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83章

作者:携剑远行

呵呵,這麼想的人,去工地搬一個月的磚,回來以後絕對會改變看法!

恰恰相反,這些底層勞作的人裏面絕大部分,哪怕一分錢都拿不到,也會拍手叫好!甚至睡覺都會笑醒!

至於爲什麼,沒有什麼爲什麼,閒着也是閒着唄,只當看個樂子!曾經的億萬富翁,淪落到跟你一起搬磚,你會真心替他難過?

人心的複雜就是如此,你以前是如此風光,躺着數錢,出則香車寶馬,入則豪宅會所,身後一堆舔狗。沒有接觸底層的蕭映或許不懂,在塵世中摸爬滾打多年的陳霸先太懂了。

看你現在過得不好,那我就心裏就舒坦了,哪怕我並沒有多喫一塊肉。你若安好,就是晴天霹靂,這纔是人間常態。時代不一樣,道理從來都是一樣的。

蕭映微微皺眉,不太認同陳霸先的話,又不知道該從何處去反駁,只覺得心裏很堵。

“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蕭映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當初劉益守在渦陽怎麼做的,我們也可以效仿,但是不要做得像他那麼過分。屬下實話實說,淮南的世家大戶們已經沒救了,指望他們,必死無疑。”

陳霸先簡直是要把蕭映給嚇死,搞得對方現在都不想去赴任了!

“然後呢?”

蕭映面色不善的問道,你挑起來的火,你要負責滅掉,不然要你好看!

“殿下在吳興很有人望,行了不少善政。吳興人口卸啵殖衅綌凳辏恋卦缇筒豢爸刎摚陙硎ネ恋剡[手好閒的人日益增多。

不如殿下召集部分鄉民遷徙到南兗州,充實到渦陽周邊,實行軍屯制。

輕徭役,輕田賦,廣分田,自然吳興之移民歸心,可供殿下驅使。至於渦陽本地世家豪強,殿下只管打壓便是了。

有殿下在,他們不過是斷其臂膀,要是劉益守來了,他們只怕要身死族滅,何去何從,殿下對那些人好言相勸,相信他們會明白的。”

陳霸先眼中寒光一閃說道。當然,如果說了以後還不明白,那隻能請佛祖出馬,讓那些人去西方極樂接受佛祖教誨了。

只有魔法可以打敗魔法,學習劉益守的辦法對付劉益守,這個思路完全沒問題!

聽到這話,蕭映終於滿意了。

他微微點頭,露出笑容讚歎道:“興國這番話令本王茅塞頓開,你乾脆去鄉里召集鄉民們去吧。每戶一百畝地,桑田另算。若是未成家的,壯年五十畝地。”

蕭映也是開了一張很大的空頭支票。反正,田又不是他的,崽賣爺田不心疼,這種感覺太棒了!這種分配土地的方案,會導致每個人分到的田畝還有很多富餘,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有沒有辦法呢?其實是有的,就是召集當地人幫忙。這樣羣體不就擴大了麼?至於本地的那些世家豪強們不同意,隨他們去吧。

反正是羣肥羊,給劉益守殺了也是殺,還不如留給自己。

一時間,蕭映也想明白了。

“那事不宜遲,在下這就去鄉里召集鄉民們支持殿下。有人做第一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不過殿下還是要在吳興城內張貼告示。”

陳霸先謙遜的建議道。

蕭映微微點頭,從善如流的接受了。

……

壽陽城王偉宅院的書房內,劉益守特意將幾個出謩澆叩娜私械剿液染疲槺懔囊涣慕酉聛淼拇蛩恪�

“楊胖子,你說世家大戶們,除了流民聚集起來鬧事,皇帝要滅族以外,最怕的事情是什麼?”

劉益守給楊愔倒了杯酒問道。

劉益守雖然平日裏跟熟人說話都很隨意,私底下對他們還是很尊重的。楊愔也不介意對方叫他楊胖子。

“呃,如果真要說的話,相鄰地方的世家田莊降租子,是件最討厭的事情了。”

楊愔思索片刻說道。

王偉和陳元康都不是大世家出身,對此沒有切身感受。聽到楊愔這麼說,都大爲驚奇。

“對於大地主們來說,佃戶們都是流動的,逃亡是正常現象,只要大致上維持一個平衡就行了。

好比說崔氏與楊氏田莊相鄰,彼此有過節。爲了噁心楊氏,崔氏可以把田租調得比對方低一點。

楊氏收七成,那崔氏就收六成九。這樣就會有楊氏的佃戶逃亡到崔氏的田莊內,會讓楊氏異常難受。

但問題是,崔氏這麼做,也會得罪周邊其他世家,誰家田租最低,誰家就最不受待見。”

原來如此!

