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
劉益守大言不慚的說道。
“你就吹牛吧。”
蕭玉姈沒好氣的嘆息了一聲,抱住對方的胳膊說道:“這次我以爲會骨肉相殘的,沒想到你居然放走了我那些兄長。真是……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總不能成親兩次吧?”
劉益守摸了摸她溼漉漉的頭髮笑道。
“縱觀這幾百年來的駙馬,沒有比你更好的了。”
蕭玉姈嘴角露出微笑,喃喃自語說道,很快便沉沉睡去。
“對你好的人,就真的是好人麼?”
黑暗之中,劉益守眼睛盯着窗紙裏透進來的白月光,無聲嘆息。
……
幾天後,蕭歡的登基大典如期舉行。在此之前,邀請各地宗室前來參加大典的邀請函,也通過樑國的官府驛站系統發到各地。
蕭綱、蕭繹、蕭綸、蕭續等等,全都有份,一個不缺。甚至連遠在蜀地,此番奪嫡完全沒有參與的蕭紀,都給發了邀請函。
本來蕭歡覺得此舉完全沒什麼意思,畢竟給他那幾個叔叔們發了,那些人也絕對不可能來建康。但劉益守的解釋是:他們可以不來,但是你不能不發,這是新任天子的氣度與胸襟。
至於蕭範之流的外圍宗室,也同樣收到邀請函。蕭繹等人敢不去建康,他們可不敢不去!
這些人來,總不可能一個人來吧?登基大典,難道不給天子準備禮物?隨從要不要來?
一時間,經歷大難過後艱難重建的建康城,又隱隱熱鬧了起來。
在這些人裏面,有個非常特殊的宗室,既是非蕭衍一脈的外圍,又把蕭歡得罪死了,這個人便是蕭映。
邀請函送到吳興,要求蕭映參加登基大典。而且吳興水路離建康並不遠,坐幾天的船就能到,這還是一路慢悠悠晃盪的。急着趕路的話,水路兩天就能到。
離得這麼近,不去好像不合適。但是去的話……被扣押怎麼辦?這個難題擺在蕭映的案頭,令人一籌莫展。
當然,麻煩遠遠不止於此。
近期建康那邊發過來的“邸報”,上面的內容很是不同尋常!
梁國各州郡和諸多藩王在建康都有所謂的“駐京辦”,蕭衍在位的時候,朝廷有什麼重大政策,都會通過“駐京辦”,以邸報的形式送到各地官府。
算是一種非正式又地地道道官方渠道的“紅頭文件”。這種“邸報”並非固定發送,有時候一年好幾次,有時候天下無事蕭菩薩修佛忘記了,一年也沒有一次。
而自諸藩王起兵後,“邸報”這種東西還是頭一次的送到各地官府手中。最近的這一期邸報,裏頭含含糊糊的說了一件大事:朝廷準備北伐青徐!
其他地方,或許看看就完事,真正跟青徐接壤的兩淮,劉益守那邊也不必在意這種事情。但是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送到吳興府衙的,除了這份邸報,還有朝廷的正式公文:三吳乃魚米之鄉,請在秋收前,提供足夠大軍出征的糧秣和輔兵,將其送到兩淮前線!
如果送到建康,蕭映和陳霸先等人或許就忍了。但是押送的糧草和輔兵送到兩淮,那不是直接便宜了劉益守麼?
綜合所有消息,可以很明白的看出來,現在的建康朝廷對於三吳地區有着深深的惡意。不,或許只是希望把蕭映和陳霸先打掉罷了!
吳興府衙的書房內,蕭映愁眉不展,桌案上擺着的公文和邀請函,就像是催命符一般,讓他坐如針氈。
“興國,你以爲如何?”
蕭映面色難看,沉聲問道。他不怕自己怎麼樣,就怕三吳其他地方也收到一樣的邸報,一樣的軍令。他們拒絕,別人可未必會拒絕。
“此乃劉益守的步步爲營之計。”
陳霸先嘆了口氣,主要是建康易主,極大打擊了三吳諸多豪強的心氣。他們說不定會投靠蕭歡,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起兵造反。
主要是師出無名,勝率太低了。
“殿下或許真要去一趟建康。”
陳霸先沉聲說道。
“去建康?”
蕭映說話的調子都變尖銳了一些,帶着濃濃的恐懼。他去建康,還能活着回來麼?
“殿下,蕭歡剛剛登基,要爭取人心。之前朝廷已經下令赦免諸多起兵的藩王,也不追究各路豪強起兵的事情。如今各地局面都趨於平靜,劉益守梟雄之姿,又怎麼會自拆牌坊呢?”
