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26章

作者:携剑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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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夫且放心,等本王回建康面見天子,一定將妹夫的功勞好好說道說道。這兩淮沒了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沒有妹夫坐鎮。本王只能對天子說這麼多,具體天子要怎麼辦,那是本王無法控制的。”

蕭紀沒有把話說死,但是他在建康的時間最長,一直沒有外出就藩,對蕭衍的脾氣實際上也是最瞭解的。只要把這番話帶到了,劉益守又是駙馬,都督幾個州的諸軍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兩淮之地,那都是給有能力的人鍛鍊用的,現在還真算不得是塊肥肉。得知魏軍這麼兇猛,蕭紀自己早就沒那個念頭了。

“殿下真是太客氣了。”

劉益守淡然一笑,發現蕭紀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知道對方這次真是遭遇了不小的挫折,心氣都矮了一大截。

“蜀地自古命叨噔丁9湃顺Q裕禾煜乱讯ㄊ裎炊ǎ煜挛磥y蜀先亂!於國家長治久安,蜀地需要一位蕭氏的藩王坐鎮,這也是應有之意。

蜀地物產豐饒,民風淳樸,再加上又有天險阻斷,其中自成體系。於外,沒有魏國虎視眈眈,兵馬侵擾,於內,沒有天子隨叫隨到,芒刺在背。

殿下去蜀地,豈不美哉?”

妙啊!

蕭紀大喜,他之前怎麼就沒想過蜀地呢!他是準備讓蕭衍將其安置在三吳地區的,也就是劉益守前世的湖州、杭州等地。

那邊安全也是安全,富饒也是富饒,就是這塊肉太肥,很難吞到肚子裏,盯着的人太多了!

而蜀地完全沒有這個問題,一般人也不敢向天子請願說自己要去蜀地鎮守。因爲那個地方自成體系,外姓人去,除了造反以外,不會走第二條路。

可以說向蕭衍提出要鎮守蜀地的外姓之人,說出口就幾乎是必死之局!

“可是,本王若是跟天子提出外鎮蜀地,天子會同意麼?”

蕭紀疑惑問道。

“天子當然不會立刻同意。但殿下只要反覆跟天子強調,如果不去蜀地,那就在建康府衙內修生養息安心讀書即可。天子多半還是會同意的。”

劉益守淡然說道,很有自信,似乎這一切就會如他所說一樣必然發生。

非太子一系的王爺必須外出就藩,不得長期滯留建康,這是蕭衍定下來的規矩,沒有例外。蕭衍現在想着的就是修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蕭紀外出就藩本就是應有之意,長期滯留建康,纔會讓蕭綱和中樞大臣們認爲蕭衍是要換太子了!所以蕭紀提出自己要鎮守蜀地,蕭衍答應下來的可能性極大!

這次淮北青徐的惡戰,讓蕭衍知道了蕭紀不是帶兵那塊料,這種不能帶兵的兒子,丟蜀地貌似也沒什麼大問題,不是麼?

不得不說,劉益守已經是把蕭衍看透了!蕭紀心中拜服,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自己這位妹夫如此厲害呢?

按他的想法,這位硬的一手能打仗,軟的一手可以救人,真是個威風八面的核心人物啊!

“妹夫,咱兩以後要多親近親近。”

蕭紀握住劉益守的雙手不放,眼睛似乎都在放光芒。此刻他心中有個依稀的妄想,一旦蕭衍病危,就讓劉益守以駙馬的名義帶兵南下建康控制局面,然後他則帶兵出蜀地,一路向東,贏糧而影從。

最後再以蕭衍的名義廢太子,立他爲太子,最後登基稱帝!劉益守這個人實在是太重要了!

“妹夫學富五車,文采斐然,勤於兵事,戰陣無敵。本王有個不情之請,請妹夫務必要答應,不然本王就跪在地上長跪不起了!”

