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56章

作者:携剑远行

辛纂耳邊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似乎還有人在偷笑。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一個長得俊朗非凡的年輕人,剛剛似乎在出言嘲諷,他身邊都是穿着梁軍軍服的親兵。還有個背後背了一把大弓的護衛,正一臉鄙夷看着自己。

“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親兵何在?”

辛纂叫囂道,腦子還有點懵,沒搞清楚狀況。

“呃,要說怎麼進來的,我們在土牆上挖洞作爲踩踏的落腳點,派軍中好手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然後讓我這護衛射死了想叫喊的人,最後打開城門,然後就進來了啊。”

說話的正是劉益守,懸瓠城並不高大,守軍沒有防備,再加上是冬天,於是登城便用了點小手段。

船隊到城下的時候,河裏有很多鴨子嬉戲,斛律羨射殺了幾隻野鴨,驚起了鴨羣。當地守軍對鴨子鬧騰已經習以爲常,根本沒有注意到城下的動靜。

“你是……劉益守?”

辛纂滿臉震驚,完全不敢相信城池已經悄無聲息的被破,守軍甚至都來不及叫醒自己。

“劉都督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麼?”

斛律羨拔出佩刀,用刀身敲打着辛纂的頭怒斥道。

“不要這麼粗魯嘛。”

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斛律羨不要動粗。

“城北兵器庫還有人負隅頑抗,辛刺史不跟我走一趟勸降一番?如今城破,已然塵埃落定,負隅頑抗又有什麼用呢?還是早早投降爲妙,對吧?”

劉益守不懷好意的笑道,辛纂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他立刻就把對方解決了,拿着這廝的人頭去府庫那邊勸降。

“這個沒問題,在下要穿衣,都督要不還是迴避一下?”

辛纂有些難爲情的說道。

“無妨的,我不介意,我的這些手下也都不介意,辛刺史現在就可以換衣服。”

劉益守無奈的攤開手,表示自己一點想法也沒有。

雖然你不在意,但是我很在意啊!

辛纂悲憤莫名,卻又不知道要怎麼說,畢竟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劉益守到底是怎麼到懸瓠城下的,他一直沒弄明白。

“辛太守,麻煩你穿衣服快一點。本來軍務就懈怠了,難道穿衣服這種小事,也要人來幫忙麼?”

劉益守不耐煩的催促道。

第376章 都督出馬,一個頂倆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爲了今日奇襲懸瓠,劉益守前期謩澚藘蓚�月,用各種手段麻痹辛纂,讓他以爲壽陽那邊的軍隊絕對不會攻打懸瓠。

此時此刻,劉益守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看着辛纂在勸降兵器庫裏的守軍,頗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

自己是不是太高估對手了?

劉益守心中忍不住冒出一個疑問來。

此戰順利得跟開掛了一樣,麾下親兵解決完城頭的守軍後,劉益守命人裝作打更的敵軍士卒,在城內大搖大擺的邊敲鑼邊巡視,迷惑那些不明白狀況的守軍。

後面便是如特種作戰一般的逐個解決城內各個守軍據點,都一路殺到了府庫旁的兵器庫,才被辛纂麾下值守的士卒察覺。

前面幾個月的軟磨功夫,硬是讓自辛纂以下的懸瓠守軍認爲他們完全不可能被襲擊,城裏一點準備都沒有。守備如此鬆懈,劉益守搞不懂辛纂是怎麼活到今天的,這種貨色,按道理說早就該寄了啊!

正在沉思之間,兵器庫的大門內走出一隊守軍,將兵器扔到地上,斛律羨命人將他們全部捆綁,城內最後的戰鬥結束。

“劉都督,這下可以了吧。”

辛纂從兵器庫裏走出來,輕嘆一聲問道。

“才做這麼點事,怎麼會可以了呢。”

劉益守微笑道:“上蔡郡各城(懸瓠城所在州郡)尚有萬餘守軍未降,麻煩辛先生修書一封勸降,你也不希望自己的部曲被無辜屠戮吧?”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辛纂沒什麼要說的,他拱手道:“此處不是寫信的地方,在下去書房寫信吧。”

“嗯,先生慢慢寫哈,我一點都不急。”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轉身便走。

“劉都督要去哪裏?”