王偉和陳元康等人恍然大悟,他們家田宅不算多,哪怕衣食無憂,也不存在大量佃戶逃亡這種問題。但是弘農楊氏當年可是雄霸京畿的大世家,在當地是什麼情況簡直無需多說。

當然,楊愔說的只是理論情況,真要到那一步,楊氏會動用朝廷的關係跟崔氏講和,田租同步。

咱們一起剝削壓迫佃戶們就好了,何必鬥氣呢?

“這個好呀,那咱們就從今年秋收以後頒佈新法,明年開始,降田租!”

劉益守哈哈大笑說道!

陳元康嘆了口氣,忍不住潑了一盆冷水說道:“降低田租的話,只怕我們麾下大軍都沒糧草了,總不能一直去搶周邊郡縣吧。現在連北方的胡人都知道種田呢!”

沒錯,你可以降低田租,甚至不收田租,那樣絕對“仁者無敵”,誰敢動你,當地百姓就會自發組織起來保護你!

可問題是,不收租,你喫什麼呢?

“誒,不要那麼狹隘嘛。”

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糧食不方便保存,農民們收到糧食,又喫不完,剩下太多隻能賣掉。我要說的第一條補充法令就是,本地不得將糧食賣到外地,只能賣給我們。如果有偷賣的,抓到以後,收回所有田地。”

“可我們拿什麼去收呢?”

楊愔是管錢的,自然是知道,這種收購糧食絕對是飲鴆止渴,後患太多了,無法持續。

“自耕農們也要穿衣服吧?對不對?糧食要加工才能賣出錢來,你以爲收點糧食就完事了麼?”

劉益守笑着說道,腥硕际且魂嚦聊悬c明白對方到底是想做什麼了。

“有個大戶人家,從某個道長那裏買到一個鬼。這個鬼呢,力大無窮,什麼活都會幹,只有一點,不能讓他停下來,停下來就會喫人。

有了這個鬼,大戶人家的地不愁沒人勞作了,家務不愁沒人打理了,日子很快紅火起來。

然而家中長輩突然去世,沒有交代後輩要如何使用這個鬼。後來鬼在耕田完了之後,沒有得到新命令,就閒來無事到處搗亂,最後把這家大戶所有人都喫掉了。”

陰森恐怖的故事講完,劉益守環顧腥苏f道:“雖然有點不太好聽,但我們治下的所有人,合起來以後,其實可以算作是那個大戶家的那個鬼。

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別讓這個鬼停下來,讓它永遠有事情做,做好事別做壞事,就行了。如果它停下來,就會反過來把我們給喫了,你們明白這個道理麼?”

好像明白,好像又不明白。

不過挺有意思的!

腥嗣婷嫦嘤U,似乎都有所啓發。

第297章 做貪官要奸,做清官要更奸

高歡與爾朱榮在韓陵山一戰後,表面上看,是高歡擊退了爾朱榮的反撲,使對方不得不退回晉陽龜縮起來舔傷口。

但實際上,高歡的草臺班子勢力卸啵藨鹬幔簧偃硕伎闯龈邭g力量有限,整個團隊的凝聚力,不是上升了,而是分成了兩撥人,隱隱之間分庭抗禮。

六鎮出身的人,還有投靠高歡的胡人部落(如莫多婁部),都緊緊團結在高歡身邊。但河北世家的諸多勢力,卻隱約以河北高氏兄弟爲主心骨。

河北高氏四兄弟,老大高乾主文,老三高昂(高敖曹)主武,還有趙郡李氏、清河崔氏等世家諸多子弟支持,在草臺班子內也頗有威信。

擊退爾朱榮後,鑑於此番爾朱榮就是從晉陽走河東到洛陽,以洛陽爲基地進行突襲作戰的,因此高歡派遣高敖曹爲京畿大都督,率部屯紮洛陽,防備爾朱榮再次偷襲。

至於此舉有沒有其他目的,高歡不會跟別人說,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可能直接問。

……

比起高歡的迅速穩定局面,背叛爾朱榮的賀拔嶽,經歷堪稱是一波三折。

這時候關中的情況非常混亂,依舊忠於朝廷的魏軍控制着長安,但是地盤被大大壓縮,勉強保證長安以東的狹長土地還在控制之中。

而匈奴族出身的万俟醜奴,率部控制着關隴北部,涇水渭水之間的大片土地,稱王稱霸不可一世。

甚至兵鋒直指長安!