蕭紀忽然給劉益守跪下,態度甚爲堅決,拉都拉不起來。劉益守和羊侃二人看傻眼了,都不知道蕭紀這是玩的哪一齣。

“殿下請說,只要不是大逆不道之事,沒什麼不可以的。”

劉益守溫言說道,將蕭紀扶了起來。

“本王有一不肖子名爲蕭圓正,十分頑劣。若是本王去了蜀地,那邊民生凋敝,只怕請不到合適的先生能教育他。再者他與長子蕭圓照年紀相仿,一母同胞,本王也怕蜀地封閉,他們二人兄弟鬩牆。

所以希望妹夫能將其帶在身邊撫養,教導他學業。”

蕭紀言辭懇切,甚有決心。

這一位,怕是因爲被俘,而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以至於世界觀被顛覆了吧?

劉益守心中暗暗吐槽,不知道怎麼去接這一茬。很顯然,蕭紀經歷大難,已經不信任從前的那一套,他現在想的就是要當皇帝。當了皇帝才能避免被軟禁的悲劇發生。

如果不能當太子,那就直接造反吧。劉益守估摸着蕭紀“痛定思痛”,已經在爲將來的事情佈局了,就如同那個大硬幣蕭繹一樣。

第343章 梁國蕭總裁的一己之見Ⅳ

梁國與魏國之間持續了幾個月的戰爭,或者叫衝突,最後以梁國佔據下邳郡、東海郡,魏國退出北海郡落幕,兩國邊界暫時形成了一大片雙方都無法直接掌控的“力量真空地帶”。

爲了“以示找狻保邭g命人釋放了此番被俘的蕭衍第八子蕭紀,全權委託孫騰與梁國和談。國書發到梁國那邊,蕭衍也表示此番兩國交兵,都是一場“誤會”。讓待在下邳的賀琛負責跟魏國那邊接洽,商議後續諸多事宜。

像是韓娘子用來交換蕭紀什麼的類似流言,那些都是難登大雅之堂的飯後談資。

一句話,梁國與魏國都不承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轟隆!”

四月裏的春雷隆隆,閃電劃破夜空,大雨落在同泰寺金佛閣的尖頂上,雨水嘩啦嘩啦的順着屋檐落到地面,滴答滴答作響。

這場雨一下就是好幾天,建康城北面的玄武湖,水位都漲了不少。

金佛閣內,蕭衍依舊是在數着佛珠打坐,不過臉上帶着淡然的笑意,似乎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他面前坐着的是朱異,對方手裏還拿着厚厚一疊紙,不知道上面寫着什麼。

“阿八回來了,朕心裏石頭也落下來了。”

蕭衍輕嘆一聲,顯然是對劉益守的換俘行動感覺滿意。當然,如果能把蕭正德等人也換回來就好了。不過蕭衍也明白,在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更是得不到。

“這次能擊退魏軍,劉駙馬可以說居功至偉。”

朱異慢悠悠的說道。

其實他也不想給劉益守唱讚歌,可是蕭紀在給劉益守幫腔,羊侃在給劉益守幫腔,就連一向對此人很不感冒的賀琛,也上書朝廷,說此戰“劉、羊二將分功,餘者不值一提”。

這麼多人鼓譟,朱異就是想打壓劉益守也沒辦法了。更何況,昨日劉益守派出“特使”,也就是蕭綸的前任門客,大名鼎鼎的刺客戴子高,給自己送來了一罈金錠與一根草繩。

此人氣質陰森,不苟言笑。半夜在臥房出現,嚇得朱異魂不守舍。還好對方只是來送東西的,丟下劉益守的信就走了。

信中劉益守感謝朱異在朝堂上對自己的支持,說一罈金錠乃小意思不成敬意,壓根不提送那根草繩是做什麼的。

朱異一宿沒睡,揣摩着那根草繩究竟象徵着什麼,感覺多半是劉益守在暗示如果自己敢在朝堂上敢給他難堪,那麼將來這位劉都督必定將自己吊死在旗杆上。

但是從好的方面去想,這未嘗不是“結草環以報”的意思,人家說要報恩,你偏要往壞處想,那是誰不對呢?

判斷的標準異常模糊,真讓人說理都沒地方去說。

所以今日朱異才滿懷心事的冒着大雨來見蕭衍,想把此番與魏國交戰的諸多事宜都確定下來。

“國寶(賀琛表字)一向都以爲朕這位女婿包藏禍心的,怎麼這回幫他說話起來了?”

