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90章

作者:携剑远行

深夜,只有八百精兵的大營內,當地村落裏找到的十幾名嚮導,神情都異常緊張凝重。帥帳前,身材魁梧的楊忠拱手對劉益守道:“主公,兵馬已經點齊,隨時可以出發。”

劉益守將看過很多次的簡陋地形圖交給楊忠小聲說道:“魚弘的湖墅,西面臨河,東、北兩面是沼澤,只有南面一條路是陸路,魚弘在此處設有哨崗,我們進攻容易被發現。

淮河到湖墅西面的河道之間,是一望無際的荷花塘與蘆葦蕩,外人進去以後是出不來的,更別提是晚上了。

我實地勘察過,湖墅西面,幾乎不設防,魚弘大概也沒想過外人能穿越那片泥沼。馬匹此戰無用,你選出勇銳之兵三百,趁夜色突襲湖墅。由我親自帶隊突襲。”

親自帶隊?

楊忠大喫一驚。

不過想來劉益守白天去偵查了的,多少知道些情況,讓自己去反而不美。只是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主公,三百人是不是……”

“人多了動靜大,容易被察覺。”劉益守擺了擺手,打斷他說道:“此戰乃是救本地人於水火,我當仁不讓,豈能在大營內坐享其成?”

聽到這話,本地村民全都跪下磕頭,一陣拜服。

“至於你,帶着人埋伏在陸路的崗哨周圍接應以防意外。但見遠方火起,那些巡哨的私軍一定會集中起來回援湖墅。你帶着人繼續在陸路哨卡周邊埋伏,不要輕舉妄動。然後等着魚弘帶兵來圍剿就行了,只是讓湖墅裏的人跑出來。

若是魚弘帶兵前來,不要跟他們衝突,放他們進湖墅,讓他們跟亂兵戰鬥。我們最後出場,去收拾殘局。只記住一點,他們進去後,無論如何,你不得放走一人出來。出來一個殺一個!”

楊忠明白劉益守此舉別有深意,他微微點頭,拱手道:“那就謹遵都督號令。”

劉益守說得謙遜,實際上楊忠明白,一旦湖墅陷落,魚弘就已經失去唤j人心的財帛和土地。他在城內的軍隊還能不能維持得住,可就得打個大大的問號了。

“沒事,明天早上,大營內留幾個人繼續去衝擊魚弘設在陸路上的關卡,擺出一副我們要闖關去建康,最後不得不退回的姿態,兵不厭詐嘛。

不管有用沒用,做做姿態也好的。”

看到劉益守如此下令,楊忠不做他想,自家主公對這種兵家小套路很熟悉嘛。魚弘大概還以爲有建康城裏的什麼人撐腰,一切都盡在掌握中呢。

殊不知他就是被人推出來試探劉益守深湹牡裹q蛋!

劉益守非常自信,這八百人都是從精兵當中挑選的最精銳之人,得知此番護送他入建康,基本上只要不死,都跟飛黃騰達畫上等號了。

現在一個個都摩拳擦掌的,就指望着大展宏圖!因此士氣非常高昂,劉益守一點都不擔心這些人臨陣退縮,反而有些害怕他們“用力過猛”。

……

吹大牛總是很簡單的,但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往往還是心中忐忑。

三百人分別乘坐幾十艘小船,每艘船上以船頭漁火爲號,都有一名本地人領航。這些人夜間都有自己的聯絡辦法,畢竟魚弘壞事做絕,這些人爲了活命,幹過不少犯法的事情。

比如說走私淮鹽!

歷史上這批人很大一部分都跟隨了王琳走南闖北。

領頭的一艘船上,劉益守發現楊忠派遣的這位副將頗爲雄健,氣度沉穩。他看着很眼熟,似乎此人是在哪裏見過,但又不太確定。

那人發現劉益守在打量自己,連忙走過來,壓住心中的激動說道:“主公,在下厙狄昌,曾經在爾朱榮麾下當差,被都督俘虜後,蒙都督不棄,將功折罪,現爲軍中校尉。”

爾朱榮的人啊!都爬到校尉這個職務了?

劉益守微微有些喫驚,記住了這個名字。將功折罪後,還能有升遷,那真是立了不少功勞。

他慶幸自己當初沒殺俘虜,這次出馬的八百人裏面不少人都是爾朱榮麾下俘虜。還是那句,刀本身是無罪,只看用刀人是誰,用刀去砍誰。

“只要爾等用命,軍功升遷一視同仁。”

劉益守沉聲說道。

“敢不爲都督效死!”

