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要是高嶽指揮袑⑤p輕鬆鬆就把南陽的事情收拾掉了,高歡內心真的會很高興麼?
這就好比說領導生病請假不在,你代替領導的職務,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等領導病好了回來,看到這一幕,也會很高興,很感激你,對麼?
這種事情不過是當局者迷,在一旁觀察的人,都是看得明明白白的。碰到這種情況,當事人無論是高嶽還是高歡,都是無法破局的。需要外人在後面稍稍推一下才行。
竇泰等人就是喫準了高歡的真實心態,不願意在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上面下功夫罷了。要知道,打仗不僅消耗錢糧,而且還會死人,死很多人,死的都是自己的部曲!
“阿澄在鄴城裏遛雞逗狗,不務正業,妾身一直都很擔憂。本來這次還想讓他隨軍出征,打磨一下性子。可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要該如何是好呢?”
婁昭君深沉一嘆,話語中帶着悲涼。
堂下腥嗣婷嫦嘤U,想起不久前發生的“通姦庶母”事件,有點明白婁昭君此刻的心態了。
“阿姊啊,這件事還不好辦麼,讓阿澄到我軍中,跟在我身邊歷練就可以了嘛。”
婁昭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不經意給婁昭君使了個眼色。
“就你?不要把你外甥帶壞了!”
婁昭君笑罵了一句,自顧自的喝了一口酒,似乎很不高興的模樣。
“姨姐,若是阿澄到軍中擔任監軍,此事倒也不是不行。”
竇泰面帶難色的說道。
行不行,那是要看婁昭君有沒有什麼“表示”。如果給的利益到位,不行也得行啊,只當是陪太子讀書了。
“妾身就知道還是妹夫靠得住。不如這樣,讓高嶽名義上掛帥,不過多幹涉你們的軍務。此事我跟他商議一番,相信這個面子他應該還是會給的。此番拿到的戰利品,不用上繳,你們可以私自分配。”
婁昭君話說完,堂內腥司腕E然呼吸一緊!
南陽富庶,財帛糧草不計其數。若是能自行分配戰利品,那真是不要太爽了。
“如此……也不是不行,但是口說無憑,在下自然是相信姨姐的,可是麾下將士恐怕依舊會疑心。”竇泰慢悠悠的說道,基本上接受了婁昭君的條件。
畢竟給得太多了!
“我跟高嶽商議一下,讓他下達軍令,白紙黑字,這樣就可以了吧?”
婁昭君沉聲問道,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
堂內腥瞬挥傻孟肫鸶邭g,雖然婁昭君是另外的一種領導風格,但不可否認,她的條件和要求,都是提到了點子上,令人難以拒絕。
“如此,我等出兵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竇泰拱手抱拳,鏗鏘有力的對婁昭君說道。
“那妾身在這裏就謝過諸位了,等高王回來,妾身定然會將此事本源告知高王,不會讓各位爲難的。”
婁昭君臉上終於露出燦爛的笑容,竇泰也鬆了口氣。老實說,這次直接給高嶽擺臉色,未嘗也沒有試探高歡的意圖在裏面。如今有婁昭君這個臺階下,可以說皆大歡喜。
真要秋後算賬,可就是你們夫妻二人之間的事情了。
“來來來,難得今日聚一聚,喝酒喝酒。本來都不想談這些國事的,唉,不說了不說了。”
婁昭君連忙招呼腥撕染茊巳狻�
……
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劉益守穿着蓑衣帶着斗笠,正在悠閒垂釣。
“咻!”
漢江之中某隻正在遊玩的鴨子,感覺到危險纔剛剛撲騰起翅膀,就被一箭射入水中!斛律羨命人划船將中箭的鴨子撈起來,丟到一個竹簍裏面。
“第三隻了,你箭術有長進啊,這麼遠都是箭無虛發。”
劉益守對着沙雕王斛律羨豎起大拇指說道。
“主公謬讚了,我父當年因爲在下射獵物總是射不中眼睛,沒少毆打我。”斛律羨滿臉幽怨的說道。
北地部落裏面,神射手雖然少,卻也很常見。畢竟是從小靠本能和鍛鍊所培養起來的,對於他們來說,比讀書識字要容易多了。
斛律羨讀《春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白白耗費了不少時間,射箭倒是一射一個準。
“神射不過一人敵,兵法纔是萬人敵。”
劉益守嘆息一聲,他的內心也很焦慮,壽陽那批軍訓過的農夫被楊愔送到了襄陽,已經妥善安置。冬天沒法收集糧草,這人喫馬嚼的,消耗頗大。
“主公,我們就這麼一直等着麼?爲何不襲擊新野,一把火燒了達奚武的糧倉呢?”