辛纂忍不住問道,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輕視。

“你睡飽了,我還困着呢。行軍途中又不能睡覺!”

劉益守忍不住懟了一句。長期熬夜會猝死的,他才懶得跟辛纂再廢話什麼。

……

懸瓠乃是新佔之城,劉益守自然是不可能一覺睡到大天亮。他在辛纂府衙的臥房裏倚靠牀頭,和衣而臥。

夢裏,沒有光怪陸離,只有金戈鐵馬。好像不是在廝殺,就是在趕往廝殺的路上。猛然間驚醒,劉益守環顧四周,發現斛律羨、毛喜、楊忠等人都盯着自己看。

“你們在做什麼?我睡了多久了?”劉益守坐起身,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問道。

“回主公,您睡了不到半個時辰,不過……”

斛律羨摸了摸腦袋,不知道要怎麼去形容剛纔發生的事情。

“都督剛纔在睡夢中吟詩: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屬下已經將此詩記下。”

毛喜一臉古怪的說道。

劉都督文采了得,這是他之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睡夢中慷慨激昂的吟詩,也是沒誰了。他們原以爲是“丞相夢中好殺人”,沒想到是真睡着了說夢話。

毛喜感覺劉益守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個普通人。

好吧,得虧陽休之這個馬屁皇帝不在,劉益守鬆了口氣,站起身揉了一下臉問道:“辛纂呢?”

“回都督,在書房裏唉聲嘆氣呢,似乎對此戰落敗頗有怨氣。”毛喜忍不住揶揄道。

他也是少年心性,此番作戰如同旅行,實在不要太爽,沒有見識到戰場的殘酷,心情自然不會壓抑。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身爲一軍主將,被人偷家,敗軍之將何以言勇,他嘆息個毛啊!當俘虜都要找存在感,什麼德行!”

劉益守忍不住嘲諷道。

他自己若是戰敗被俘,家裏一堆女人都要淪爲別人的玩物。他劉某人整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尚且不會對身邊人抱怨,辛纂之流的敗軍之將有啥好嘆息的。

豈不聞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帶兵打仗出來混的,這點覺悟沒有麼?打仗就是個高風險高回報的活計,刀口舔血而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怨不得他人。

“走,去審問審問那條鹹魚。”

劉益守將揉皺了的衣服稍作整理,便出了臥房。

“鹹魚?”毛喜一頓,滿臉疑惑。

“主公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反正伱明白意思就好了。”

楊忠按了一下毛喜的肩膀說道,跟着劉益守出了房門。

……

書房裏,就劉益守和辛纂二人,氣氛有些尷尬。辛纂滿肚子的疑問,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

“辛先生糊塗啊!曹氏接管懸瓠,不過是搶功而已。曹義宗被俘也就罷了,何苦將其斬殺,還將人頭懸掛城頭?你讓梁國天子如何自處?”

劉益守忍不住提出了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他沒有見過曹義宗的屍體,不過獨孤信辦完事回來說,曹義宗屍體上有不少新傷。

“曹義宗當日中箭,很快就不治身亡。如果可以,我亦是不願意將其城頭懸掛於懸瓠城頭。可是如果我跟你們說曹義宗死於箭傷,你們會信麼?”

辛纂滿臉苦澀的反問道。

劉益守無言以對。辛纂說的不錯,空口無憑,誰會信你這一面之詞啊!其實信與不信結果都一樣,因爲曹氏死了牌面上的人物,蕭衍丟了個大臉,這個場子無論如何都要找回來的。無論辛纂說什麼,都是在“狡辯”。

“所以你將曹義宗人頭懸掛在懸瓠城頭,就是向高歡表示忠心對麼?”

劉益守已經理解了辛纂的邏輯。

“不錯,劉都督目光如炬。”

辛纂微微點頭說道。

“時也命也咭玻 �

劉益守忍不住唏噓感慨,誰能想到“喪心病狂”的辛纂,作出此等舉動的原因,不過是爲了掩蓋曹義宗死於戰場的事實呢!