厙狄昌立刻就興奮起來了。別人怎麼說無所謂,劉益守的話可是很有信用的,說殺你全家那就真的殺你全家。

劉益守處事公平,軍法森嚴,對事不對人。他們這些被俘又立功脫罪之人各個都心服口服,認爲劉益守雖然軍事才華可能不及爾朱榮,但其他方面真是強太多了。

更何況這邊沒爾朱榮那邊那樣的派系牽扯,上升空間大太多了。哪怕娶了個蕭氏公主回來,劉益守也沒說一切聽梁國的,這完全都是奔着皇帝的位置去的啊!

“等會上岸後,派人打開湖墅那邊的庫房,將兵器發放出來。那些湖墅裏的僕從佃戶們,不要跟他們交戰,讓他們拿起兵器,同我們一起進攻魚弘的私軍。

等他們成氣候了,我們可以不動聲色的退回船上。”

劉益守在厙狄昌耳邊悄悄說道。

“請都督放心,在下知道怎麼做了!”

劉益守坐下來,遙看漫天星斗,一言不發。

將不在勇在於郑辉诙嘣陟毒R粋�有腦子的主將,手下怎麼會缺乏能打的人呢?

“我看你好像不慌啊。”

劉益守忽然看着身邊的羊姜問道。

讓她跟着大軍一起去打仗也是無奈之舉,可是這小娘現在也太淡定了點。

“不是,你扶我站起來,我已經嚇得不能起身了。”

羊姜尷尬一笑說道。

劉益守將她摟在懷裏,撫摸着她的秀髮小聲說道:“其實我也有點怕,不過不來是不行的。”

……

不到一個時辰,船隊就已經來到臨近湖墅的那條河上。某個渡口的位置,高高的一根旗杆上,掛着兩盞大紅燈弧�

“這是約定的暗號。”

領航的本地船伕來到船頭對劉益守說道。

“斛律羨,把那兩盞燈唬湟槐K下來!”

劉益守抱起雙臂吩咐道,並不急於讓隱沒在黑暗之中的船隊靠岸。射下一盞燈唬瑑葢蜁䦷ё潘杰娧惨沟年犖榍皝聿榭矗屈N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如果沒來,那麼計劃有變,另做打算。

斛律羨搭弓射箭,十分精準。一箭射出後,燈粦暵涞亍�

“馬上魚弘的私軍守備隊就會來查探。你們十個人準備上岸,渡口處除了穿粗布衣的佃戶外,見人就殺,不要留手。把渡口清理乾淨!後續人馬上就會跟上。”

劉益守對厙狄昌說道。

“謹遵都督號令!”厙狄昌拔出橫刀,胳膊上健碩肌肉的舊傷痕都一抖一抖的。

不一會,內應通風報信,領着一隊魚弘私軍的兵馬前來渡口查看。正在這時,黑暗中一箭射來,正中領頭之人的脖子!

這一幕快如閃電,讓巡夜隊伍中的其他人都驚呆了。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黑暗之中又射來幾箭,又有幾個人應聲倒地不起。只見不遠處幾個趟着水的健卒,飛速的衝到渡口,一刀一個,頃刻間就把湖墅裏的這支巡夜隊伍解決掉了。

只剩下那個內應的佃戶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厙狄昌命人將屍體都拋入河中,引導船隊靠岸,一隊又一隊兵馬下船整軍,在當地人接應下,朝着湖墅深處而去。

劉益守拍了拍斛律羨的肩膀說道:“剛纔那一箭射的好,這纔是北地射鵰少年的風采!”

厙狄昌扭過頭,也對斛律羨豎起大拇指道:“剛纔那一下不錯的!”

“真的不錯?”

斛律羨喜上眉梢,有些不自信的問劉益守道。嘛,雖然箭術驚人,可他現在的的確確只是個孩子而已,太需要“成功人士”的讚許與肯定。

“是不錯,不過也就不錯而已了。你將來是來領兵作戰的,弓手只是你的起點,遠遠不是終點,沒什麼好得意的啦!”

劉益守把手按在斛律羨的肩膀上,壓低聲音說道:“要是明天魚弘來救援,聽我號令有機會一箭射死他!那樣才叫建功立業。你現在射死個私軍小頭目,除了證明你箭術不錯以外,不能說明其他問題。”

“哦……”

斛律羨應了一聲,剛剛鼓起來的一口氣又卸下了。

有本地人提供情報,有典計的和盤托出,湖墅裏存放武器的庫房在什麼地方,私軍駐紮在什麼地方,平時巡夜是什麼規矩,多少人多少隊執勤,多少人輪換,全都被劉益守知道。

戰場變成了單項透明。

厙狄昌帶着三百勇士,在當地人的“帶路”下,一路隊伍瘋狂壯大,打開庫房,將裏頭的兵器發放下去,那些數量驚人的佃戶們,早就被串聯起來,拿起兵器就成羣結隊的狂奔。

這些人一股腦的衝向私軍之中的巡夜隊伍。

私軍當中,只有從襄陽來的魚弘家鄉人才會死戰,本地參與其中的,本來就受到歧視,湖墅亂起來以後,他們也加入到了“起義”的隊伍當中。

魚弘將私軍主力和精銳,都抽調到盱眙城內,因爲知道劉益守能打,所以他特別防備着對方攻城。湖墅的防衛十分鬆懈,又是在晚上,莊園裏大亂起來,如同烈火燒山,怎麼樣都阻攔不住!

