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2章

作者:携剑远行

屏退左右之後,於校尉打了個哈欠問道:“你今夜來做什麼,你的姘頭呢?”

姘頭?

拜託,那是爾朱榮預定的老婆好不好,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啊!

劉益守搖搖頭道:“於校尉說笑了。倒是最近洛陽城頗爲不太平,你卻在這簽押房裏摸魚不幹活,莫非太后不管麼?”

“摸魚?這個詞有點意思,可不就是在摸魚麼。”

於校尉哈哈大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道:“坐,有什麼事情,都坐下再說。”他的態度,比當初隨意了許多。

“於校尉想不想立個功呢?”

劉益守沉聲問道。

話音剛落,只見於校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好吧,其實我不太喜歡你這種表情,有話你可以直接說。”

因爲元莒犁的事情,劉益守現在心情非常差。

“我們呢,都是聰明人,或者說,我覺得我們都是同一類人,只是處世的方法不太一樣。

現在洪水來了,大家都想上岸,其實對於我來說,上岸的方法有很多,那些都無傷大雅,我隨便選條路都能自保。

只不過呢,我看到有個傻子跑洪水裏去救人,他原本是可以輕鬆上岸的,所以我就很好奇,那個傻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劉益守,不得不說,你能走到今天,已經相當出乎我意料。不過,這也應該是你的極限了。

如果我這次不在背後推你一把,那麼,你應該就到此爲止了,對麼?”

聰明人可以很容易看到聰明人的底牌,相反,有時候蠢人的底牌,反而常常在聰明人的意料之中。

“於校尉,爾朱大都督入洛陽的最後一關,就是河陽關。當然,他可以自己攻下河陽關,但如果於校尉能想辦法拿下此地,並帶着元子攸和彭城王府一干人等,在那迎接爾朱大都督。

那麼,無論洛陽城內會怎麼清算,都不會清算到你頭上。甚至在新君那裏,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這些道理都是明擺着的,劉益守就不信以於校尉這等人傑,會看不到如此明顯的陽關道。

“這些我都明白,只是有一點我搞不懂。”

於校尉雙手撐着下巴,依靠在桌案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劉益守問道:“如果這麼玩,我自己去聯繫元子攸就好了啊,中間何必要隔着一個人呢?”

這是一個最核心,也是最讓劉益守難堪的問題。

你看上去智計百出,實際上,你只是一個人而已。如果你要謩澋哪切┤耍歼x擇繞開你,單獨聯繫,那麼你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看得出來,如果這個問題劉益守不能解釋得讓於校尉滿意,對方應該不會答應想辦法佔據河陽關。畢竟,在元子攸登基之前,幹這種事情,絕對是跟脖子上的腦袋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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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於校尉主動跟元子攸聯繫,那麼你就很容易被打上元子攸的烙印。無論你是不是他的人,爾朱榮都會將你看做是元子攸的親信。

這樣一來,一旦元子攸跟爾朱榮發生矛盾,那麼,你就會首先承擔來自爾朱榮的強大壓力!甚至,連能不能繼續存活下去,都要打一個問號。

如果於校尉不是想明白了這一點,只怕你早就去找元子攸了,又何必在此地等我來呢?”

劉益守自信的說道。

這一刻,於校尉彷彿看到了當年自己在家鄉跟友人口若懸河描述志向的模樣。他心中感慨,當年的自己,也是個追風少年,可惜,歲月不饒人。

坎坷的現實,很容易就能將你的棱角磨平。如果忍無可忍又不得不忍,那麼只能從頭再忍,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劉益守說得很對,於校尉就是看透了胡太后倒臺後的政治格局,纔會選擇與元子攸保持距離。他只需要讓自己成爲一個“看不慣胡太后作爲”的宮衛首領就行了,無須得到元子攸的賞識。

所以說劉益守的切入點非常精準,都是在自己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情上起手。

不得不說,這個年輕人,不遜當年的自己,一旦有所歷練,必定能一飛沖天!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還有難處。宮衛中有不少太后的親信,我要如何說服他們,如何能指揮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的離開洛陽,在毫無後勤保障的情況下,一鼓作氣攻下河陽關呢?”