只是有時候當你作出一個選擇以後,往往就無法再回頭了。

“劉都督當日寫信給在下,表示兩國罷兵,您可真是言而有信呢。”

辛纂忍不住譏諷道,那封信現在就在書案下的抽屜裏,只是因爲害怕激怒劉益守,所以纔沒有動手將其攤開放在桌案上。

“辛先生想多了,在下信中不過是說兩國之間或可罷兵,或可什麼意思,難道家學淵源的辛先生不懂麼?”

或可,那就是說也許可能大概什麼的,反正沒有一口咬定。

“兩國之間或可罷兵,也或可兵戎相見,五五開不是麼?”

劉益守哈哈大笑道,氣得辛纂漲紅了臉!

“安昌城外曹氏那邊的兵馬……”

“沒錯,全是民夫,只有兩千精兵撐門面。就是將你大軍主力調虎離山的計策。”

劉益守已經猜到辛纂想問什麼,一句話將對方後面還沒說的話懟死。

“劉都督還真是會用兵啊。”

辛纂明白自己輸在哪裏了。

“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ケ湎鹿コ牵y道這幾句話辛先生會不懂麼?戰爭幾個月前就開始了,先生不會以爲沒有開打,戰爭就沒有開始吧?

我給你寫信,派兵佯攻,不將馬匹佈置在淮州用以示弱,這些都是戰爭的一部分。辛先生最失敗的地方,就在於太過相信情報,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要知道,哪怕是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實,很有可能是敵人故意展示給你看的。在下這次只是用漕叩姆椒ㄟ兵到懸瓠城下,是不是很簡單?”

劉益守笑着問道。

“對啊,我都是擔心你們會騎兵偷襲,誰能想到你們完全走水路,連埋鍋造飯都不肯呢。”

辛纂無奈苦笑,他終於知道陸路上的重重哨卡爲什麼沒有發出任何預警了。正是因爲自己太過於相信情報,所以才篤定劉益守絕不會出兵。

或者應該這樣說,對手沒有按照自己所預想的方式出兵!

劉益守此番帶兵出征,用“擊鼓傳花”的方法,最大程度的保證了行軍的隱祕性。只在新蔡城補給過一次,其餘時候,全部在船上,等下船後就已經是懸瓠城下。

如此一來,本來就毫無防備的辛纂,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能料到對方神兵天降呢?

“是在下輸了,只是不知道劉都督會如何處置辛某人呢?”

辛纂的樣子如喪考妣,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頹唐。

“如果你不把曹義宗的人頭懸掛懸瓠,倒是可以在我麾下做事,或者我把你放回北方也沒什麼大礙。然而,既然把事情做絕了,那到時候也只能讓蕭衍來處置了。”

劉益守嘆息一聲說道,他對辛纂倒是沒什麼看法,畢竟要的只有懸瓠所在的蔡州和毗鄰的淮州而已,然後通過曹氏間接控制更西面的幾個州郡。

如今戰略目的已然達到,自然是不需要再爲難辛纂。當然,將其放走那是不可能的。

“是麼……這也算是辛某咎由自取吧。”

辛纂嘆了口氣,高歡本來是可以派兵來救援懸瓠的,結果他中了劉益守的計策,婉拒了高歡的援兵。落到今日之局面,也純屬自作自受。

“劉都督用兵如神,深诌h慮,難道將來就爲蕭氏當一輩子看門犬?難道一個蕭氏的女人就把你捆住了?”

辛纂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劉益守人中龍鳳,彷彿驕陽烈日一般。哪怕他不反,哪個帝王又能容得下這樣的人雄踞一方?

豈不聞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一說?

辛纂覺得,劉益守就算不打算現在造反,也是在時刻準備着將來造反。

“辛先生還是考慮下跟蕭衍見面後說什麼,才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吧。劉某的事情,就不勞你掛念。”

劉益守擺了擺手,轉身便走,懶得再跟辛纂多嗶嗶。

“劉都督,在下若是死了,請將吾眼懸掛於臺城城門。在下要親眼看到你麾下大軍攻破建康!到那天再看蕭衍會跟你說什麼!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纂失心瘋一樣的在劉益守身後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大概已然預料到,此番自己被押送到建康,只怕凶多吉少,能留個全屍就不錯了。更有可能的則是學習曹義宗的下場,斬首後人頭懸掛在建康城頭以震懾宵小。

“辛先生,這一路有什麼需求儘管說,想喫點啥,玩點啥都好說,在下儘量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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