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14章

作者:携剑远行

要是打個仗把高歡的接班人給弄沒了,恐怕他很難跟對方交代,罪過可就大了。

“族叔,上次我被人誣陷與庶母通姦,父親差點廢了我的世子之位。世上哪裏有什麼一成不變的事情啊。還請族叔成全!”

高澄站起身,給高嶽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高嶽連忙將高澄扶起來,點了點頭道:“世子有建功立業之心,高王喜愛還來不及,有怎麼會苛責於世子呢。此事無礙的,無礙的。”

看到高嶽點頭,高澄微微一笑道:“族叔,是這樣的。我孃舅家在北地根基深厚,如今在鄴城的卸鄬㈩I,都與我孃舅家關係匪湣�

侄兒回霸府後請我母親出面,宴請袑ⅲ醚韵鄤瘢耸露ㄈ徊浑y。”

婁昭君麼?

高嶽心中揣度,其實這次之所以很多北地出身的將領守鄴城,就是因爲高歡認爲如果出現緊急情況,以北地婁氏與這些人的交情,肯定可以控制住河北的局面。

比如說竇泰就是婁昭君的妹夫,婁昭君出面說話,那可比高嶽強不知道哪裏去了!

“這倒也是個好辦法。”

高嶽沉吟片刻,感覺高澄雖然平時很喜歡胡鬧,但這次出的主意還真有點對症下藥的意思。

“如此,那便拜託世子了。”

高嶽對着高澄一拜說道,事實上,他一回鄴城就找過婁昭君了。只不過,婁昭君是婁氏的女人,高嶽又不是高歡,婁昭君憑什麼用自己關係網去幫高嶽去做事呢?

婁昭君跟高嶽拉關係,成功了會讓高歡認爲族弟私通老婆,自己頭上綠油油,失敗了就更別提了,那是肉包打狗,給白眼狼丟骨頭。

無論成敗對自己都沒好處的事情,誰又會去做呢?

所以婁昭君在第一時間就以“我乃一介婦人,何以干政”爲由,拒絕了高嶽。這個理由誰都說不出什麼來。

“侄兒當然會勸說母親同意,但是事成之後,還是需要族叔再去求我母親。在下求母親辦事的消息,你知我知即可,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

高澄一臉嚴肅的說道。

高澄去求高嶽一同出征,最後遊說婁昭君出面,這件事會讓高歡很反感。

但婁昭君愛子心切,並且以大局爲重,讓高澄爲監軍,一同出征,高歡哪怕知道了也會原諒婁昭君的。

高歡總不可能跟勢力強勁的婁氏翻臉,於情於理都不可能。

“這個自然。”高嶽點了點頭。

“好了,那侄兒這就回去辦事了,族叔靜候佳音吧。”

高澄起身告辭,並不想在高嶽這裏過久停留。對於他來說,高嶽只是個工具人而已。

……

高澄的設想是很好的,然而,婁昭君並非普通女子,沒那麼容易被忽悠。

霸府內婁昭君的臥房裏,高澄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婁昭君手裏拿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條,冷冰冰的看着低着頭不敢出聲的高澄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高歡是個權術高手,而且很有手腕。他對於軍權的分配與團隊的平衡,是非常在意而且可以熟練操作的。誰要是打軍權的主意,等於是在最讓高歡不待見的領域裏瘋狂作死!

婁昭君知道高歡是什麼人,也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行事一直都很謹慎。

“母親,孩兒是世子,將來要當皇帝的!我若是沒有軍功,如何服校磕赣H也好好想想啊。”

高澄不甘心的說道。

“你還敢頂嘴!”

婁昭君一鞭子抽到高澄背上,因爲冬天衣服厚,雖然聽起來打得很厲害,但實際上也只是讓高澄感覺背上有點火辣罷了。

“母親,難道孩兒說錯了麼?”

高澄不服氣的反問道。

“住口!現在魏國的天子是元氏!伱父都沒有稱帝,哪容得上你在這裏叫囂!”

婁昭君氣得渾身發抖,其實吧,很多人都明白,元氏都是傀儡,天子元朗更是傀儡中的傀儡,根本沒什麼權力。

然而很多話祕而不宣,跟公然叫囂,區別還是很大的。做事謹慎,不要授人以柄,這纔是成功之道。婁昭君就是很滿意高歡這一點,很會做表面功夫!

哪怕天氣不冷不熱,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給人的觀感終究還是不一樣吧?

“你真是要把老孃給氣死!”

