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42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心中大石落地,整個人都輕鬆了一截。他之前雖然是跟韋黯有協議,但誰敢保證韋黯不會怒氣上腦,最後鬧得兩敗俱傷呢?

“請他們進來吧,到書房來。”

當初韋粲跟着蕭綱,韋載跟着蕭綸,被俘以後都被關押在臺城的建康宮。雖然說是關押,但實際上不過是軟禁而已,二人還是過着正常的生活,無非是不能離開院落罷了。

韋粲和韋載進來後,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禮數頗爲恭敬。

“當初你們跟着藩王作亂,如今有好好反省過自己的罪責麼?”

劉益守微笑問道。

“我等已經深刻反省過了。”

二人齊聲說道。

如今蕭歡在龍椅上坐得穩穩當當的,劉益守更是攝取了大量軍權,在梁國可謂是一手遮半天了。他們就算不想反省,也得好好反省一番了!

“好,你們就在我軍中任職,馬上就有機會讓你們將功贖罪了。去城外軍營點卯吧。”

劉益守一句話就將他們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沒有這兩人在自己軍中,韋黯帶兵在懸瓠怎麼會老老實實呢?萬一這廝瘋狂的划水摸魚怎麼辦?

劉益守一直不相信所謂的“承諾”是如何的固若金湯。

沒有制約的承諾,不過是朵虛幻的煙花而已。前世見過無數渣男浪女之間的“承諾”,劉益守不會幼稚到把希望寄託於別人的“信守承諾”上面。

只要韋黯不能保住懸瓠一線的河南防線,劉益守就會毫不留情的以“帜孀铩保幩理f粲與韋載。至於爲什麼是這個罪名,因爲當初這兩人就是站藩王那邊的啊,處死他們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這個後手他留了好久,現在終於用上了。

韋粲和韋載離開後,劉益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走,去玄武湖邊釣魚吧,就在府邸出門左拐。”

他有些躍躍欲試,都打算去柴房拿釣魚竿了。

屋子裏幾個人,臉上都露出詭異的表情,一時間沉默無言。最後還是陳元康開口問道:“主公,我們這麼多人去釣魚,是不是對這裏的魚兒不太好?”

楊忠當年逃難,從北地一直逃到青徐,釣魚作爲生存技能,被鍛鍊得爐火純青,知情人送綽號“釣王”。

老陳情商高,自然不可能說劉益守不會釣魚還人菜癮大這樣的事情,腥酥皇怯X得讓劉益守參加這個釣魚比賽,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不啊,玄武湖這裏的魚兒,沒有一條是無辜的,不必爲這裏的魚兒心疼。”

劉益守意味深長的說道,好像意有所指,又似乎沒什麼其他意思。

而陳元康總覺得劉益守是在說那些世家大戶。

……

鄴城,霸府內的記室內,崔季舒正在把今年各地的府庫存量,一筆一筆的記錄整理成冊。

經過好幾天的統計覈算,此刻終於完成了。

然後他就被賬冊中各地空空如也的庫房給嚇到了。

如果不是各地,特別是河北地方太守和行臺長史有意作弊,隱瞞不報的話,那麼接下來幾個月,或許魏國或許會有大事發生了!而且高歡醞釀的出兵,根本無法兌現!

他急急忙忙的去找孫騰,卻見孫騰在自己辦公的房間內喝酒,已經喝得醉醺醺的!

“孫尚書,孫尚書,您看看這個賬本!”

崔季舒搖晃着孫騰的胳膊叫嚷道。

“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嘛。”

孫騰嘟噥了一聲,隨即揉了揉疼痛的腦袋,漫不經心的接過賬本。

他翻了一頁,卻發現賬冊上的字跡都是晃動的,於是乾脆將賬本合上,閉着眼睛養神。

很久之後,孫騰這才緩過勁來,嘆了口氣問道:“有什麼事,直接說吧,賬本就不看了。”

作爲尚書令的孫騰,管的事情太多了,如今沒有仗打,所有中樞政務都壓他頭上,搞得孫騰不勝其煩。

“各郡縣的府庫內,已經沒有多少糧草了。”

崔季舒小聲說道。

孫騰以爲自己聽錯了。

“河北一片平原,沃野千里,你跟我說沒有糧草了?”

