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85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問道。

王偉搖搖頭道:“斥候並未看見。”

“三吳的救兵呢?他們不是要來勤王麼?”

三吳那邊的兵馬蠢蠢欲動,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好像也沒見到。”

王偉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訕訕說道。

“沒事,那就繼續等。一旦蕭綸的人來了,對面那個佈置背水陣的傢伙,一定會渡過秦淮河救援蕭繹。到時候,就是我們出馬的時候。”

還等啊?

“主公,萬一羊侃守不住,蕭繹進了臺城,可不好處理啊。”

王偉不動聲色的說道。

劉益守擺了擺手道:“你要相信羊侃的實力。就這一場大雨,羊侃還頂得住。”

似乎他對羊侃有着極大的信心。

王偉也不知道這迷之自信到底是怎麼來的,只好無奈嘆息一聲。

……

劉益守雖然對羊侃有着絕對的信心,但這位猛將現在壓力山大,臺城守軍的狀況十分糟糕!

因爲暴雨,能見度不高,再加上弓箭猛火油無法使用,蕭繹大軍不顧死活的堆人命,在狹小的突破口跟臺城守軍以命換命。

爲了攻城,蕭繹已經撂下狠話,登上土丘,就不要想着活着下來。要麼死,要麼去臺城裏面喫香喝辣。有鑑於此,王僧辯麾下士卒都殺紅了眼,不少士卒都殺到臺城城牆上了。

正在這關鍵時刻,羊侃腦子裏突然想起來曾經跟劉益守閒聊時的場面。

當時二人在討論步軍要如何剋制騎軍。劉益守大言不慚道:“只要讓少數步卒做誘餌,引騎兵來攻,然後讓後續的步卒猛砍馬腿,定然可以讓敵軍大亂。”

“砍腿!盾護不到腿!”

羊侃扯着嗓子大喊,隨即從親兵手裏奪過一把鐵環刀,朝着面前敵軍刀盾兵的腿猛砍過去!

見到有示範的,羊侃身邊的親兵都專攻敵軍下盤,很快便打亂了攻城節奏,無數王僧辯麾下大軍的精兵被迫掉下城牆,摔得粉身碎骨。

一波進攻被打退,羊侃癱坐在城牆地面上。撐過去今夜,臺城應該就安全了吧。羊侃也看得出來,這是蕭繹大軍最後一口氣了。

忽然,他看到城牆上那座堆起來的土山似乎在慢慢的移動,慢慢塌陷。

“壞了,地基不穩!”

羊侃心中一沉,還不等他出聲,那座土山就已經轟的一聲土崩瓦解,泥土絕大部分掉入城內,將幾個附近的守軍壓在裏面!

“天亡我也,非戰之罪!”

羊侃艱難的站起身,心如死灰,無奈哀嘆道。

第406章 代號:清場行動(3)

下暴雨,沒有植被的土丘山體滑坡,實在是不要太正常,尤其是那種人工搭建的土丘,中間都是空的,被雨水浸潤沖刷,地基面越窄的越容易坍塌。

臺城城牆上的土丘垮了,城外的沒垮,與其說是必然中的偶然,倒不如說是上天給羊侃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一直在城下觀戰,急得直跳腳的蕭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臺城城牆上那座礙事的土丘,居然說沒了就沒了!

他整個人都呆住,心臟不爭氣的狂跳。漸漸下沉的情緒,陡然間高亢,讓他的面孔都興奮得扭曲!

“朕就是天命!朕就是天命所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繹在城下猖狂的咆哮着。

贏了,終於贏了!什麼臺城堅不可摧,什麼羊侃名將不可敵的,都是浮雲!

“先入皇宮者,賞千金,萬戶侯!此戰人人有封賞!”蕭繹對着攻城的士卒們吼道。

當然,現在大雨滂沱相當嘈雜,他的聲音不見得能有人聽到。不過很快,王僧辯便讓親兵隊在城下扯着嗓子喊。

“先入皇宮者,賞千金,萬戶侯!”

“先入皇宮者,賞千金,萬戶侯!”

“先入皇宮者,賞千金,萬戶侯!”