陳霸先覺得,既然都佔據建康了,當然要注意喫相。蕭映怎麼說都是藩王,哪怕是宗室外圍,也不是普通身份。你貿然將其扣押,其他人會怎麼想?
“不行不行,本王這麼去建康……風險太大了。”
蕭映打死也不去建康,並且懷疑陳霸先說這些“風涼話”,似乎別有用心。
察覺到蕭映某些“不能明言”的想法,陳霸先無奈說道:“殿下,稱病不去也可以。但那樣,我們就徹底跟建康中樞撕破臉了。
這份軍糧和兵員的調令,也當做不存在咯?”
蕭映不參加“登基大典”,等於是將自己與蕭繹、蕭綸等人放在同樣的境地。也就是說,三吳之地,至少是吳興,也上了朝廷的“圍剿名單”。
對方發兵只是遲早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不予理會吧。”
蕭映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心中隱約覺得此舉不是很妥當,卻又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殿下,可與靖安侯聯絡一下,以備不時之需。反正,他現在就在吳興。”
陳霸先不動聲色的說道。
蕭映沉默不語,其實他本意是不願意再與蕭綱有什麼瓜葛的。人走茶涼,世間常態,不說也罷。
“殿下,靖安侯……想來很不甘心吧?殿下又何必站在最前面呢?”
“如此,那便將靖安侯請來吧。”
蕭映嘆了口氣,陳霸先說得很對,有蕭綱站在最前面也好,畢竟他是蕭衍嫡子啊!
……
這天天空萬里無雲,登基大典如期舉行。祭拜過太廟後,蕭歡將蕭衍的牌位放入宗祠,算是“承前啓後”。因爲這個大典是屬於“先上車後補票”的行爲,所以一切從簡。
太極殿內,蕭歡坐在龍椅上,儘量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聲來。貼身宮人端着一個木盤,上面放着梁國皇帝才能戴的“梁冠”,慢慢的走近蕭歡。
“慢着!”
朝中一武將出列,對蕭歡行禮道:
“此番陛下能入主建康,全靠劉駙馬浴血奮戰,主持公道,才能讓大義得到彰顯。小小宮人,又豈可承受梁冠之重,可以爲陛下戴上樑冠?
傳到北方,那些胡人還以爲我梁國無人。
請劉駙馬來爲陛下戴上樑冠!”
腥硕ňσ豢矗隽姓f話的人竟然是羊侃!
如果是以前蕭衍在位,他的話大概沒人會當回事。但此番堅守臺城羊侃已經展露出過人的實力,無人可以小覷。再說,他給劉益守搭臺子,誰敢站出來拆臺?
“羊將軍言重了。”
嘴上雖然客氣,但劉益守依舊是直接出列,走到那位宮人面前,輕輕擺手示意對方退下。
他拿着梁冠,走上前去給蕭歡戴好,隨即退回原位,雙手攏袖,彎腰行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他帶頭,其他朝臣們紛紛有樣學樣的齊聲行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歡心情歡愉到要爆炸,只覺得自己現在身體裏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第415章 我得意的笑
高歡和他麾下的重臣們,都在密切關注梁國的動亂,如果有可能,他們一定會插手干涉。然而劉益守卻並沒有給他們介入的機會。
一方面是梁國的彭城和襄陽兩個方向都是嚴陣以待,不太可能成爲突破口,另一方面則是劉益守在入主建康後,用政治手段迅速平息了爭議,“赦免”了參與叛亂的藩王。
雖然這樣會造成很大的隱患,但卻爲他後續的行動爭取了時間。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初夏。好久不見的梁國“邸報”,被潛伏在梁國國內的密諜抄錄了一份,多方輾轉送到了鄴城,擺在了高歡的案頭。
以前高歡有心無力,並不關心梁國的政策如何,畢竟知道了也沒法拿對方怎麼樣,那時候他還是爾朱榮麾下都督,知道這些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可如今自己已經建立政權,扶持元氏天子,無論軍務政務都走上正軌。梁國的國內政策如何,就是很重要的一類情報了。
拿到這份抄錄的邸報後,高歡就召集重臣們到書房裏商議對策,順便讓長子高澄列席旁聽。
“我跟你說,上次那個,又白又軟,真是……”高澄一臉淫笑的跟祖珽二人交頭接耳,忽然聽到高歡咳嗽了一聲。
高澄連忙閉嘴,只跟祖珽“眼神交流”。
“龍雀(孫騰表字),把這份邸報給他們都看看。”
“喏!”