婁昭君一屁股坐到牀上,默默垂淚。上次高澄私通鄭大車,就讓她很難下臺了,沒想到這次高澄居然想染指軍權!

這是嫌棄自己死得不夠快麼?

“母親,上次那個賤婢是誣告我私通庶母!這樣的事情將來要是再發生,母親能確定將來父親一定會讓您的子嗣接替世子之位麼?您確定麼?”

高澄對着婁昭君怒吼道。他對上次的事情真的很不爽!

婁昭君面色微變,沉默了。

確實,正如高澄所說,世子之位並不是固定的。將來高歡稱帝了,誰是太子呢,雖然基本上就是高澄無疑了,但也未必是鐵板釘釘。比如說上次高澄私通庶母那件事,高澄差點就被高歡一怒之下廢掉世子之位。

連一個看門的大頭兵(高歡),都可以一躍成爲雄霸北方的諸侯,有什麼理由認爲高歡的那些庶子,就一點機會都沒有呢?

上次私通庶母的事情,確實是個陰帧8叱沃皇侵八酵ㄟ^鄭大車多次,但被告發的那一次,卻真的沒有被人捉姦在牀!

也就是說,他雖然並不冤枉,但案發的那件事,卻又是被冤枉的!婁昭君也是懷疑,高歡麾下勢力當中,看不慣自己的勢力絕非孤例。

“再者,高嶽雖然是族叔,但帶走鄴城所有精兵,母親也不放心吧?有我在裏面當監軍,是不是要可靠一點呢?”

高澄繼續狡辯道。

婁昭君微微點頭,這次高澄確實有點急躁,但出發點卻並非如同以前那樣,像個發情的公狗一般四處禍害小娘子!

她也考慮到如果這次挫傷了高澄的積極性,那將來高澄辦事會不會唯唯諾諾,缺乏進取心呢?

想到這些,婁昭君就有點投鼠忌器,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明確的拒絕高澄。

看到婁昭君頗有意動,高澄繼續說道:“只要母親請鄴城諸將喫個飯,席間隨意詢問一番,懇求他們配合促成此事,也就夠了。

父親畢竟也下達軍令要出兵南陽,他們反覆推諉,本身就心虛,母親促成此事,不過順水推舟而已。”

高澄很懂婁昭君的脾氣,表面上好像很是謙讓剋制,實際上內心掌控權力的慾望一點都不低。

“如此,那我便試試吧。”

婁昭君輕嘆一聲,勉強答應了高澄。鄭大車與高澄通姦,居然被高歡放過,事後還多次臨幸。這讓婁昭君內心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

高澄這次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可以試試。

“謝母親成全!謝母親成全啊!”

高澄激動的站起身,緊緊拉着婁昭君的手,卻被對方很是嫌棄的躲開了!

“快滾快滾!這兩天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婁昭君不耐煩的說道。

她不想高澄來煩,高澄還嫌她妨礙自己玩鄴城的靚妹子呢。高澄行禮之後就一溜煙的跑出婁昭君的臥房,等對方走後,婁昭君這才深深一嘆。

“母親是有什麼不開心呢?”

一個六七歲的俊俏男孩小貓一樣溜到婁昭君的臥房裏,像個小大人一般的站在婁昭君面前,恭恭敬敬的給對方行了一禮。

“唉,阿浪啊……”

婁昭君將小男孩抱在懷裏,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只有你最乖最聽話了。”

這是她的第三子,名叫高浪。隨着他的長大,很多細心的人都發現,高浪的容貌好像跟高歡長得並不相似。

但是更俊俏更可愛。

府裏有很多關於這個孩子的閒言碎語,也讓高歡和婁昭君之間產生了一道難以彌合的裂痕。就像高歡從來不問這個孩子爲什麼長得那麼像劉益守,婁昭君也從來不說自己經歷過什麼。

“你那位兄長很不聽母親的話,將來母親廢掉他的世子之位,讓你當世子好不好?”

婁昭君小聲在高浪耳邊問道。

“母親,廢長立幼乃是大逆不道,兄長們會不高興的呀。”

高浪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神態,那姿態像極了婁昭君當年所遭遇的劉益守。

“你……果然是很像你父。”

婁昭君面色複雜的握住高浪的手,輕聲嘆息道,心中五味雜陳。

……

“宇文泰確實有點本事啊,不過也到極限了。”

襄陽府衙的書房裏,劉益守將宇文泰寫來的戰報放在桌案上,一臉思索的模樣。身邊的王偉則是將青徐那邊的戰報都彙總謄寫到冊子上,便於查看。

因爲那邊的場面有點大,部曲也有點多,不歸納梳理很容易漏掉重要消息。

“主公以爲如何?”

