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97章

作者:携剑远行

只要他們撇清了責任,那造反就是蕭映跟陳霸先的事情,跟沈氏更沒有關係了。

“諸位,在下乃是一介文人,入尚書府聽命,這道調令是沒法拒絕的。如此在下這就去交接一下政務,去建康赴任了。”章法尚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有些羞愧的快步離開了。

一下子就走了兩個,好消息是,反對派走了,阻撓自己對抗朝廷的力量瞬間就薄弱了許多。壞消息是,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蕭映心中泛苦水,不知道要怎麼倒出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跟劉益守這種智力的人打擂臺,可惜沒有選擇。

“二位來去自如,我與太守絕不勉強。”

陳霸先看着沈恪與沈巡,沉聲說道,表情肅穆。

“興國,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沈氏內部,對於這次拒絕支持北伐,也是頗有意見。沈氏先祖,在歷朝北伐之中立下不少功勳,如今卻……你知道的,我們也很爲難。”

沈巡面露難色的說道。

沈恪與陳霸先是私交甚篤,沈巡卻並不是這樣,他這番話也是心裏話。

這次沈氏內部就有人提出質疑,說什麼錐立囊中,只要沈氏子弟參與北伐,肯定可以脫穎而出,何必去計較那點錢糧與兵員?

沈氏先輩參與過桓溫北伐,劉裕北伐,且多有斬獲。如今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難道家族子弟的前途就不重要?

這次如果沈恪拒絕調令還好說。可要是沈巡也拒絕,家族裏大概會不少人去質問二人:陳霸先和蕭映是不是你爹,值得你們如此跪舔?

蕭映和陳霸先一齊嘆息,沒想到這樣一份官員的調令,竟然勝過千軍萬馬的逼宮。

按他們的設想,要是朝廷兵馬來了,到時候可以鼓譟一番,說建康那邊對吳興諸多豪強十分不滿,這次要秋後算賬,誰都跑不掉。所以請腥藞F結在我身邊,共度時艱。

那樣的話建康的兵馬越是雄壯,吳興豪強抱團就越是緊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跟預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樣!

沈巡此舉算得上是“背叛”,他沒臉繼續待在府衙,只得掩面而去。空空蕩蕩的府衙大堂內就剩下蕭映、陳霸先、沈恪三人了。

“興國,我是不會去赴任的,你可以放心。”

沈恪笑着說道。

既然家族裏有沈巡投靠建康那邊了,自己這裏就不需要再去“背信棄義”了,要不然,別人背後會怎麼議論吳興沈氏呢?

世家豪強就是這樣,家族利益爲重,個人得失,那都是不重要的。

“興國,現在這情況,你看……”

蕭映有些手足無措。劉益守的軟刀子砍人太狠了,他們都有些招架不住。

“殿下,若是我們一聲不吭的就被這一紙調令給瓦解了,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們?將來還有立足之地麼?”

陳霸先反問道。

蕭映不答,顯然是贊同這一點。他們現在的堅持,還可以打出“爲蕭綱伸冤”的旗號。但是如果對建康那邊前倨後恭,顯然是失去了氣節,也令人鄙視。

起碼,再弱的人也要反抗一下吧?

“子恭(沈恪表字),大戰在所難免,趕緊備戰吧。”

陳霸先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說道,他也很無奈,但是男人不能慫!

“是時候打出靖安侯的名號了,畢竟,他纔是太子登基繼位的皇帝啊。”

……

春夏之交,剛剛日落,玄武湖邊涼風吹過,令人感覺愜意。

劉益守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垂釣,旁邊的木杆上立着一根火把照明。他在這裏休息很安心,因爲這裏就是宅院出門左拐不遠處。

正在這時,身後有腳步聲,很陌生。源士康剛剛想抽刀,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凡,你來了啊?”

劉益守頭也沒回的問道。

“呃,在下不是林凡。”

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哦,那你肯定是林逸!”

“在下不姓林啊!”

那個聲音有些急迫了,看到身材魁梧的源士康在一旁持刀而立,又不敢發作。

“來,坐這邊。”

劉益守指了指身邊的空位說道,那塊大石頭很大,劉益守垂釣所佔位置只有其中的一小半。

“在下……”那人小心翼翼的坐到劉益守身邊,剛剛要開口,就聽到劉益守悠然道:“徐度,字孝節,安陸人士,世居建康。”

“拜見吳王殿下……”

徐度栈陶恐的說道。

之前他在家裏可是對下人抱怨過不少事情,其中就沒少大罵劉益守亂臣僮印H缃襁@情況,跟“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於今日抵達自己忠實的巴黎”有異曲同工之妙。

“蕭介之死,我亦是甚爲痛心。可那是湘東王蕭繹乾的,我的兵馬接手臺城的時候,他就已經身中流矢而亡,怎麼能說是我把他給宰了呢?”

