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21章

作者:携剑远行

“回姨父,確實如此。我覺得一旦打聽到情況,可以出兵南鄉燒燬糧草。若是成功,必能破局。”

高澄信誓旦旦的說道。

“嗯,倒也不是不行。”

竇泰頗爲意動,然而還是有些擔憂。

宛城離南鄉的距離可不算近,爲了躲避敵軍的斥候,必須先往北,再往西繞路。這麼一去,路上可能發生什麼意外,就很難避免了。

確實是好計策,但要不要實行,還在兩可之間。竇泰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

“世子不如先回赭石城,此番出擊,也不必世子親力親爲。”

竇泰嘆息了一聲說道。

他心裏很明白,要是這波不帶高澄去突襲,感覺還是很有搞頭的。有曹操奔襲烏巢大敗袁紹的例子在前,高澄的提議無疑很誘人。

可是竇泰不是傻子,他心裏很明白,高澄就是奔着“刷軍功”去的。奪取別人的軍功套自己頭上,纔是高澄想幹的事情。

要是他單獨出兵,最後還成功了,高澄會作何感想?竇泰可不認爲這位“小高王”,是什麼心胸開闊的主。

一時間,竇泰陷入兩難之中。

“姨父,此番出兵,若是大勝,功勞自然少不了你的。但若是敗了,你可以說是我威脅你這麼做的。到時候我父得知此事,亦是不會怪罪於你。”

高澄拋出一道殺手鐧來。

竇泰默然。

他們都是在婁昭君面前表過態,此番要支持高嶽,不能砸場子的。

什麼叫砸場子?

沒有高嶽的號令,帶兵奔襲幾百裏外的敵軍糧倉,就是典型的砸場子。輸了按軍法當斬,贏了也未必能落到好。

要是不帶高澄,無論輸贏,結局可想而知。

但是帶了高澄,輸了有護身符,贏了則是高澄的“高光時刻”。高澄有了這麼大一個軍功,將來接班順理成章,高嶽又怎麼會在這種場合較真呢?

到時候大家都會稱讚高澄是少年英傑什麼的,說不定高嶽還會順水推舟的說這件事自己也是知道的,一切不就圓滿了麼?

“我考慮一天,明日天亮之前,給你答覆。”

竇泰微微點頭對高澄說道。

一聽這話,高澄就知道此事已經成了一大半。他連忙拱手行禮道:“那在下就先回赭石城,等姨父的好消息了。”

等他跟祖珽離開後,竇泰這才感慨,自己跟高歡這一輩人也要漸漸老去,連高澄之流都慢慢參與到政務軍務裏面來了,真是光陰似箭,歲月不饒人啊!

南陽之戰節奏不慢哈,不能因爲主角光環就忽略了敘事,要把故事好好說明白,每一次的戰爭,都不是重複過去的戰鬥,不然戰局會有很多瑕疵,你們看得也沒勁。敵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邏輯要自洽,該交待的事情必須得交待明白。

第443章 雙鬼拍門

嚴冬時節,南陽的戰役陷於停頓,但襄陽以西的漢江兩岸,一場接一場的戰鬥不斷。

獨孤信在攻克廣平郡(湖北老河口市)後,繼續向西挺進,又相繼攻克義城郡(湖北均縣)。兵力不足的侯莫陳崇退守始平郡(湖北武當)。

始平郡地形複雜,山地繁多。獨孤信派人詢問劉益守下一步要如何行動。他本以爲劉益守會說“意思意思”就得了,反正此番不過是佯攻,何必拼死拼活呢?

沒想到最後他卻等來一道嚴厲的軍令。

劉益守下令強攻始平郡,不計傷亡,不惜一切代價,並讓楊忠帶兵支援!不攻下始平郡就不必派人回來請示!

袑⒍家誀懯菚氨狈ァ保瑳]想到劉益守居然搞起“西征”,衝着漢中而去,不僅是獨孤信看不懂,就連在鄧縣的韋孝寬也沒看懂。

無奈之下,面對始平郡的山地,獨孤信只能放棄馬匹,大量啓用荊襄本地的郡兵爲先驅,跟侯莫陳崇的兵馬磨皮。

很快,忍受不了累積傷亡的侯莫陳崇繼續往西退卻,一直退到了齊興郡的鄖縣!

一般說來,大軍攻打漢水走廊,始平郡是一個關鍵節點。始平郡以東,路還不算太難走。一旦經過始平郡,因爲山地較多的緣故,後勤補給會很快的拉胯下來。

畢竟這附近人口少,地不平還多山,無法就地補給,需要持續從襄陽那邊送來糧草。

獨孤信佔據始平郡後,再次向劉益守回報,這回,劉益守終於下達他們所希望的軍令:留下一部鎮守始平郡,餘部撤回臨近的義城郡修整。並未讓他們迴轉襄陽。

一看這架勢,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劉益守不是要對南陽用兵,他這是要西進漢中,收復失地!

