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快!太快了!
劉益守帶着兵馬到蕭縣,這個消息其實也是剛剛傳到宇文泰這邊。他還沒來得及派人去詢問劉益守要如何行動,對方就把蕭縣對面的高慎大營給拔了!
而且沒有通知友軍,更沒有讓高敖曹反應過來!
事到如今,那時候蕭縣對面的高慎大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僅高敖曹一無所知,就連宇文泰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好意思去問。
“明日我親自帶兵出戰,阿護帶一隊斥候去蕭縣那邊的高慎營地查探一下究竟。事情就這麼定了。”
宇文泰沉聲說道。
“舅父,若是我們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豈不是……”
尉遲迥還想再說,卻被宇文泰嚴厲的目光給制止了。
“明日出兵,要做好渡河的準備。一旦吳王下令我們渡河,刀山火海也要去,不得拖延。誰不守軍令,莫要怪我軍法無情。切記沙場無父子!”
宇文泰環顧腥苏f道,語氣肅然。
他表情嚴肅,心中卻是暗暗嘆息。自己這幾個侄兒外甥,哪怕如今投靠劉益守已經過了五六年,他們也只是在行軍打仗這方面有了不少長進。
爲人處世和心智致苑矫鎱s一點長進也沒有,完全不知道藏拙,幾乎都要把“自立門戶”寫在腦門上了。
這幾個人每當聽說劉益守獲勝後,第一反應就是“投機取巧”,或者“又不是他親自帶兵去打的”。眼界層次始終都沒有質變,還處在好勇鬥狠的階段。
類似的情況,跟項羽一直自負自己很能打,窮途末路還能斬漢將數十人而洋洋得意一般。他們根本就看不到作爲統帥而全面掌控軍政大局的劉益守,到底厲害在什麼地方。
“都去準備一下吧,我要靜一靜。”
宇文泰有些焦躁的擺了擺手說道,實際上則是內心對這些侄兒外甥們極度失望,認爲他們根本就不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卻整天想着自立門戶。
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事的!
如今宇文泰在南朝也安定下來,已有一子二女。戰場上刀劍無眼,他也在想身後事的問題。
然而每當他心中有那麼一絲野心的時候,就會被無意間傳來的消息給熄滅。劉益守這個人,比他聰明,比他能幹,比他會唤j人心,還比他年輕!
此人一直在往上走,根本看不到破綻,也不見其得意忘形。
有劉益守在,宇文泰完全沒有任何機會去想不該想的那些事!一點機會也沒有,除非是劉益守故意賣破綻引他入套!
等宇文護他們離開後,宇文泰這才長嘆一聲,察覺到自己離劉益守的距離似乎不但沒有拉近,反而越來越遠了,心中頓感悲涼。
“既生守何生泰!蒼天何其不公啊!”
宇文泰長嘆一聲,帶着無盡的遺憾。
……
“高都督,大營以西十里,出現梁軍兵馬,輜重極多!”
這天清晨,高敖曹正在營帳內打盹的時候,親兵忽然來報,斥候偵查到有敵軍動向。
高慎兵馬全軍覆沒,一個人都沒走脫,全都陷在火海里了。
故而高敖曹還不知道蕭縣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他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一聽這情況就知道,高慎大營肯定是被破,全軍覆沒了。蕭縣大營是高敖曹本部人馬的側翼,如今梁軍大搖大擺的出現在自己大營西邊,顯然是高慎已經出事了。
“傳我軍令,點步卒五千,騎兵兩千出大營,與敵軍決戰。”
高敖曹沉聲下令道,絲毫不膽怯。
在野外紮營,長期對峙,其實不過是爲了保證大軍的修整和防禦。但本質上,沒有進攻能力的軍隊,是不能這麼用兵的。
野戰,纔是行軍打仗的真正考驗,也是翻盤的勝負手。
很久沒有跟梁軍交手,等高敖曹帶兵在大營外列陣的時候,敵軍已經出現在一里地之外,列陣完畢。遠遠看去,陣前似乎是一排牀弩類的器械。
神火飛鴉從前沒有,但是牀弩之流,幾乎都是軍隊裏面的主戰裝備了。尤其是南北朝的時候,南朝這邊的軍隊特別喜歡玩牀弩硬弩。
呵呵,對面那主將還真當自己是劉寄奴呢?
高敖曹忍不住冷笑。
“傳我軍令,步卒衝鋒,騎兵隨我側翼迂迴!”
