裴氏、王氏、薛氏這些大族,他們何以會乖乖交出部分糧草呢?”

韋孝寬滿臉疑惑的問道。

他從來都是相信人性本惡,天上不會掉餡餅。

“韋將軍,我們和高歡爭鬥,無論最後是誰贏,剩下的那個人,終究都會對河東大族要更客氣些,不是麼?”

蘇綽笑眯眯的說道,這回韋孝寬可算是服氣了,心放回了肚子裏。

河東大族坐山觀虎鬥,無論是高歡退走,還是賀拔嶽退走,留下的那一方,都必然要放低姿態,去爭取本地人的支持。

兩邊打得越狠,河東大族到時候能夠開的條件就越高,這是個很滐@易懂的道理。

之前之所以不願意提供糧草,那是因爲當時根本就沒有玉壁城,賀拔嶽跟高歡爭奪河東必輸無疑!

註定失敗的人,是沒有資格開口提條件的!

如果有一邊明擺着會輸,那麼支持輸家就必須要想想後果,贏家到時候可是會秋後算賬的!

試問如果賭博的時候知道押某一方必輸無疑,那麼賭徒還會下場賭博麼?

這是很滐@的迷局,卻只有智者可以看破。

“蘇先生大才,在下遠不及也!”

韋孝寬恭敬的對着蘇綽深深一拜,心悅辗恼f道。事情肯定不會像蘇綽說得那樣簡單,應該是這一位的智峙c口才說服了河東世家入局。

蘇綽坦然的受了這一禮,隨即握住韋孝寬的雙手說道:“若是韋將軍守不住玉壁城,咱們的日子可就真難過了。如今糧草也補給到位,還請韋將軍勉力爲之!”

“請蘇先生放心,韋某必定竭盡全力,死守玉壁。”

韋孝寬斬釘截鐵的說道。

雖然這座城還未完善。

雖然麾下這支軍隊還未在此嚴密佈防。

雖然不知道高歡會用什麼辦法來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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