……

嚴冬終於過去,南陽卸嗪恿鞫奸_始冰雪消融。雖然岸邊還有冰,但河道中間已經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可以看到水流了。

得知梁軍的大動靜後,達奚武匆匆忙忙的找到韋孝寬,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劉益守已經是圖窮匕見,就是衝着漢中而去的。他不僅是要堵死我們的退路,還想收復失地。”

說這話的時候,達奚武臉上的笑容很勉強。

面對老神在在的韋孝寬,他一直都是一肚子不爽,卻又不好發作。畢竟,這傢伙確實是滿肚子壞水會折騰。

達奚武從前也是跟着賀拔嶽,很少單獨領兵出征。面對韋孝寬這樣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這位姓韋的怎麼說呢,有時候真的會讓你很不爽。

“都督,你不是說劉益守這個人很狡猾麼?我再給他下個套。”

韋孝寬一臉神祕的說道。

“下套?劉益守都不打南陽了,下個什麼套啊。”

達奚武一臉莫名其妙。

“不是啊都督,丹水和均水,匯聚後會流入始平郡。不能排除劉益守從始平郡出兵攻打南鄉。所以呢,如果劉益守關注的話,他一定會注意到我們呒Z到南鄉。

然後呢,我們就這樣……”

韋孝寬湊到達奚武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

這一回,哪怕是看不慣韋孝寬的達奚武,都是眼睛一亮!

“妙啊!這回劉益守要是沒來也就罷了,來的話,看我們不坑死他!”

達奚武拍巴掌叫好。

果然,韋孝寬一直都不相信劉益守會放過武關道這條線。這是一個硬幣的自我修養!

“當年孝文帝元宏南侵齊國(南齊),便是屯兵南鄉對岸的鷹子山。那裏還有當年的營壘舊址,適合屯糧。我們便將糧倉建在鷹子山遺址的地方就行了,反正也挨着丹水。”

“如此,就依計行事吧。”

達奚武不疑有他,對韋孝寬給予了充分信任,雖然他依舊是看不慣這個人。

……

春天到了,冰雪終於消融了。

高嶽下令部曲在白河上架起了五座浮橋。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大軍全線渡河,被嚴陣以待的崔訦痛擊。雙方血戰一夜,最後兵多將廣的高歡軍靠着連續不斷的投入軍隊,最終擊退了崔訦。

等崔訦退回宛城後,一方面向達奚武求援,一邊準備守城。很快,高嶽親自帶兵包圍了宛城,在城外打造攻城器械,準備攻城。

不過崔士謙在宛城囤積了不少糧草,又是春天不需要大批木柴取暖,這攻城戰一時半會還有點難。

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達奚武等人看到崔士謙他們被圍城,就如同沒看到一般。一艘又一艘的小船咻d着軍糧前往南鄉,將糧草囤積在南鄉對岸的鷹子山糧倉。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瞞不過早就關注南鄉動靜的竇泰。

這天,高澄正待在赭石城裏的某個院落跟祖珽喝酒,忽然,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輕將領前來拜訪。此人名叫竇孝敬,乃是竇泰長子,一直跟在他父親身邊,算是跟高澄一個圈子的衙內,平日裏也有過來往。

竇孝敬一見高澄,就滿是笑容的說道:“世子,大喜。達奚武部將南鄉對岸的鷹子山作爲屯糧之地了!一船又一船糧草從鄧縣送往南鄉!我父詢問世子要不要出兵燒糧倉!”

嗯?

高澄瞬間就醒酒了,他萬萬沒想到竇泰居然這麼夠意思!一時間,心中積壓的鬱氣,似乎也如同春日中的冰雪一般,消融不見了。

高澄激動的握着竇孝敬的手問道:“姨父真這麼說麼?”

“千真萬確,此番請世子一起隨軍出征。”

竇孝敬微笑說道。

本來竇泰對這件事是一種敷衍態度的,自始至終也沒有答應高澄自己一定會出兵。沒想到,達奚武部真的將糧草轉叩郊Z倉了。實在是有些出乎竇泰的意料。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高澄的預見是對的!

無論是他的預見,還是他手下人的預見,那都沒有區別。既然高澄的主意很有預見性,那說明奔襲南鄉這條策略可行。

竇泰也算是打老了仗的人,自然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如今已經圍困了宛城,若是消滅了鄧縣的達奚武,那麼南陽的局面就定下來了。

比起攻打鄧縣,還是燒掉對方的糧草會比較容易一些。竇泰精選出輕騎兩千人,一人雙馬,打算奔襲鷹子山!燒掉對方的糧草就跑路!

仔細想想,只要這不是一個陷阱,那麼成功的機會是很大的!

“我父想問問世子,奔襲數百里,路上會很苦,世子怕不怕苦?”