聲音響徹夜空,如同招魂的輓歌一般,迴盪在臺城守軍耳邊。聽到的人無不心驚膽裂。

看到臺城城牆上的土山竟然崩塌,湘東王大軍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全員亢奮起來。趁着臺城守軍嚇懵了的空檔,一個勁的登上城牆。

就像是決堤了的洪水,怎麼也阻擋不住了。

很快,南面城牆上就到處是湘東王麾下士卒,拼了命的朝城樓方向而來。

羊侃帶着殘部且戰且走,漸漸被壓縮到城樓一線。已經有王僧辯麾下精銳從城牆的拐角處下樓,衝到城內,與臺城內的預備隊絞殺在一起,場面異常慘烈。

得虧羊侃事先準備充分,調度有序,否則這一波臺城就已然失守。

這是一個讓很多人絕望的夜晚。下着暴雨,只有城牆上雨水淋不到的地方點着燈火。無論是湘東王的兵馬還是臺城的守軍,都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朝着這些亮光而去,反覆爭奪。

“父親,城頭守不住了,撤到三重牆吧!”

羊躭舉着火把,對正在盡力拼殺,保衛城樓的羊侃高聲呼喊道。

三重牆是南梁開國沒幾年的時候,在臺城內修的一道新牆,主要是爲了防禦皇宮建築。撤退到三重牆,等於是放棄了太子東宮、中樞朝臣辦公的區域以及國庫等重要地點。

無論是誰,都不會認爲三重牆比臺城外牆更堅固。撤退到那邊,也就是判個“死緩”,若是外面沒有援兵,終究還是要死的。

“殺!”“殺!”“殺!”

湘東王大軍當中一陣陣的鼓譟吶喊,前赴後繼,悍不畏死。就好像有數之不盡的財帛美人在向他們召喚一樣,誰擋道,他們就殺誰。

臺城守軍雖然拼死抵抗,但士氣越來越低迷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自羊侃以下,都看不到任何獲勝的希望。

現在抵抗不過是拖延些時間罷了。或許到了天亮,臺城外圍城牆的防禦依舊會易手。

去三重牆那邊重整旗鼓也好吧,起碼自己去了還能支撐一段時間,現在是其他將領在值守,說不定湘東王的大軍一去他們就開城投降了。

羊侃心中哀嘆,正要開口下令,忽然感覺亂哄哄的戰場,一時間變得安靜起來。思考太多問題的他,一時間還沒回過神究竟發生了什麼。

士氣這種東西是無聲的,卻又是能明明白白感覺得到的。有時候戰場上發生某件事,就可以把參戰某一方的士氣降低到谷底,或者提高到頂點。

比如說自己這邊主帥陣亡又或者敵軍帥旗倒下,等等。

腥送O聫P殺的原因很簡單,因爲剛纔還下得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睛的暴雨,這時候居然停了!

沒錯,就是那樣離奇,雨水把臺城的土丘弄塌沒多久,就真的停了。不僅是雨停了,現在居然連月亮都出來了!連一滴雨都看不到!

常識告訴我們,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暴雨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下一陣子就停了也是常有的事。但此時給交戰雙方的感覺,卻完全不是這樣。

“點火,上猛火油!朝土山缺口拋猛火油啊!”

羊侃對着自己這邊親兵大喊道。如今建制稍微有些混亂,再去常規傳令已然有些來不及了。

正在這時,一個沾滿了猛火油的火把,從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直接砸在土山崩塌處正在擁擠前進的湘東王大軍的隊伍當中!

羊侃的幼子羊鵾,帶着一隊守軍趕到。這些人點燃早就準備好的“加料火把”,朝着土山缺口處拋擲!

猝不及防之下,攻城隊伍後方大亂!被火油沾到的人,全身開始迅速燃燒,一時間,土山缺口處到處都是在地上翻滾哀嚎的湘東王軍士卒。

這些人又被後面扔的火把加劇燃燒,很快便不再動彈,成爲了“火堆”的燃料之一。之前未下雨的時候,湘東王大軍就是忌憚這一招,纔沒有下令總攻。

如今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無數火把和火油,在缺口處形成了一道火牆!攻城的隊伍已經被火堆阻隔成兩段,如今衝到城內的不過千餘人而已。

“殺!”

羊侃大吼一聲,他武藝高強,衝鋒在前。如今暴雨已停,逆轉乾坤,在此一舉了!

漆黑的夜裏,土山處燃燒的大火是那樣鮮明那樣出校灰劬Σ幌沟亩寄芸吹健�

此時此刻,湘東王的攻城大軍已經被這一幕搞得暈頭轉向,毫無戰心,而臺城守軍則是如有神助,恢復了士氣和底氣,越戰越勇!

臺城城下,一旁指揮觀戰的王僧辯和蕭繹,傻眼一般看着戲劇般的逆轉,臉上的笑容還僵硬着沒來得及褪去。

“君才,快派兵攻城啊!還有機會啊!”