劉益守一臉笑容對着徐度眨了眨眼說道。

“在下年幼無知,冒犯了吳王,還請恕罪!”

徐度嚇得亡魂大冒,連忙彎腰低頭行禮,心中恨極了平日裏跟着自己喝酒吹牛的下僕。

“罷了,都是些小事。聽聞你四處求官,希望入臺城禁軍,只是不得其門,可有此事啊?”

裝逼裝得正在興頭上,釣竿一沉,劉益守順勢一拉,釣起來一隻破靴子。徐度嚇得連忙偏過頭,裝作自己沒看見。

“罷了,說說看,你有什麼想法。”

劉益守對着徐度伸了伸手,後者會意,連忙將三枚鐵錢放到對方手裏。

“什麼都可以說麼?”

徐度咬了咬牙問道。他知道難得的機會來了,但是能不能抓得住,還要打一個很大的問號。

“對,暢所欲言。當然了,在下家中美妾甚多,女色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吳王殿下,出兵青徐,絕對會鎩羽而歸,還請殿下再斟酌一番啊!”

徐度直接給劉益守跪下懇求道。

劉益守輕輕擺了擺手,源士康會意,帶着親衛退下。

“說吧,到底如何會鎩羽而歸?”

他面色不善的問道。

第418章 人臣本分

“表兄有禮了,這次出征青徐,就全靠表兄照拂了啊!”

鄴城段府別院內,高澄帶着祖珽,一本正經的給剛剛從晉州返回鄴城的段韶行禮。此番老爹段榮舊病纏身,在晉州修養,並未跟着段韶一同返回。

“參見世子。”

段韶恭敬行禮,顯得很是謙卑。要是按如今所擔任的職位看,段韶已經可以獨領一軍作戰,其職權遠在高澄之上。但是很多時候,兩個人彼此之間的地位並不是光看官職就能分辨出來的。

高澄是高歡的嫡長子,就憑這個身份,他就立於不敗之地了。高歡死了,這魏國不就是高澄的了麼?

段韶看得非常明白。高澄雖然現在基本上沒什麼權力,卻是不能小覷。

此番出征前,段榮還耳提面命的教育段韶說:世子輕佻,心比天高,建功立業的情緒高漲,很可能會下達一些不合理甚至是完全錯誤的命令。

作爲主將的你,務必要審時度勢,一邊完成高王的軍令,一邊也要讓“小高王”滿足內心的虛榮。倘若二者只能取其一的話,那麼絕對要以高王軍令爲準,不能高澄說什麼就是什麼。

否則一旦出事,高王自然不可能處置自己的嫡長子,到時候就只能你自己背鍋了。

對於老爹段榮的話,段韶向來不敢輕視,暗暗牢記在心。

沒想到剛剛寒暄完,高澄就熱絡的把段韶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此番我軍奪取彭城,有多大把握?”

嗯?

段韶以爲自己聽錯了。高王的命令不是守備青徐,監視梁國是否有北伐之舉麼?什麼時候要攻彭城了?

高澄對於青徐地形不甚熟悉,段韶卻是瞭然於胸,畢竟上次深入梁國境內,都打到項羽老家了。

“世子,要取彭城,並非爭奪一城一地,若是真要動手,牽扯甚廣,不宜輕動啊。”

段韶謙卑的說道。

高澄眉毛一挑,聽到這種掃興的話,顯然是很不高興,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看到氣氛有點僵硬,祖珽連忙湊過來,低聲說道:“小段將軍有所不知,高王操心國事日以繼夜,世子想爲高王分憂而不得其門。若是此番能奪取彭城,必定能讓高王舒心。小段將軍有何高見?”