蕭衍微微一笑問道,這次劉益守的表現還是令他很滿意的。別的不說,要是那一位這次配合魏軍鬧事,真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亂子來。

賀琛是個正直的人,這種人有個優點,不會睜眼說瞎話。這次與魏國之間的戰爭,確實是劉益守力挽狂瀾,多番實錘,做不得假。

賀琛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他也有些“論跡不論心”,你總不能說此番擊退了魏軍的劉益守是國侔桑�

“賀琛乃直臣,劉駙馬立功是公事,他對劉駙馬的成見是私怨,賀國寶不因私廢公,乃國之大幸,天子無須過多揣摩。”

朱異對着蕭衍深深一拜說道。

蕭衍微微點頭,表示贊同。如果賀琛這次說劉益守的壞話,他纔是覺得此人以後不可再重用了。方鎮跋扈嘛,梁國國內遍地都是,見怪不怪了。

比如江州那邊的豪酋,豫章郡(江西南昌)以南地區,基本上都是豪酋的天下,朝廷只是名義上控制而已。那邊自行其是,諸多叛亂,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

至於天高皇帝遠的蜀地,更是如此。

真要算起來,以後梁國有什麼事情,劉益守這邊反而是“建制派”,是要負責帶兵平叛的那種。

因爲他是卸嗤鯛數拿梅颍莿⒁媸啬X子發昏打出旗號要自己當皇帝,否則他絕對是所有人都要拉攏的對象。

換句話說,要是連他都反了,那這梁國就已經是幾個藩王打內戰,不存在真正的“反佟绷恕n愃频倪[戲從東晉王敦就開始玩,一直玩到蕭衍上位,幾百年了,似乎規則都是大同小異。

“昨日接到羊侃上書,說兩淮軍政敗壞,方鎮無能,各行其是互不統屬纔有此戰前期的被動。如今魏國已然改天換日不可同日而語,兩淮兵馬亦是需要調整建制,你以爲如何?”

蕭衍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看着朱異,聲音波瀾不驚,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羊侃這番話,說有理也有理,說無理那也可以說就是在胡扯。

誰都知道,此戰之所以前期被動,正是因爲蕭氏的王爺們不善於帶兵,沒有全盤規劃,甚至蕭衍的戰略部署也很成問題。

但是這些理由,羊侃一句沒提,所有的責任,都是在於兩淮地區方鎮調度無方,互相掣肘。反正,跟蕭衍是沒關係的,跟蕭紀等人更是沒關係!

這是蕭衍喜歡看到的內容,也是蕭衍希望對外公佈的內容。一句話,羊侃上書只是陳述事實,半個字都沒提到要給劉益守放權。

不過這份奏摺裏裏外外都在說兩淮需要有強藩統一調度,才能抵抗改天換日的魏國。

羊侃這番話,蕭衍還是很認可的,起碼,可以給朝堂內外一個交代,不至於說把蕭紀和蕭正德釘在恥辱柱上。

“依微臣之見,不如令羊侃都督兩淮諸軍事,另加南徐州與青州刺史。”

朱異不動聲色的說道,他還是在儘可能的打壓劉益守,當然,不能做得太明顯了。

“伱不懂,你不懂啊!”

蕭衍搖了搖頭道:“此舉甚爲不妥。”

蕭衍面色由晴轉陰,略有些不悅。朱異一臉懵逼不知道哪裏讓這老和尚感覺不對勁了。還好他伺候蕭衍幾十年,深知對方秉性。

現在就是蕭衍已經打定主意,他並不是需要別人來替他拿主意,如果蕭衍真的不愛權勢,那他早就退位了,快七十了還不退位,當真是癡迷佛法麼?

蕭衍不過是希望朱異能“猜到”自己的想法,藉着他的口把想法說出來罷了!

“羊氏起於兗州,根基深厚,自三國以來,南北都有侍奉。若是令羊侃統轄兩淮諸軍事,當兩個州的刺史,好人也會變成壞人的,朕不能害了忠臣啊!”

蕭衍感慨的說道。

羊侃老家就在兗州,跟梁國的青州咫尺之遙。羊侃統管那一片地區的軍務,又有本地世家支持,鬼知道那時候羊侃是怎樣一種心思呢?