蕭繹病急亂投醫一把的扯住王僧辯的衣袖,焦灼的大吼道。

“殿下……今夜大概就這樣了。”

王僧辯嘆息一聲,微微搖頭。

臺城城牆上的土山崩了是天意,現在雨停了也是天意,天意不可違。哪怕他自己不信,攻城士卒中篤信人不能勝天的卻比比皆是。

事到如今,還能如何呢?

“殿下,鳴金收兵吧,再打下去不過徒勞而已。”

王僧辯輕嘆一聲說道。

“朕不服啊!憑什麼!明明就差一點點了!”蕭繹面目猙獰,再也不見剛纔的意氣風發。就像是被搶走心愛玩具的小孩在地上撒潑打滾一般。

爭奪皇位時功敗垂成,撂在誰身上也受不了。

“殿下,我們還有機會,先讓士卒們修整一下吧。”

王僧辯苦勸道。

城頭缺口處的大火越來越大,守軍還在不斷往裏面“加料”。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肉香。王僧辯作爲三軍主將,他沒有辦法聽從蕭繹的任性。

“唉!”

蕭繹一屁股坐到地上,如同魂魄被抽走的木偶一般。雖然沒有下令,但似乎默認了王僧辯的合理建議。

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

……

天終於亮了,臺城的城牆上,一隊又一隊被調動起來的世家富戶家奴,在清理地上的屍體,血跡等等。不少人看到土山缺口處那一具又一具燒焦的敵軍遺骸,都忍不住開始嘔吐。

羊侃扶牆而立,心有餘悸。凌晨時已經把城內敵軍肅清,他便在城頭簽押房眯着眼睛假寐了半個時辰。夢裏全是鋪天蓋地的血腥與猙獰,不可爲外人所道也。

“傳令下去,嚴守城池,不得懈怠。”羊侃簡單下令,命人在崩塌的土山那邊修木柵欄防禦。

這一天都安安靜靜的渡過,湘東王大軍似乎昨夜士氣大損,今天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躲起來舔傷口,動也不動。

直到快要天黑,羊躭才急匆匆的從北面城牆趕來,在羊侃耳邊低聲說道:“父親,有一隊兵馬在臺城東北面列陣,不像是湘東王的軍隊。兩軍正在對峙。”

“明白了,走,去看看。”

羊侃沉聲說道,一點也不驚訝。之前就聽說京口被蕭綸佔據,這支軍隊從鐘山方向而來,很顯然就是走的京口大道。

這條官道不僅是行軍通道,而且還是建康商貿的大動脈,外地乘船而來的商人,必走此路哓涬x開。

羊侃一行人來到北面城牆上眺望,果然,這支軍隊的軍服和湘東王大軍的完全不同,旗幟上隱約可見“召陵王”三字,正在和蕭繹的人馬隔着青溪對峙。

“呵呵,這倒是有意思了。”

羊侃冷哼一聲,眼下的情況變得複雜起來了。

“傳令下去,各部守好城牆,不得擅自離開哨位,不得擅自朝城下敵軍射擊。”

羊侃下了一道很保守的命令,要傳達的意思也很明白:坐山觀虎鬥!

蕭綸的加入,不僅讓羊侃感覺“理所當然”,在臺城南面百官府舍附近指揮大軍攻城的蕭繹,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本王就知道!本王就知道阿六(蕭綸)這該死的會壞事!”

聽傳令兵傳來消息,北面京口馳道方向奔襲而來一支軍隊,旗幟有“召陵王”字樣時,蕭繹氣得直跺腳!

在旁的王僧辯一臉無語,這踏馬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了,有必要這麼激動麼?

“殿下,命王琳在南尹橋附近列陣,擋住蕭綸大軍即可。”

王僧辯沉着說道,絲毫不見驚慌。

“嗯,去吧,就這麼辦。”

南尹橋是青溪上的一座小橋,或許可以阻擋蕭綸片刻。然而青溪本就是自春秋以來陸續開鑿的一條人工吆樱粌H河面不寬,而且河水非常湥磕甓夹枰扇饲謇碛偃�

指望這條“小溝”能擋住蕭綸不能動彈,未免有些兒戲了。

然而蕭繹不知道的是,他是覺得蕭綸到這裏來是給自己添麻煩,而蕭綸心中卻臥了個大槽。

這位急躁的藩王發現,自己好像……來早了。

……

“德基(韋載表字),情況怎麼有點不對勁啊。”

被王琳麾下部曲堵在南尹橋的一端,蕭綸低聲問身邊的韋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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