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聽到這話,高慎忍不住冷笑三聲。
高敖曹的命令,是讓他守住營寨,不要浪戰。無論梁軍怎麼叫罵,他不派兵出營就完事了。以目前梁軍的兵力來看,想破營是很有難度的。
當初對峙的時候,大營外就挖掘了壕溝,準備的拒馬樁。高敖曹的援兵,不要一天就能趕往蕭縣增援。
這次來蕭縣的梁軍援兵數量並不多,高慎一點都不慌。
“在大營內列陣,防止敵軍衝營!”
高慎沉聲下令道。
大營是木牆做的,談不上多結實。但裏外都有一條壕溝,木牆外圍還有半截土牆,強攻營盤是落不到什麼好的。要是魏軍營壘這麼好打,宇文泰早就打了!
高慎帶着魏軍士卒在大營內列陣,站在高臺上的他,看到梁軍一字排開,相隔大營一里地不到,似乎在操作某種器械。
當然了,高慎完全無所謂,對方的位置都在弓弩射程之外。就算是射出牀弩,也只會被擋在營門外的木牆上。
高慎不懂拋物線的原理,但是他明白得很,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牀弩箭矢的彈道末端都很平直,射不到大營裏面來。
正當魏軍準備防禦梁軍破營的時候,營壘外的劉益守也沒閒着,正在指揮麾下精兵操作神火飛鴉。
“先試射一發。”
劉益守對身邊拿着紅色小旗子的傳令兵說道。
“咻!”
一發箭矢帶着火焰飛向天空,直接落到了高慎大營外牆的木板上燃燒起來,看得卸辔很娨魂囧e愣。不知道對面是在搞什麼鬼。
今日起風了,所以之前測定的數據,都有些偏小了!劉益守心中暗歎,測風速的東西沒有搞出來,玩炮兵確實有點差強人意。
“角度調高一個刻度,再試一發。”
劉益守繼續穩穩下令,一點都不着急。
單發神火飛鴉的威力實在是差強人意,裏面攜帶的猛火油也有限得很。一發丟過去就跟打水漂差不多,並未引起高慎的警覺。
當然,劉益守麾下士卒也沒怎麼當回事。這玩意大量使用的恐怖威力,軍中也只有極少數的將領才知道。
“咻!”
又一發神火飛鴉噴着火焰射出,這次效果還可以,直接射中了高慎大營內的一處營帳,將該營帳點燃。
考慮到箭矢的細微差別導致的射程不同,劉益守覺得按這個程度矯正已經可以集羣使用了。
“傳令下去,單數號的火神櫃開始發射。”
五十隻神火飛鴉裝一個箱子裏,可以單獨發射也可以依次全部發射,這個火力單元被稱爲火神櫃。每個火神櫃都在箱子上面編了號碼,作爲軍中標準裝備使用,如同戰馬一般。
下令發射的時候,只看傳令兵旗幟便可以直接操作。射擊完成後回收木箱等待填裝即可。
“咻!”“咻!”“咻!”“咻!”“咻!”
一支又一支的神火飛鴉,冒着火焰射出木箱,飛向高慎的營寨。恍如閃着亮光的蝗蟲一般,讓人心驚膽戰!
高慎終於直覺上察覺到不對勁,但是還沒有完全醒悟過來。畢竟這玩意當年也就諸葛亮玩過,還是靠牀弩去射擊,射程有限,作用有限,並沒有作爲殺手鐧傳下來給後人使用。
“啊!”
一聲尖叫將高慎從愣神中拉了回來。
軍中有個倒黴蛋被對手的火箭射中了,猛火油染了一身,現在疼得在地上打滾。他的聲音直接讓營壘裏的魏軍士卒炸裂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高慎所在高臺下方的軍陣瞬間開始土崩瓦解,到處都是被射中引燃的火焰。
如果是對手是人,還可以抵抗。但現在對手是飛來的火焰,誰擋得住啊,抵抗又有什麼意義?
神火飛鴉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火海。高慎營壘中的帳篷幾乎全部被點燃,到處都是倒在地上打滾和哀嚎的士卒。
這次劉益守直接射了一萬支神火飛鴉,說真的,他是相當看得起高慎了,幾乎是把高慎當陳慶之和白袍軍在打!