這個問題更加實際,革命不是請客喫飯,如果沒有具體的,可行的,縝密的計劃,元子攸入河陽關的可能性是無。

完全沒有可能!

甚至連出城都要看邭狻�

人少了,出去沒用,畢竟,不能逃到南梁避難。

人多了,真以爲胡太后的爪牙都是瞎子麼?於校尉不管,並不代表胡太后的其他親信也不管。

雖然於校尉也有自己的辦法,不過還是想聽聽劉益守怎麼想的。

“於校尉想必也是有親信的,你只要將自己的親信找來,說胡太后打算殺掉他們中的一些,至於是哪一些,隨意。

反正胡太后最近已經殺了很多宮衛,都是以辦事不利的藉口殺的。你這樣說,絕對無人懷疑。

然後,將不是你親信的宮衛,一批一批的召集起來,讓已經相信你話的人,跟那些人描述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爲了給自己的叛逆找藉口,那些人絕對會把胡太后的所謂命令說得惡劣一千倍。而胡太后的真正親信,亦是不敢跑到太后寢宮裏去核實真假。

如果爲假,一大堆人造謠法不責校麄兟洳坏胶谩H绻麪懻妫麄儎t會被胡太后砍頭。所以只要是腦袋沒壞掉的人,都會聽你指揮。

接下來,你再說河陽關守將才是真正的叛逆,是他造謠蠱惑太后,所以太后纔會殺你們。

現在要做的,就是一鼓作氣打下河陽關,拿着守將的人頭,去宮裏找胡太后理論(逼宮,這種事情宮衛以前經常做)。所以,後面要如何說,不需要我教了吧?”

劉益守一口氣說完,直接讓於校尉倒吸一口涼氣。

他原本是想借機先殺掉太后的親信,然後再辦事,那還不是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劉益守的辦法似乎更好。

最重要的是,沒有暴露他跟元子攸的關係。

“我有點對你刮目相看了。”

於校尉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他將掛在牆上的佩刀拿了下來,這並非是制式橫刀,倒是很像私人定製款的,看起來很是輕便。

“當年我在廣陽王元深帳下,這把刀,就是他贈我的。我看你似乎有些孱弱,用制式橫刀恐怕力有不逮。送把輕便的刀給你防身吧,短是稍微短了點,聊勝於無吧。”

於校尉將刀遞給劉益守,後者用雙手接住,感覺果然是比陳元康送的街邊貨要輕便不少。

“過剛則易折,用刀如做人,你好生思量吧。”

於校尉吐了一口濁氣,他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全盤接受了劉益守的計劃,並未提出任何異議。

“什麼時候動手?”

“明夜,子時出城。然後天未亮前,正好可以到河陽關。那個時候,是人精神最差,也是最沒防備的時候。

於校尉可以試試騙開城門,或者直接亮出元子攸,讓守將開城門。”

“到時候讓元子攸出馬吧,不行再讓我麾下弟兄去試試。”

兩人相視一笑,搞定了一件大事,彼此間都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很希望能看到我不敢做的事情,有人能把它做成,不過,我還是要多說兩句廢話,你姑且聽一聽吧。”

於校尉站起身,在簽押房的一邊踱步一邊說道:“魏國自入主洛陽以來,其實矛盾就在一直積累,事到如今,已經可以用勢成水火來形容。

胡太后和她親信面首跟朝臣們的矛盾,朝廷中樞的內部矛盾,元氏內部的矛盾,南下的勳貴,跟六鎮子弟之間的矛盾。

這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亦不是你請客喫飯,就能粉飾太平的。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我只想提醒你,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而不是深層次的實質。”

於校尉轉過身,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所以我就要像你一樣,什麼都不做,對麼?”