竇孝敬沉聲問道。這也是竇泰讓他來問的,免得高澄將來耍脾氣。

高澄捏了捏自己的拳頭叫囂道:“我哪裏會怕,來都來了!只是我族叔(高嶽)那邊……”

他還是有點怕高嶽。

竇孝敬輕笑道:“大都督現在正在圍攻宛城,我父負責清掃宛城外圍敵軍兵馬。經常帶着騎兵四處遊蕩。世子混在裏面,然後一起奔赴鷹子山,大都督又不會知道。

等他知道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褒獎世子還來不及呢。”

竇孝敬的想法跟高澄的想法是一樣的,高嶽不會去懲罰勝利者,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這一波不止是高澄想撈軍功,就是竇泰甚至是竇孝敬,也有類似的想法。

高澄是在利用竇泰,反過來說,竇泰等人又何嘗不是在利用高澄這個“傻白甜”呢。

“世子,我們這便出發吧。”

一直沒說話的祖珽,面色嚴肅的說道。他心中一直有個將軍夢,希望如霍去病一般橫掃千軍。可隨着後來的發展,他卻發現他自己最多當個霍光,霍去病是想都不要想了,目前他還只能算是趙高。

如今可以藉着高澄的“東風”去耍耍,他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了。

三人在馬廄裏找到馬匹,帶了點乾糧就出發去跟竇泰匯合了。當然,匯合的地點肯定不是高嶽的大營。

……

崔士謙在宛城經營多年,高歡還未入主鄴城的時候,他們就盤踞在宛城了。宛城不僅城池規模大,人口卸啵婕Z更是足夠消耗好幾年的!

府庫裏除了鎧甲數量不多外,其他兵戈箭矢都是足量。

崔士謙將宛城內的壯丁發動起來守城,跟守軍日夜輪換。高嶽試探性的攻打了幾次,發現短時間確實沒辦法把崔士謙怎麼樣。

至於鄧縣那邊,高嶽暫時也不打算去處置那些關中的兵馬。他的想法是,自己這邊兵力是足夠的,只要不分兵,就不會被達奚武等人逐個擊破。

只要宛城被攻下,那麼達奚武等人也就失去了南陽的立足點。到時候那幫人灰溜溜滾回關中就行了,沒必要一開始就把他們趕盡殺絕。

對於高歡來說,懲治“叛徒”崔士謙,維護自己統治的權威性,收回南陽之地,纔是重中之重。

一晃十多天過去了,鄧縣那邊螞蟻搬家一般的咚图Z草,已經有不少存貨裝船後送到鷹子山。除此以外,整個南陽都異常平靜,圍困宛城的高嶽也在等待攻城的機會,沒有逼迫太緊。

這天傍晚,南鄉以南二十里地,丹水東岸的某處密林裏,一支不到千人的隊伍在此埋伏着。從南鄉偵查回來的斛律羨,下船後悄悄的靠近,吹了三聲哨子,密林中也響起三聲哨子,他這才慢悠悠的走進樹林中。

“情況如何?”

一看到沙雕王回來,楊忠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確實是糧倉在鷹子山,但是感覺有點奇怪,說不上來。”

斛律羨有些疑惑的說道。

“有什麼地方很奇怪的麼?”

楊忠看上去有點緊張,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預計明天晚上奔襲敵軍糧倉,今天已經打探到情況,現在來不及派人去襄陽請示,行或者不行,就看這一錘子了。就他們二人商議決定。

“總覺得那些守軍怎麼說呢,看上去很隨意。”

斛律羨若有所思,似乎是在回憶什麼事情。

“此話怎講?”

楊忠一時間也不着急了。

“以前在草原啊,部落裏的人,都是把糧食、牲畜這些看管得很緊的。畢竟一個不小心着火啊,風雪啊,被人偷襲啊,都會損失慘重,大家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主公說關中缺糧,這些糧草是要呋厝ゾ让摹?墒俏铱茨切┛词丶Z倉的守軍,似乎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點也不在乎糧草的安全。

還有啊,聽說餓極了的人,哪怕知道糧草不能動,也會偷偷的下手揩油,打個牙祭什麼的。但我在那邊蹲了三天,這些人根本不從糧倉裏取糧,喫的東西都是河對岸南鄉那邊送來的。楊將軍覺得是因爲什麼呢?”

斛律羨見微知著,說了很多自己的看法。楊忠心中一沉,他內心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次南鄉的糧倉是敵人的陷阱,誰去誰死。

可是劉益守軍令如山,平日裏又是料事如神。

到底是應該遵從軍令,還是應該順着自己內心的直覺呢?一時間,楊忠內心也有些猶疑不定。

“楊將軍,不如你隨我再去探一下敵軍糧倉吧。眼見爲實,有些東西不親眼見到,聽別人說是不行的。”

斛律羨小聲建議道。

楊忠想了想,微微點頭道:“有道理,到時候看能不能抓個俘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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