孫騰微微愣神反問道,酒也醒了大半。

高歡還打算近期就出兵河南,打梁國一個措手不及呢!怎麼就沒糧草了?

“查一查,有沒有人陽奉陰違的,太守不行就換太守。”

孫騰有氣無力的說道。

“孫尚書,府庫有詳細支出,屬下已經算過了,確實都是之前取出作爲軍需了。若是要再動兵戈,只能等今年河北秋收之後纔行了。”

崔季舒有些委屈的說道。

他這些天都仔細算過了,各郡縣送來的賬冊確實有些小貓膩,但總體而言問題不大,都是些細枝末節。就算把這些排除,各地府庫內也沒有多少存糧。

更何況還要一直支援在青徐的高敖曹等人,而且幽州的賦稅與糧草收不上來,那是斛律金的地盤,如今那邊新建了幽州行臺,所管轄地區的財貨糧草,都要交到幽州行臺進行統一調配。

“確實,這兩年用兵用太多了。”

孫騰感慨的嘆息了一聲。

之前對南陽用兵,耗費了不少糧草,而且晉州那邊一直在打仗,生產又沒有恢復到以前的水平。河北的底子確實很厚,可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如今,高王要用兵河南,你以爲要怎麼辦爲好?”

孫騰看着崔季舒問道。這個人出自博陵崔氏,善於記錄營造覈算,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跟着高澄,不知爲何,現在高歡將其安置到了尚書府這邊。

孫騰隱約察覺到,高歡對於高澄的態度,有些細微的變化。而且他近期教導二公子高洋,發現高洋天資極高,善於總結,觸類旁通。

他覺得高洋之才,絕不在高澄之下,當然,這話他不會隨隨便便就跟高歡說。

“孫尚書,爲今之計,只有等秋收後再說,別無他法。戰陣之上,唯有糧草是最老實的東西,沒有糧草,無論怎麼折騰也折騰不出花來。”

崔季舒無奈的說道。

他這是心裏話,雖然說出來得罪人,但是比不說要好。若是不說,等高歡大軍開拔要糧草先行的時候,拿不出糧草可是要治罪的!

“行了行了,下去忙吧。”

孫騰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崔季舒快滾。

後者行禮告退。

等崔季舒走後,孫騰這才站起身,慢慢在房間內踱步。

無論是他還是高歡,都有個固有的印象,那就是掌控河北,耕者有其田,安穩發展,那麼糧草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但實際情況卻是,凡事都有極限,超過了極限,就會拉胯。河北的實力雖強,亦是有其極限。

高歡在佔據鄴城,建立政權後,他和他麾下的那些人,都認爲自己的實力得到了無限度的擴展。現在崔季舒提醒了孫騰,魏國的國力邊界就在這些賬冊裏。

“看來,還是要跟高王談談了。”孫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說道。

最近高歡也很忙!

他的妾室韓娘子有孕在身,剛剛到手沒兩個月的美豔寡婦王氏居然也被查出有孕在身,霸府裏很多人私下裏都在說這個孩子並不是高歡的。

但是高歡並沒有讓王氏把孩子打掉,而是依舊對其恩寵如故。這一舉動讓高歡手下的文臣武將都頗爲感慨。認爲高歡“能人所不能”,不愧是能當主公的人。

孫騰又想起高歡嫡出的三子高浪,人如其名,不學無術,好喫懶做,浪蕩無形。他越看這孩子面相就越覺得像劉益守。

尤其是眉眼裏那股不拘一格的輕佻神色,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據說婁昭君當年失蹤過一段時間,回來便有了高浪,難道說……

孫騰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覺得高歡對此一定是知情的。看高歡連寡婦王氏肚子裏的孩子都沒怎麼樣,忍受婁昭君生下不是自己的兒子,好像也可以理解。

洗了把臉,孫騰帶着賬冊來到高歡的書房,將其放在對方的桌案上。

“高王,我們沒有糧草了,出兵河南,只怕是力有不逮啊。”

孫騰小聲說道,卻是發現高歡坐在書案前發呆,似乎根本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沒糧草了?那就秋收後出兵吧。”

高歡心不在焉的說道,這話說得似乎有口無心。

“高王可是有心事?”