然而,正當他下令要進攻的時候,就看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無數帶着火焰的箭矢,朝着前方撲過來,他還來不及說話,自己軍中就落下一片火場。
這一瞬間,高敖曹好像明白高慎那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了。
你想進攻,可敵人卻未必會等着你過來。戰場瞬息萬變,先下手爲強的道理,可不是隻有高敖曹才明白。
……
故技重施,吳明徹面無表情看着一支又一支的神火飛鴉出唬业搅烁甙讲艽筌娭校街帲Ш勘榈兀�
不過野戰就是野戰,不像是被困在營地裏面,只能被動挨打。
在被劉益守打了一記悶棍後,高敖曹也回過神來,命令士卒們不顧一切衝鋒,他則是帶着還能動的騎兵,側翼迂迴,準備全線反擊。
“第二組火神箱,角度調平,平射。”
劉益守冷酷下令道。
軍士們熟練操作,很快便有平射的神火飛鴉直射正在衝鋒的敵軍步卒,一個又一個着火的人在地上翻滾的樣子,看着真是很讓人心悸。
“側翼第三組,第四組瞄準騎兵,平射。”
“射完後步槊兵上前,拋棄火神箱。”
“第二組後面的刀盾兵準備衝鋒,追殺敵軍步卒。”
劉益守繼續下令,有條不紊。
不過後面的軍令似乎有點多餘,因爲戰場到處都是火光和爆炸聲,那些衝刺的騎兵當中很多馬兒已經受驚,隊形瞬間就被破壞了。
高敖曹戰術能力極強,一看對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帶着騎兵朝北方逃去,根本就不入大營等死!
“神火飛鴉再怎麼爆裂,它也是箭矢啊。明知道我爲他們準備了幾萬發箭,怎麼就這樣自信敢衝鋒呢?”
劉益守面色古怪的看着厙狄昌帶兵追砍逃入大營之中的敵軍潰兵,一臉疑惑的自言自語道。
嗯,還是有必要開個單章解釋下神火飛鴉到底是什麼玩意
歷史上此物誕生於唐末,但是,這是利用了火藥,而不是利用了炸藥。本質上這東西還是屬於火箭炮+燃燒彈。裏面的結構也比想象的要複雜一些。
在箭矢上綁一個竹筒,竹筒有幾節,最後一節後面開噴射孔並裝引線,裝第一個火藥包。引信點燃後,根據火藥燃爆的原理,整體從滑槽處飛出,跟小時候玩的二踢腳很類似。
火箭飛出一定距離後,二級引線引燃第二節 的火藥包,爆炸,使得最前面一節的猛火油點燃,四散濺落。
猛火油和它的改進品歷史比較早,北魏時期有詳細記載,具體成分不詳,屬於天然石油提煉加工的產物,跟希臘火原理類似。
這玩意人沾上基本上就沒救了,只有用土沙填埋完全隔絕空氣才能滅火,通常用於守城與水戰,一般都是裝在陶罐裏面投擲引火,也有利用牀弩彈射出去的,基本上都是水戰。
神火飛鴉的防禦方法有很多,戰例也有很多,虞允文抗擊金兵的時候,曾經使用過此物。在南宋末年的攻防戰中,這東西也被廣泛使用。
諸葛亮當年玩的是弓弩+燃燒彈,但是射擊的頻率很低,射程也有限,起不到火力覆蓋的作用,只能作爲攻城拔寨的輔助。
劉都督是利用了火藥,使得發射頻率和射程都上去了,可以進行火力覆蓋,但本質上還是在舊科技中加入火藥,使得比敵軍的科技實力往前了一大步。
這個地方沒有什麼好爭論的,都是成熟的東西,歷史上也確實發揮了大作用,也同樣是可以防範,不屬於無懈可擊的科技。
比如說下雨天就無法使用,無法長時間保存,容易受潮,攻打分散隊形的敵軍時效果不佳,製作成本非常高昂等等。
高敖曹等人是喫了沒見過新東西的虧,以前沒見過,沒研究過對策,猛然被人大規模集火,一下子就亂了方寸。
跟某些傳染病一樣的,剛剛爆發的時候往往引起恐慌。
羣裏我都發了神火飛鴉和火神箱的圖,這些東西不用去懷疑,起碼比絕大多數歷史小說要嚴謹。
第477章 無解的陽�
高敖曹毫不猶豫的跑路了,剩下營寨裏兩三千老弱病殘,還有大營外潰不成軍的步卒。不得不說,他跑得很果斷,要是再慢點,能不能跑得掉,還真就是兩說了。
前前後後打了兩萬發神火飛鴉的劉益守,感覺自己現在就很像是那些總是給女主播刷火箭的榜一大哥,刷着刷着,就把主播給刷沒了。
“唉!”
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劉益守有些心疼這次的損耗,臉上面色有些難看,無奈的長嘆。
再簡陋的熱兵器,消耗也不是冷兵器可以比擬的,太貴了!