營壘外頭,劉益守麾下士卒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經炸營的魏軍,看着已經是一片火海的營壘,聽到遠遠傳來的哀嚎聲,都嚇得不敢吭聲。
五千人的隊伍如同一人,陷入詭異般的寂靜。
“傳令下去,準備破營。”
劉益守輕聲下令道。
幾秒鐘過去了,傳令兵在原地一動不動。
“還不傳令?”
劉益守疑惑的瞪着傳令兵問道,魏軍大營內的慘狀,已經把傳令兵都給嚇壞了。
“哦哦,好的都督,屬下這便去傳令。”
很快,咚咚咚咚咚咚的大鼓聲響起。厙狄昌領着梁軍中破陣的步卒,亦步亦趨的小心靠近正在燃燒的營壘,不敢冒進。
火太大了,高慎營壘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搞什麼呢,這是在打仗,再擂一次鼓!趁着敵軍還沒滅火,快去破營!”
嫌厙狄昌動作太慢,劉益守不耐煩的催促道。
他眯着眼睛看着已經是一片狼藉的魏軍大營,心裏懷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第476章 大人,時代變了啊
一萬發神火飛鴉丟出去了,那效果有點像是老耕牛在田地裏,來來回回拖着犁翻地翻了多回,和原先早相比已面目全非。
營地裏到處都是燒焦了的屍體,黑漆漆的看起來異常猙獰。僥倖活下來的守軍,投降的時候,都是戰戰兢兢的,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些都不是關鍵問題。最要命的是,神火飛鴉這玩意還有啞了沒射出去的,有飛到一半掉下來的,實際上真正射入高慎大營的比例十有七八就不錯了。
饒是如此,也徹底摧毀了守軍的抵抗。
厙狄昌帶着人進入大營,基本上就是在處理後事,沒遇到過什麼像樣的戰鬥,甚至還幫忙滅火。
由於這波火力太猛,營地裏幾乎所有營帳都在燃燒,屯糧的地方更是燒得爹媽都不認識了。
厙狄昌等人入大營時,就看到四處都是被點燃的“火人”,水澆不滅。參與收拾局面的士卒,戰後多天,每夜都是噩夢不斷。
這一手不僅是打得魏軍土崩瓦解,也是讓劉益守麾下將士都驚呆了。尤其是吳明徹,他帶兵在蕭縣已經跟這支魏軍對峙了幾個月,其間根本就沒想過要襲營。
沒想到劉益守這麼一弄,直接殺得營地裏寸草不生。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劉益守輕嘆一聲,感慨說道,引來腥藗饶俊�
他的心在滴血,卻又不能當斜憩F出來。早知道這玩意大規模使用如此生猛,他就不該一次性投入一萬支啊!
整整用掉了五分之一的量!
囤積了八九個月趕工生產,幾乎用盡了之前囤積的火藥原料與猛火油,軍中箭矢也消耗了不少,本以爲可以用好幾年。
沒想到一次戰鬥居然就用掉了五分之一!
這玩意用掉就燒掉了,不像是普通的箭矢,還可以反覆回收利用。這波雖然勝利,但損耗的軍械老了去了。
這都還沒算工坊裏的人工費。
劉益守氣得想去鄴城找高歡討債。
“殿下,此物生猛如斯,以後北伐有望啦!踏平魏國不在話下!恭喜吳王,賀喜吳王啊!”
回過神來的吳明徹哪壺不開提哪壺,一臉笑容的向劉益守道喜說道。
“那是自然,本王出馬,敵軍自然會檣櫓灰飛煙滅。一統天下乃是本王夙願,有此利器,事半功倍,豈不美哉!”
劉益守心疼得面部都要抽搐,極力控制着表情,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一仗打得可謂是酣暢淋漓,除了貴得嚇死人,消耗驚人以外,幾乎就沒有缺點了。
罷了,喫一塹長一智,這次使用也算是打出了威名。只要能贏,多虧點錢不礙事。
劉益守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道。
不一會,厙狄昌領着一隊親兵,帶着一個衣服上到處是黑色印記,臉都快被燻成炭,一身難聞氣味的壯漢到面前。
這人身上穿着魏軍的軍服,到處都是燒出來的破洞。全身甲冑都不在了,模樣看起來異常狼狽。此刻垂頭喪氣像是死了爹媽一般。
“主公,我們抓住高慎了!他便是大營主將!”厙狄昌興奮的說道。
這一戰可以說勝之不武,降維打擊。厙狄昌雖然沒有打過癮,但是贏得很漂亮。不,幾乎是壓着高慎的人馬在地上摩擦。
“高將軍,本王有一把長五百丈的大刀要砍你的頭。現在我大發慈悲允許你跑路,你說你到底要跑多少丈,才能躲過我這一刀呢?”