地方官員不能出身本地,這都是基本規則了。千里做官,只爲喫穿,這句話的前半句,說的就是異地爲官。你喫拿卡要是可以的,跟本地豪強勾結是不行的。

很顯然,誰都比羊侃要適合管理這一片地區的軍務。蕭衍感覺朱異心思不純,忍不住敲打了他一番。

“羊侃有能力,又對朕忠心耿耿,還是調回臺城,宿衛臺城吧。此番他也有戰功,多加些官職,賞賜田產財帛就可以了。”

蕭衍一句話就決定了羊侃後面的命摺L┥窖蚴蠑档蒙咸柕那嘈斓仡^蛇,在當地能量極大!不管是哪個當政,都不會把羊侃丟下邳的,那簡直就是在鼓勵投敵或者造反。

“季文(朱異表字)啊,你在朝中管理諸多政務幾十年,不能失了公心啊。”

蕭衍有些不滿的說道。

“微臣有罪……”

朱異俯下身,對蕭衍行了一個大禮,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起來吧。”

蕭衍輕嘆一聲道:“昨日阿八(蕭紀)與朕說,劉益守能文能武,長袖善舞,又是朕的女婿。讓他在兩淮坐鎮,總比其他人要放心些,他也不可能投靠魏國。朕想把下邳、東海、北海三郡的軍務交給此人,這樣他的防區就連成一片,兵馬可以自由調度。

今後他就替朕守着梁國的北門,你覺得如何?”

這片地盤很大,但是,危險性也很高,處於跟魏國直接交戰的戰區。說真的,交給別人,蕭衍還真怕哪天一覺醒來,地盤已經被魏國給佔了。

劉益守佔據這裏確實可以說是位高權重了,但這樣的資本想掀翻梁國自己造反當皇帝,那還真是差得遠。

不需要想別的,只要想想三國時期淮南袁術是什麼下場就行了。

蕭衍也不認爲已經當了自己女婿的劉益守需要靠造反來過生活,說穿了,以他的能力來說,沒必要。

“陛下萬萬不可啊,劉駙馬麾下精兵不少,更有猛將如雲,人才濟濟,這樣的人要是得了三郡之地,只怕勢大難制,終將尾大不掉啊!”

朱異跪在地上懇求道。

“那怎麼會呢,朕不相信他會造反,他憑什麼?”

蕭衍嗤笑道,隨即擺擺手,示意朱異不要說下去了。這麼多人都說兩淮那邊交給劉益守就行了,他這麼做也算是“順應民意”。

“陛下,調七皇子(蕭繹)鎮守也是一樣的。”

朱異想最後再努力一下。

“阿七要是鎮守青徐,難道將駙馬調到湘州(湖南長沙)?他肯麼?”

蕭衍微笑問道。

朱異不答,劉益守顯然是不肯的。聽聞對方在壽陽那邊大搞建設,修水利什麼的,擺明了不會挪地方了。

“若是阿七鎮守青徐,駙馬不調離壽陽,到時候魏軍來襲,是阿七聽駙馬的,還是駙馬聽阿七的?”

蕭衍又拋出一個讓朱異沒法回答的問題。

兜兜轉轉的,一切又回到起點,回到羊侃寫的那份奏摺上面說過的問題了。魏軍勢強,不復昔日羸弱。兩淮州郡雖多,不能沒有強藩支撐,猶如屋舍不能沒有柱石!

痛定思痛,蕭衍也認同這一點,兩淮必須要有一個絕對掌控局勢的強藩,問題在於,那個人是誰!

很多事情,朱異考慮過,其實蕭衍早些時候就一直在考慮。

劉益守麾下精兵卸啵稚朴帽L热羰撬活娨饴犆度耍屈N誰能調動他麾下兵馬?

兩淮地區現在要是沒有劉益守,就如同此戰前期對方默認不出兵,導致戰局崩壞。很難說劉益守沒有故意看梁軍笑話,等蕭紀他們被魏軍揍得爹媽都不認識了,對方再出手收拾局面。

劉益守或許真這麼想,可是你就是沒有證據,畢竟,最後是劉益守收拾了局面,就連蕭紀都是劉益守換回來的。你還能再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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