而且還不光是錢的問題。火藥的供應量明顯上不去,木炭的量當然沒有問題,但硝石和硫磺的來源十分有限,火藥的產量受到了相當大的制約。
是時候想辦法另闢蹊徑去弄火藥了,劉益守心中暗想。
“主公是不是在擔憂高敖曹回去以後將此事彙報給高歡呢?”
吳明徹看到劉益守似乎並未因爲取勝而面露喜色,小心翼翼的問道。他感覺自家這位主公,似乎心思頗難揣度的樣子。典型的上位者。
“對啊,此事你怎麼看?”
劉益守饒有興致的回過頭看着吳明徹詢問道,剛纔臉上的陰霾似乎只是幻覺而已。
“屬下覺得吧,神火飛鴉的祕密是藏不住的。但是他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想防範也沒那麼容易,盾在變得堅固,矛頭也會更鋒利,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主公不必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吳明徹的思維可是很有辯證法的味道,劉益守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很有想法,將來必成大器,千萬不要放縱了自己。”
“謝主公教誨,屬下一定不辜負主公的期望!”
聽到劉益守的褒獎,吳明徹心花怒放的說道。
“此戰的收尾工作你來進行吧,我和王長史(王偉)要去彭城一趟,收拾完高敖曹留下的亂局之後,帶兵入彭城吧。”
劉益守感慨的對吳明徹說道,說完便轉身離去了。如今大權在握,很多事情確實不需要他親力親爲。徐州的魏軍已經不足爲懼,高慎和高敖曹的營地相繼失守,徐州戰線已然崩潰。孤守下邳對岸大營的堯雄,定然會如同驚弓之鳥一般。
到時候派一支軍容嚴整的兵馬慢慢靠近對方大營,堯雄定然會全力撤走,保存有生力量孤守青州。
所以出擊的這支梁軍只要將對手趕出幾百裏遠,此戰就算是畫上句號,梁國與魏國的戰爭,也要畫上句號了。
自此以後,高歡估計很忙,要謯Z河東,要謯Z晉陽,劉益守也要將浙江南部,閩越一帶全部收回到梁國版圖之中,鞏固根基樹立威望。
這幾年來戰亂不斷,如今奪得南陽,穩固兩淮與青徐防線,再收復江南腹地,確實可以開始修生養息了。
梁國國內的問題一大堆,陳舊的法律體系,不合理的晉升規矩,蠢蠢欲動的各地豪酋,還有占人口十分之一的佛寺,麾下一大堆田產與商鋪,勢力驚人!就這還沒把那些又蠢又壞的蕭氏宗室算進去。
這些林林總總的加在一起,讓劉益守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高蹺上一樣,稍微不小心就會跌入深淵。
一統天下是一場很消耗精力的長跑,最終的勝利雖然是一點一滴積累的,卻也不要太看重一時的勝負,而忽略了自身的根基。
心裏想着這些複雜的問題,劉益守帶着王偉等人進入彭城,見到了闊別一年的宇文泰等人。
……
彭城的府庫內,劉益守帶着宇文泰等人蔘觀已經入庫保養的神火飛鴉和火神櫃。府庫的牆壁上都用墨汁寫着碩大的“嚴禁煙火”四個字。
宇文泰拿起一根神火飛鴉,仔細的觀察。箭矢是普通的箭矢,祕密就在箭矢下面的竹筒內。但是劉益守不開口說,他也不好意思問太詳細,只能依依不捨的將其放到火神櫃裏頭。
“就是此物,將高歡麾下的兵馬擊敗的麼?”
終於,宇文泰開口詢問道。
“那是自然,不過也是託了出奇制勝的福。下次對手有了防備,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好用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那真的有點可惜了。”
宇文泰嘆了口氣,作爲一個知兵事的主將,他當然明白此物的意義。所謂出奇制勝,也就是這種玩法了吧。
“從去年南陽之戰開始,你就以攻代守,坐鎮青徐。
其間戰局多有變數,你應對得很妥當,這一次真是辛苦了。”
劉益守感慨的拉住宇文泰的袖口,諔┑恼f道。
“屬下總算是……不辱主公交待的使命。”
宇文泰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
“嗯,就不跟你客套了。帶我去簽押房吧,有要事要跟你商議。”
他們來到彭城的簽押房,屏退閒雜人等後,簽押房內就剩下宇文泰和劉益守而已。
“主公是有什麼事情要商議呢?”
宇文泰疑惑問道。
“閩浙之地,素來喜歡叛亂。當年齊國(南齊)末年,這裏就一直不太平。到了蕭衍禪代後,那邊也是聽調不聽宣。
我本欲掛帥出征閩浙之地,然而朝中事務繁雜,脫不開身。對此,黑獺你有什麼想法麼?”
劉益守很是正式的問道。雖然沒有板着臉,但卻連一絲笑容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