劉益守似笑非笑的看着高慎問道。
這踏馬叫什麼問題?
吳明徹和厙狄昌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劉益守到底想說什麼。不過劉益守平日裏非常之舉也挺多的,他們都當做看不到,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劉都督要殺要剮隨意便是。”
高慎十分硬氣的說道,嗯,或許他還很不服氣呢!
不過話說回來,被人這麼硬生生的拿火箭射得體無完膚,毫無還手之力,也確實很憋屈。
“要不,我放高將軍回去。等高將軍點齊兵馬,我們再來約戰?明刀明槍的幹一場怎麼樣?”
劉益守居高臨下看着全身被捆綁坐在地上的高慎,笑着問道。
“當真?”
高慎一臉驚喜的抬起頭,不敢相信劉益守說的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我跟你們講什麼江湖義氣啊,莫名其妙。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幼稚。”
劉益守略感無趣的擺了擺手,對厙狄昌說道:“好生看管,要是人跑路了,唯你是問。”
厙狄昌推着生無可戀的高慎走了,吳明徹這才拱手詢問劉益守道:“殿下,魏軍主力都是在彭城對面,高敖曹爲主將,還有大量騎兵,我們也要就這樣直接攻過去麼?”
高敖曹可不是高慎這樣的廢柴,直接莽過去,未必會有今日的戰果了。
但凡事都是兩說,如今蕭縣這邊的消息還未傳到高敖曹那邊,對於神火飛鴉的戰術,高敖曹的人馬也沒有任何準備。
有心算無心,誰贏誰輸也難說得很。
“無妨的,派人去通知一下宇文泰,就說我要帶兵攻高敖曹營地,讓他出兵牽制一下。”
劉益守淡然說道。
吳明徹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看着劉益守。
“殿下,我軍不修整一下麼?”
“你看他們像是要修整的樣子麼?”
劉益守回頭指了指身後那些百無聊賴的士卒反問道。
吳明徹無言以對,因爲劉益守說得很對,此戰之中,基本上都是在“火力壓制”,普通士卒都還沒熱身,戰鬥就結束了。
“去吧,派你的人去通知宇文泰,我就不出馬了。”劉益守眺望遠處彭城的方向,像是在思索着什麼事情。
……
“嗯?吳王親自率兵出戰,破高慎大營?”
宇文泰拿着吳明徹派人送來的戰報,有點不敢相信。
“叔父,高敖曹等人經營防線大半年,劉都督就這麼一戰而下了?”
宇文泰身邊的宇文護疑惑問道。不是說劉益守不會打仗,而是這種攻堅戰,真的是出力不討好。對手是什麼實力,他們這一年來都有所領教。
這份戰報沒有說細節,並且要求宇文泰佯攻泗水對岸的高敖曹大營,牽制對方主力。
該任務不難,只要宇文泰帶兵出城,在彭城外渡口作出準備渡河的姿態,便可以成功牽制高敖曹,並不需要實質性的出兵。
“吳王很自信啊。”
宇文泰將戰報放下,對吳明徹派來的信使說道:“請吳王放心,末將明日清晨便派兵佯裝渡河。”
等信使走了,宇文泰這纔將幾個侄子外甥都招來商議大事。
他把剛剛發生在蕭縣的戰鬥結果都告知了腥耍@回除了已經知情的宇文護外,其他人同樣都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尉遲迥兄弟,賀蘭祥兄弟等人,全都是跟宇文護當時的一個想法。那便是“這不可能”。
“舅父,多的不問,我就問一句,吳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若是強攻高慎大營,不可能高敖曹沒反應。高敖曹援兵一到,大戰開啓,又豈是這麼一下就能分出勝負的?”
尉遲迥問了一個宇文泰也在嘀咕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