段韶並不認識祖珽,但一看此人模樣略有些猥瑣,心中便是不喜。

他不卑不亢道:“如今高王還在籌備從晉州出兵攻打晉陽之事,實在是不便兩面開戰。待平定爾朱榮後,再集中兵力南下淮揚亦是不遲。

世子此番想攻克彭城確有孝心,但此舉是不是爲高王分憂,還在兩可之間。劉益守入主建康形同篡位,正是立威之時。我等領兵攻彭城正中下懷,只怕他會以舉國之力以抗衡。敵形夜眩瑒偎泐H低,望世子明察。”

段韶這番話說得很客氣,但是也把道理講明白了。劉益守現在在建康正愁沒人可以毆打以顯示他的本事,你把頭湊過去,只怕真要被打成豬頭,這又是何苦呢?

高澄臉一黑,聽出了段韶口中的勸誡之意。要是尋常人這麼跟他說話高澄早就發飆了。

但此人乃是自己表兄,比高澄也大不了十歲,將來必定是左右手一般的領軍人物,沒必要現在就得罪死。

“哼,表兄是怕了那劉益守吧?此人難道是三頭六臂?還是如項羽一般能舉大鼎?”

高澄一臉不屑的問道。看似不可理喻,實則岔開話題自下臺階。

段韶頓時啞口無言,他訕訕答道:“那劉益守不能騎高頭大馬,不能開強弓,亦是不能舉鼎。氣力比一般精銳士卒還小,若是論單打獨鬥,此人不值一提。”

大概摸清楚了高澄喫軟不喫硬的脾氣,段韶只能撿好聽的說。

“我就說嘛,此人如此不堪,表兄爲何畏之如虎?”

高澄如今並未經歷戰陣,還不明白“將不在勇在於帧边@句話的精髓。只要是會指揮打仗,哪怕手無縛雞之力,伱也打不過對方。

歷史上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最近的一個不就是陳慶之麼?

段韶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總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吧。

他只得拱手行禮道:“對陣沙場,謹慎一些總不是壞事。”絲毫不提上次劉益守派楊忠奔襲任城,讓他們折戟青徐的敗仗。

畢竟說出來只是自扇耳光罷了。

“表兄,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做東,帶表兄遊覽一下鄴城如何?”

看到氣氛緩和下來,高澄意味深長的問道。

段韶一臉古怪,又不好拒絕,只得詢問道:“之前我在鄴城也居住了很有些時日,這裏有什麼新鮮事麼?”

“誒,表兄不過是走馬看花罷了,還體會不到人文薈萃的鄴城,到底是怎樣的一番光景。鄴城裏的奧妙,不在於一花一物,而是在於人啊!”

段韶當然知道“人”有什麼意思,不就是下半身那點事麼?

可是高澄可以隨便浪,出了事高歡給他兜底。段韶自己卻是不能浪,老爹段榮的身體不太好,指不定哪天就過世了。這個家還需要他撐起來,在出徵前夕這個節骨眼,實在是不適合多生事端。

“軍中枯燥,世子出征前是應該好好放鬆一下。在下還有很多青徐那邊的軍情要查看,就不掃世子雅興了。”

段韶婉拒道。

開什麼玩笑,之前高澄通姦庶母鄭大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如今要是跟高澄一起出去玩女人,你讓高歡怎麼想?

“唉,表兄就是個無趣的人啊。那我就先走了。”高澄意興闌珊的對着段韶揮手告別,帶着祖珽離開了段府。

等高澄走後,段韶面色一沉,在院子裏來回踱步。以前都是老爹段榮壓着自己,不讓自己單獨處斷軍務,如今沒人管着自己了,段韶卻並未感覺到曾經以爲的那種輕鬆隨意。

反而是肩膀上壓力山大!

因爲雖然沒人來掣肘你的決斷,但是也沒人幫你背鍋了!一言一行,你都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而且說不定身邊還會有豬隊友。

“劉益守啊……此人又豈是浪得虛名,還想奪彭城,真是想太多了。”

段韶感慨嘆息了一聲,彭城是梁國在青徐的支撐點,旁邊的銅山還有銅礦鐵礦!要奪取彭城,除非梁國陷入無休無止的內亂,纔有機會下手啊。

“倒是此番梁國北伐青徐,有些讓人看不懂啊。”

回來的路上段韶就一直在思索,劉益守出兵青徐究竟是爲了什麼,思前想後,感覺可能就跟當初劉裕北伐差不多吧。

收攏兵權,準備篡位……如此而已。

但對方的炙悖娴木湍屈N簡單麼?

段韶有點不敢相信。只有被劉益守打過悶棍的人,纔會深知此人的可怕。

……

“說說看,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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