斛律羨疑惑問道,軍情他打探得很明白,韋孝寬部就是出去惹事的,真正的大部隊還是在新野,包括糧草也在那邊,被嚴密看管着。
正在這時,一個斥候急急忙忙的從城內跑來,來到劉益守身邊大聲說道:“都督,新野那邊,正在往廣平郡咚图Z草,已經完成一趟,目前車隊正在返回路上。”
新野到廣平郡走水路最快,而且省力。達奚武不走水路(因爲河道結冰),只能用呒Z的箱車靠人力咻敚实筒徽f,損耗還很大。
“這是在試探我們會不會出兵,雕蟲小技而已。”
劉益守冷笑一聲,擺了擺手對斥候說道:“再有類似的行動,不必上報給我了,直接跟王長史(王偉)說就行了。”
斥候離開後,斛律羨一臉疑惑問道:“主公是如何得知這是達奚武的騙局呢?”
“哪裏是什麼騙局,如果我們不上當,他就只當是吡艘徊Z草,要是我們上當,他正好拿這個要挾崔氏,正手反手兩不誤。”
果然,自己還是差得遠啊!
斛律羨心中黯然,當主將的,就是要能識別這些陰痔茁罚瑒⒁媸刂阅墚斨鞴數梅�,就是在這方面很在行。
“看來,他們也着急了。”
劉益守嘆了口氣,有點理解達奚武目前的處境。
高歡大軍不出來,賀拔嶽這邊就沒有籌碼讓崔氏乖乖就範。然而一旦對崔氏動粗,很容易將其逼到對手那邊,失去現在的先手地位!
所以達奚武在南陽也很剋制,或者叫投鼠忌器。
故意用車隊大搖大擺在呒Z到廣平郡,就是企圖引誘梁軍入局,可惜劉益守老奸巨猾,根本就不上當。
“沉住氣,沒事的。”
劉益守拍了拍斛律羨的肩膀,現在這種沉悶壓抑的氣氛,襄陽城內除了在養胎的崔瑤蘭外,其他人哪個不是夜不能寐的。
就好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窒息感一樣。
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是要沉得住氣,越是不能放棄之前的一切準備。要不然,風雨真正來臨的時候,你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風擋雨了。
回到襄陽城內的府衙,劉益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面,將近期收集到的前線軍情擺在一起查看。
韋孝寬入駐葉縣後,根本就沒有老老實實守城,而是從葉縣的主要通道出南陽,利用騎兵的優勢,在南潁川郡(漯河市)內興風作浪。
騎兵沿着昆水、汝水,像梳子一樣橫掃,沿路燒殺驅趕當地村民,卻又不做絲毫停留,也不拿走一草一木!
據斛律羨帶人去偵查得到的情報可以知曉,韋孝寬這波的活動範圍很廣,就是仗着高歡那邊的大軍主力沒有支援南陽,本地兵力空虛不敢出縣城,才讓他們四處橫行。
“明顯的引蛇出洞啊。”
劉益守喃喃自語的說道,已經看破了韋孝寬這波的操作是什麼意思。
說白了就是激怒高歡,讓他們帶兵攻打南陽,晚打不如早打!南潁川郡戰局糜爛的消息,遲早會傳到鄴城的,焦頭爛額的高歡,難道真的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邊境的郡縣被人打爆?
“有點意思啊,可惜我不能動,現在誰動誰輸啊。”
劉益守嘆了口氣,將戰報用鎮紙壓住,很想朝着牆壁狠狠打一拳。他一向內心驕傲,認爲自己的預判不可能出錯,至少是不會出現像現在這樣完全弄不明白原因的錯誤。
麾下部曲的自信亦是在動搖之中,不斷催促自己出兵。王偉、獨孤信、楊忠等人都是有些急不可耐,認爲局面有變,如今出擊的時機已經到來。
若是到了春耕,等你再出兵,今年就已經荒廢了,秋天南陽無糧草,大軍靠什麼去抵禦高歡大軍的反撲呢?
“再等等,還要再等等啊。”劉益守深吸一口氣,緊緊捏住自己的拳頭,壓抑着內心的躁動。
正當他準備起身去看看崔瑤蘭時,王偉猛的推開門,身後還跟着一個斥候!
“主公!大喜!”
一見面,王偉就緊緊拉着劉益守的袖口不放。
“喜從何來?”
劉益守一臉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王偉在說什麼。
王偉轉過頭對身後的斥候使了個眼色,那斥候上前對劉益守深深一拜說道:“主公,韋孝寬部騎兵與高歡軍主力,在汝河邊上遭遇,纏鬥後韋孝寬帶兵撤回葉縣!
高歡大軍隨後圍困葉縣,韋孝寬又帶兵突圍,如今已經撤回新野,高歡的人馬來了!”
終於來了啊!