王偉低着頭問道,抄寫的速度一點都不見減慢。

“戰線太靠前了,我估計魏軍要反擊,只是不知道會從哪裏開始。慘敗什麼的也無所謂吧,只當是減肥了。”

劉益守面色平靜的說道。

正在這時,沙雕王斛律羨一身積雪還未抖落的走進書房,拱手對劉益守說道:“主公,韋孝寬帶着輕騎在葉縣以北劫掠臨近的南潁川郡!一路都是驅趕村民向北,只燒不搶!”

“哦?韋孝寬路子很野啊。”

劉益守抱起雙臂,忽然對這個人感興趣起來了。

第436章 誰先眨眼

如果大領導主動請你喫飯,那麼在栈陶恐之前先給自己打個預防針,對方一定是對你有所要求,甚至那些要求還會比較爲難,因此纔會抽時間出來跟你“聯絡感情”。

這個道理在古代也一樣適用,所以產生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句俗語。

在高歡身邊一直都很有存在感,卻又不常干預政務的婁昭君,忽然邀請屯紮鄴城公幹的一些將領到霸府來“喫頓便飯”,一時間倒是引人側目。

當然,也讓很多人心中疑慮,比如說那些被邀請的人,像是竇泰、厙狄乾等,再比如說那些覺得自己應該被邀請,但實際上卻未被邀請的人,像是孫騰、司馬子如等。

疑慮歸疑慮,被邀請了,不去可是不行的。

不說高歡的因素,就說婁氏在北地的影響力,這些人就不能不給婁昭君面子。

高歡能夠起家,固然有他交遊廣闊,頭腦靈活,善於投機的因素在裏頭,但若是沒有婁家的支持,高歡連第一桶金都拿不到,錯過了機遇期,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這個道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尤其是如今這個局面,高歡的事業發展進入關鍵時期,婁氏的支持就變得格外重要。

這天剛剛入夜,婁昭君宴請腥藛孙垼愿筇脙染蛷垷艚Y綵,一副熱鬧景象。

“諸位都是高王麾下的股肱,妾身代高王敬諸位一杯。”

一身盛裝的婁昭君,端起酒杯,向大堂內袑㈩I敬酒。按漢人的習俗,女子主持這種場面,那隻能是東晉那會,太后褚蒜子一類的人物才能辦到。

但鮮卑一向是女人當家主內,在家裏說一不二民風彪悍,如今高歡帶兵出征在外,婁昭君“主內”宴請賓客,倒也說得過去。

“阿姊今日宴請,不知道是有什麼事情呢?”

腥似鹕砭淳漆幔邭g的小舅子婁昭不動聲色問道。

婁昭君第一次搞這種私下裏的會議,自然是需要一個捧哏的人。沒什麼人比自家親弟弟更好的捧哏人了。姐弟二人昨日就已經把宴會的細節商量好了。

“妾身是不大喜歡打聽那些國家大事的,可是……唉,最近總是聽到有人說高王軍令已經無人執行了,不知道伱們聽說過類似的話沒有。”

婁昭君輕輕嘆息,一副擔憂自己老公高歡的模樣。

在場的人都是她口中的“某些人”。最近發生了什麼,心裏也很明白,這些無非都是婁昭君的客套話,在暗暗敲打他們罷了。

“姨姐,其實出兵南陽這件事,我們都是有苦衷的。”

看到高嶽不在此地,竇泰首先開口,畢竟,袑⒅校簿褪撬紊丶腋鷬湔丫P係最近。他的夫人婁黑女是婁昭君的妹妹。

“妹夫有什麼苦衷呢,但講無妨的。”

婁昭君面帶微笑問道。

“我等並非是不想出兵,而是鄴城關係重大,高嶽威望不足,難以統帥全軍。一旦兵敗,鄴城也很難保住。

出兵南陽一事,不妨等高王回來再做定奪也不遲。”

身材健碩,面色因爲長期風沙吹打而變得紅黑的竇泰,大大咧咧的說道,似乎一點都沒不好意思。

婁昭君秒懂,終於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什麼盤算了。

高歡親自回來才能指揮,高嶽指揮不動,如果這種事情發生,高歡是會高興,還是會生氣?恐怕會生氣的可能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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