劉益守看着對方的眼睛問道。

“那倒不是。這世道聰明人太多,爭權奪利,心懷鬼胎的人也太多。無論怎樣,也總要有幾個傻子吧!

如果沒有這樣的傻子,那麼像爾朱榮那樣,像元子攸那樣的聰明人,就會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世道也就越來越壞了,不是麼?”

“這世間很多人未必能覺得你可以做成什麼事,但是,他們也在期待你能把那些事情做成。畢竟,那些事情,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

於校尉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滿是鼓勵道:“加油吧,洛陽是國家的心臟,有濟世之心的人,不應該被嘲諷。”

第30章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那位娘子,離開的時候很是不捨啊。”

劉益守跟於校尉談完事情,回到聖明寺的時候,開門的道靜一見面就開口說道。

“大師,你可是佛門中人,說這話不合適吧?”

劉益守無奈說道。

特麼的你是和尚啊,又不是情感問題專家?

“隨你便,到時候你別後悔就是。”

老好人道靜冷哼一聲,打開門讓劉益守進來。

“對了,佛堂的佛龕下面有一封信。如果我明天晚上之前都沒有回來,你就讓源士康把信送到黃河對岸的北中城給爾朱榮吧。

反正他的使命原本就是送信不是麼?”

劉益守似乎並不打算再進佛寺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去搶人?

我只是說那小娘子被家人接走很不甘心,又沒說她被人劫走。

你可不要做什麼衝動的事情,彭城王府不好惹的。”

道靜的腦洞,不是太保守就是太激進了,讓劉益守陣陣無語。

“師弟,讓他進來,我有事要跟他說。”

道靜身後傳來道希大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如老狗。

兩人來到佛堂,就看到大半夜的道希跟夜貓子一樣的不睡覺,盤坐在草墊上,閉着眼睛數佛珠。

“劉施主啊,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道希睜開眼睛,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劉益守。

找到組織了!

劉益守剛要激動的過去握住道希大師的手,卻見大師搖了搖頭道:“這話是你那天午睡的時候說夢話說的。我偶然聽到,感覺頗有禪機,想和劉施主你好好探討一下。

不過那時候我看你摟着元氏的小娘子睡得挺開心的,就沒有打擾你們。”

哦,原來是這樣啊。再說了,你這話說得很有歧義啊,明明是睡着了把手搭人家身上了,怎麼叫摟着睡呢?

劉益守一時氣結。

他還以爲道希大師也是跟自己一樣,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呢。

“那大師有什麼指教呢?在下要去彭城王府辦事了。”

劉益守已經不打算再回這裏了,再回來,只會給道希大師一行人招來禍端。

“貧僧和道靜,我們打算離開洛陽,雲遊四海,行萬里路鑽研佛法。

只是寺廟裏數十武僧還沒有歸處。所以貧僧詢問了他們的意見,他們一致決定以後都跟着你。”

誒?

劉益守大驚。

這些武僧都是腦子有毛病吧?難道跟着我喫土?

“大師…這有些不合適吧?”

魏國官府都不管你們這些到處跑的和尚麼?聖明寺還沒有被除名呢!

劉益守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天子駕崩,胡太后倒行逆施,爾朱榮邊軍入洛逼宮,葛榮大軍肆虐河北,號稱百萬之小�

這天下大亂,已經迫在眉睫了,誰還有心思去管破廟的事情啊!

“這件事已經定了。至於他們爲什麼要跟着你,現在時間緊,讓源士康以後跟你說吧。

上次那個尼姑庵你還知道不?他們在那裏等你。”

誒?

道希大師像是看穿了劉益守打算做什麼事情一樣,他笑呵呵的說道:“貧僧雖然老了,不能跟你去做想做的事,但總要給你把退路想好是不是?

這些天你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裏。什麼都不要多說,你只管去便是。

那位徐娘子和小葉子,還有某位你很關注的妃嬪,這些武僧和源士康,會將她們保護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好了。

那今日一別,以後有緣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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