孫騰將手裏厚厚一疊邸報的抄錄版分發給腥耍趫鋈巳擞蟹荩l完了孫騰手裏面還有多的。如今高歡霸府文士卸啵浳陌钢惖氖虑椋k起來很麻溜。
書房裏頓時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只有手指摩挲紙張的聲音。
“劉益守大才啊。”祖珽小聲在高澄耳邊說道。見對方面色不虞,他改口道:“我是說他麾下有大才。”
高澄雖然對劉益守很不爽,但他不能否認這份邸報裏面的致运剑荒懿磺椴活姷狞c了點頭。
“諸位,你們看完了吧。都說說看,有什麼想法?”
高歡沉聲問道。如今他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經的輕佻無形,已經是穩穩的人主之相,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
“父親,劉益守這是要北伐青徐,他要當南面的曹操!”
高澄忍不住大聲說道。
腥硕既滩蛔↑c了點頭。邸報裏說了要送糧秣到兩淮,除了出兵青徐外,不可能走第二條路了。
“蕭老頭死後,他的嫡長孫蕭歡繼位,劉益守算是輔政大臣了。只是……他會甘心給人鞍前馬後的跑腿麼?”
高歡疑惑的問道。
這不是在問高澄,而是問書房裏的所有人。
孫騰拱手說道:“主公,劉益守如今掌控了建康中樞,取而代之,不過遲早罷了。這點主公應該深有體會。”
如今劉益守的境遇,跟高歡其實是有些類似的。正如高歡不會真心給元氏打工一樣,劉益守亦是不會給蕭氏打工,哪怕他娶了蕭衍的女兒。
邸報上還說了一些類似“官員考覈”“定期入京述職”等事務,看得出來,劉益守一邊在攝取權力,一邊亦是在改革梁國的制度,不聲不響的辦事。
“梁國蕭老兒昏聵,本不足爲慮。若是劉益守主政,倒是有些麻煩了。”
高歡沉吟片刻,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父親,梁國蟹跻靶牟蝗缥覀兟摵掀渲幸恢В诹簢鴶囷L攪雨。”
高澄今日甚是積極,似乎已經擺脫之前“私通庶母”的影響了。
看到他如此上進,高歡微笑着擺了擺手道:“如今蕭歡登基,名正言順。藩王被赦免後再次造反,不得人心很難成事。若是我們與他們現在聯合,只會浪費了好棋子。”
和梁國藩王聯合,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只是現在時機不太對。更重要的是,高歡擔心的是爾朱榮,除非南面有更好的機會,否則他是不會行動的。
意見沒有被採納,高澄感覺自己老爹高歡應該是老了膽子沒了,悻悻坐下,一臉不高興。
“高王,當年劉裕就是靠着北伐,收攏了世家手中的兵權,靠着北伐的威望,成功登基,代晉建宋。如今劉益守很可能故技重施,以北伐之名收攏梁國各地兵權。”
孫騰慢悠悠的繼續說道:“劉益守出兵青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這青州徐州,百年前都還是南面的呢。”
不得不說,孫騰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劉益守藉着北伐的名義收攏兵權,這都是老套路,前面早就有人玩過了。
桓溫、劉裕都是這麼玩的,前者差點改朝換代,後者改朝換代成功!
“本王亦是覺得劉益守很可能會出兵青徐。”
高歡點了點頭,孫騰會這麼判斷,其實也很好理解。因爲青徐跟兩淮接壤啊!打下來的土地,全部都會被劉益守吞到肚子裏面,而不會讓梁國得利!
這種藉着梁國這棵大樹,幹自己想幹的事情,簡直不要太爽。於情於理,劉益守都很有可能在青徐撈一票,能佔多少地盤就佔多少地盤。
“這樣吧,劉益守北伐的事情,不可不防。讓高嶽和段韶搭檔,帶精銳五千,郡兵兩萬,屯紮任城(山東濟寧)以備不測吧。讓封隆之、李元忠帶本部人馬屯兵睢陽以爲策應。
高敖曹帶本部人馬鎮守滎陽。”
高歡想了想,很快就作出了部署。
高嶽部在青徐正面,封隆之和李元忠在青徐側翼,高敖曹部爲替補,一旦前方失守可以迅速補位。
這些兵馬加起來數量也不算少了。
“秋收之後,若是劉益守帶兵來犯,我們就在南面跟他們交戰。若是劉益守只是虛晃一槍,今年秋後,本王打算親征晉陽。”
又要打晉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