孫騰疑惑問道。

“確實啊!”

高歡嘆了口氣,有些失望的說道:“阿澄在鄴城的某戶人家中,銀辱了這家的婦人,還把苦主給殺了。”

這件事?

孫騰忽然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的事情,很耳熟。

“糧草的事情,你先盯着吧,我現在去看看這個不肖子。”

高歡語氣很平靜,卻是讓孫騰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高王,廢長立幼不可取啊!”

孫騰拉住高歡的袖口哀求道。

“本王沒有廢世子的意思,龍雀且安心吧。”

高歡拍了拍孫騰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孫騰卻能明顯感覺到,高歡絕對是認真考慮過此事了!

他對高歡知之甚多,高歡若是怒不可遏,那表明這不過是他表演給別人看的,心裏是其他的想法。反而是高歡平靜的說出某些事情的時候,心中已經反覆考慮過後果了。

第465章 暗流湧動

高澄在鄴城內經常鬼混的那個宅院裏,這位瞎了一隻眼睛的高歡世子,跪在地上如同丟了魂一樣。高歡看着跪在地上低着頭不說話的高澄,輕輕嘆了口氣。

內心的失望,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都第二回 了吧?”

高歡輕嘆一聲,大手抓住高澄的胳膊,將其扶起來,拍了拍對方身上的塵土。看着失魂落魄的高澄,他內心的感受很複雜。頗些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

一目失明是高澄的悲哀,但他自暴自棄,毫無長進,卻令高歡失望不已。

“父親,這次我是……”高澄有點着急想辯解,高歡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

“你父我,當年在洛陽的時候,一把火燒了永寧寺,你可知爲何?”

高歡慢悠悠的問道,腦子裏出現了當年在洛陽的場景,肌膚勝雪的太后,熾熱燃燒的佛寺,還有那些哀嚎與呻吟……一切都已經隨風而去。

這件事不是祕密,但在高歡麾下將領的圈子裏面,依舊是個禁忌話題。高澄之前也只是知道一點點,至於高歡爲什麼要火燒永寧寺,至今都完全不明白。

那時候,高歡可是在爾朱榮麾下,肆意燒燬佛寺,問題可大了去了!

“爲什麼呢?”

高澄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因爲當初胡太后在那裏,當年爲父也跟你現在一樣,看到地位高,長得俊的婦人,想下手也就下手了。爲父我看到胡太后美豔,就把她玩了,還讓彭樂等人一起玩元詡的妃嬪。

這件事鬧太大不好收場,所以乾脆就一把火燒掉永寧寺,乾乾淨淨,毫無破綻。”

高歡語氣中隱藏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之情。

居然是這樣!高澄心中大駭。

現在高歡還是很愛惜羽毛的,平日裏也是人模狗樣的拿捏端着。

就連收個無權無勢的美豔寡婦王氏入霸府的時候,都還鄭重的辦了個類似婚禮的儀式。請很多親信來慶祝和喫酒。

沒想到以前高歡居然是這樣的人!

高澄萬萬沒想到,老爹當初進洛陽的時候居然連胡太后都玩了,說不定元詡的妃嬪也沒放過。

“伱可知道爲什麼這次把你圈禁在此處,讓你反省麼?你反省到什麼了沒?”

高歡看着高澄問道。

“因爲好色?”

高澄有些疑惑,沒轉過彎來。

“自古男兒皆好色,你看那劉益守,外面吹他英雄無匹,那他好不好色?劉益守美妾成羣,人人豔羨。

試問男人好色何錯之有?”

高歡失望的搖了搖頭,高澄到現在都沒有抓住問題的關鍵,是他沒想到的。這次被高澄銀辱的婦人,包括苦主一家在內,在高歡看來屁都不是!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