劉益守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一大截。
“走,去簽押房,把楊忠他們都叫過來,我來安排軍務。”
第437章 世子の鍍金奧義
北風呼號,南潁川郡的郡治奇雒城城頭,高澄用大氅緊緊裹着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但是依然倔強的眺望着西方。
“世子,高將軍出擊,肯定能得勝而歸,不必擔心的。”
祖珽也用大氅裹着身子,站在高澄身邊,他們兩人此刻像兩條曬在院子裏的鹹魚,頗有一些狼狽。
不久後。高澄忍受不了外面的嚴寒,連忙跑到城頭的簽押房裏面喝酒取暖!奇雒城的景色看一會就感覺膩味了。
“高嶽帶這麼多兵馬出擊,不會敗了吧?”
高澄疑惑的問祖珽,本來出發的時候還是自信滿滿的,結果到了奇雒城他反而沒底氣了。
從鄴城南下奇雒城,大軍還沒抵達城池,就跟關中那邊的軍隊遭遇。一番惡戰下來,毫無意外的殺退了敵軍。高嶽讓竇泰護送高澄入奇雒城,自己則是帶着其他人追擊韋孝寬的人馬,到現在還沒回來。
老實說,高澄不擔心高嶽死活,他只是很在意自己這次入軍中“鍍金”,可別金沒鍍到,反而鍍了一身翔那就掉大了。
正在這時,外面聽到一陣嘈雜的呼喊聲。
“高將軍回來了!高將軍回來了!”
城頭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高澄眯着眼睛,面色如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很明顯心中不快。
“世子,其實天子並不需要特別會打仗。不會將兵沒關係,只要能將將就行了,好比當年漢高祖劉邦與韓信!”
祖珽用酒水,在石桌上寫了一個“忍”字。
高澄微微點頭,不置可否,似乎明白了祖珽的意思。
很明顯,皇帝宗室同族的長輩,如果特別會打仗,對皇位的威脅還是很大的。但是家族裏面,又不能沒有會打仗的人,所以這件事本身就是矛盾的。
問題的根源出在君主本身夠不夠強悍,如果足夠強悍,那麼誰領兵都無所謂,但是自身實力若是不足的話,那就需要用精湛的權術去平衡。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畢竟忠心你的人未必有能力,要奪權還要國家不亂,史上能玩得好不翻車的寥寥無幾。
說話間,高嶽就面帶笑容的走了進來,高澄連忙起身,二人都互相抱拳行禮過後,高嶽這才感慨說道:“關中那邊的兵馬數量不多,世子在奇雒城等待就好了,預計不出一個月就能平定南陽。”
高嶽這次本來是沒什麼自信能把事情辦好的,但是因爲婁昭君出面,麾下將領都是賣高澄的面子和婁昭君的面子,所以還比較聽指揮。
他不覺得在上下齊心的情況下,一個小小的南陽都拿不下來。畢竟這次賀拔嶽的兵馬遠道而來,因爲關中旱災,逼不得已出兵劫掠的成分更多一些。
“族叔這一戰如何?戰果如何?”
高澄疑惑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沒有之一。
“一般吧,並沒有多麼了不得的。”
高嶽不以爲意的說道。韋孝寬帶着騎兵泥鰍一樣油滑,但戰鬥力似乎並不強。此戰攻陷葉縣,他讓厙狄幹帶本部人馬屯紮葉縣以爲橋頭堡,自己就帶着兵馬回奇雒城了。
世子高澄在這裏,萬一出什麼亂子,高嶽可擔當不起。
“這樣啊。”
高澄微微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來,心中卻是大大鬆了口氣。既然敵人是戰五渣,那就說明他有機會混在高嶽大軍裏面一同出征,然後蹭一點軍功了。
要不然整天都待在奇雒城裏面,事後別人說起來,肯定會揶揄說道:哦,你說那個躺牀上就打贏了的高澄啊,不都是大佬帶着他在飛麼?大軍得勝歸來的時候他正勇猛無匹騎在一個小娘子身上呢。
如果有人這麼議論可就壞菜了。高澄其實不在乎一般人怎麼看待他,不過“鍍金之旅”的話多少還是要注意一點影響。
高澄的小算盤打得很精明,等高嶽已經把南陽都掃蕩得差不多以後,他再“請戰”,最後在掃尾的戰鬥裏面露個臉。
那樣的話,也算是混到了一些軍功資歷。將來老爹交班的時候,也不必擔心這方面的問題了。
“兵兇戰危,敵人還有多少援軍,現在也說不好。所以世子最好還是……”
高嶽客氣的說道,言外之意已經比較明顯了:老老實實待在奇雒城,別踏馬淨出幺蛾子。
“族叔放心,這些事情我都明白的,侄兒絕對不會給族叔添麻煩的。”
高澄信誓旦旦的跟高嶽保證道。現在正是決戰前,敵情也不明朗,風險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