很快魚弘的私軍就失去了湖墅的掌控權,開始各自爲戰,被武裝起來的亂民隊伍圍毆。

聽從劉益守的軍令,厙狄昌帶着人退回船上,和劉益守一起站在船頭看着遠處的湖墅亮起一處又一處的火光!

“魔鬼,被放出來了。”

劉益守看着四周燒得透亮的火光,喃喃自語的說道。

“阿郎,這就完事了?”

羊姜一臉錯愣的看着厙狄昌從湖墅退回船上,有些不敢相信戰鬥已經與他們無關了。如果打仗真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她爹羊侃當初就不會把她送到劉益守這邊來了。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一個魚弘倒下,會有千千萬萬個泥坑裏喘息的人站起來。

此番是非功過,等我們作古後,交給後人去評說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有的人雖然還活着,但他已經死了,收拾魚弘這種已經被民袙仐壍膹U物,劉益守沒有一點獲勝的喜悅感與自豪感。

第305章 在下只是路經此地罷了

裝飾華麗的臥房裏一片狼藉,男人穿的綢緞與女人穿的輕紗,丟在地上到處都是。

赤條條又癡肥如豬的魚弘,躺在牀上呼呼大睡,兩隻胳膊一左一右各有一個昏睡之中的年輕女子,這一看就是昨晚玩得太過,現在已經日上三竿都起不來牀。

忽然,魚弘從噩夢中驚醒,坐起身一陣心悸,滿頭的冷汗。

“來人啊!伺候更衣!”

魚弘皺着眉頭大喊道。

無人應答。

他感覺似乎有點不太對勁,這是年輕時在戰場上養成的生存直覺,在體內僅有的一點殘存。

“人呢?來人啊!”

魚弘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答應他。

這下魚弘終於知道出事了,他飛速的穿好衣服,出了房間來到府衙後院。從前應該滿是忙碌下僕的後院,門可羅雀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他又來到府衙前院,結果連辦公的小吏都不見了,整個府衙就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

大事不妙!

魚弘平日魚肉鄉里,自然知道本地人恨他入骨。那些人之所以不發難,是因爲他魚弘有朝廷的官職,有私軍兵馬,還有堪比郡縣的湖墅。

經濟實力與軍事實力皆有,你們拿什麼跟我鬥?

這就是魚弘平日裏的想法,而今,府裏的奴僕和辦事的小吏全都集體逃亡,定然是城內或者城外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他急急忙忙跑到城內私軍大營,看到兵員齊整,這才心中稍稍安定。盱眙城的情況很不對勁,城中居住的一般都是當地大戶富戶家中子弟,結果現在整個城內商鋪閉戶,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如同宵禁一般。

魚弘把副將找來詢問,對方也是一問三不知,又沒有人攻城,他們在城內也沒有出去。這些人都是荊襄子弟,跟本地人是兩個世界的人,由於魚弘的緣故,基本上也是跟本地人絕緣。

“不好,定然是湖墅那邊出了大事!”

魚弘忍不住叫出聲來!

是了,私軍也是需要經濟實力作爲支撐的。沒有私軍不要緊,有湖墅在,想要多少兵馬都可以。有龐大的領地,就有錢糧,誰也不怕。

當然了,他的領地是來自於蕭衍的授予。而蕭衍爲什麼要授予他這些,自然是怕他“餓着了”,或者叫某種平衡之術。

用自己這個貪狼,去對付本地大戶。

現在應該是湖墅那邊出了大事,本地大戶乾脆就封鎖消息。

“來人啊,點兵,隨我去湖墅那邊看看!”

魚弘接過親兵送過來的佩刀,拿着刀鞘,手感頗有些生疏了。

“我這究竟是有多久沒打過仗了?”

魚弘心中冒出一個奇怪又異常嚴肅的疑問。

……

盱眙城北的湖墅邊上,一個魚弘麾下的私軍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佃戶,拿起一杆長矛,直接朝着私軍後背捅過去!

“啊!”

一聲慘叫,這人痛得暈了過去。可是他們平日裏作威作福,現在落難了,當初的那些苦主卻未必想放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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