當初賀拔嶽帶兵穿過潼關的重重阻礙,沒多久就在華山腳下遭遇了赤水蜀俚淖钄r。這些小蝦米自然無法阻擋賀拔嶽麾下精銳。

然而光是万俟醜奴也就罷了。

當他們抵達長安,受到北魏官軍的熱烈歡迎之後,卻聽到了一個令人喫驚的消息!

爾朱榮竟然已經早先一步,派人進入了關中!

這個消息不亞於晴天霹靂,賀拔嶽打聽了一下,爾朱榮麾下部將侯莫陳悅,本來跟慕容紹宗一起鎮守洛陽。在得知爾朱榮喫了敗仗後,不願意跟隨慕容紹宗一起入晉陽,於是率部逃到了關中。

得知万俟醜奴勢大後,侯莫陳悅轉個身就投靠了万俟醜奴,並自願爲先鋒,攻打長安。可惜因爲不熟悉當地情況,外加万俟醜奴名聲太差,長安守軍抵抗激烈,攻城並未得手。

賀拔嶽接管了長安城以後,整合兵馬,整個隊伍的士氣爲之振奮,全軍上下都摩拳擦掌,打算擊敗万俟醜奴,然後一統關中後再做計較。

現在情況很明顯,只要擊敗了万俟醜奴,他們就算是在關中站穩腳跟了。只是万俟醜奴目前勢力龐大,雖然比不上當年河北葛榮,可也不能輕視。

侯莫陳悅想都沒想就投靠了万俟醜奴,足以見得對方不好對付。現在万俟醜奴已經在高平自稱天子,設置了文武百官。下一步就打算平掉長安,可謂是圖窮匕見。

本來賀拔嶽還是信心滿滿的,結果在長安城內轉了一圈,滿腔豪情瞬間化爲烏有。

城內的北魏官吏,不是在摸魚,就是在摸魚的路上,越是城池岌岌可危,越是各種幺蛾子,喫拿卡要,跟當初的洛陽城一個德行!

賀拔嶽這才深感自己這邊孔武有力之輩太多,能管事,能治理地方的人卻太少!

打敗那些披堅執銳的敵人容易,控制這些貪官污吏卻很難。你殺一批,馬上就會冒出來另外一批,你永遠都殺不完!

正當賀拔嶽一籌莫展的時候,有個自稱武功(地名,今咸陽以北)蘇氏子弟的人拜訪,希望能見他一面。

賀拔嶽心裏正煩着呢,最近求官的人不計其數,多半都是世家子弟。本來他想把此人也直接趕走的,結果麾下李虎問明緣由後對賀拔嶽說,此人名叫蘇綽,武功蘇氏出身,本地大族。

因爲兄長蘇亮投靠了万俟醜奴,他甚爲擔憂,害怕將來武功蘇氏被滅族,因此前來投靠賀拔嶽,希望將來能夠看在他拼死效力的情分下,饒過兄長蘇亮和武功蘇氏。

賀拔嶽被蘇綽的遠見和孝心所打動,決定單獨接見對方。

這天,在長安城內的一座小院裏,賀拔嶽第一次見到了其貌不揚的蘇綽。

說真的,蘇綽看上去很有文人氣質,細胳膊細腿的,估計騎馬射箭一樣不會。賀拔嶽心裏琢磨着,大概這位還不如當初劉益守那體格呢。不過此人居然能看出万俟醜奴敗亡不遠,擔憂兄長前途,足以見得此人不凡了。

賀拔嶽不敢輕視對方,想到如今的困境,他輕嘆一聲問道:“蘇先生,在下接管長安不久,深感治理地方不易,還請先生教我。”

治理國家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不是看誰武力強大誰就厲害,要不爾朱榮也不會不得人心了。

蘇綽不假思索地回道:“大都督只需要用好各級官員們就行。個人的力量,在治理國家這方面微不足道,需要依靠的是很多人的集體力量。”

蘇綽禮節性的對賀拔嶽一拜,非常的文雅。

就這?

賀拔嶽大失所望,蘇綽看起來像是那麼回事,可這回答卻不那麼美妙。難道賀拔嶽不知道治理國家需要靠集體的力量麼?

問題是正因爲是需要依靠集體的力量,所以他才感覺有力氣都用不上啊!蘇綽這個回答聽起來不像是答案,倒很像是在嘲諷。

賀拔嶽壓住內心失望,繼續追問道:“這個我知道,但是怎樣才能用好官員呢?各級官員良莠不齊,且心思複雜,無法如臂指使。在下深感無力,還請先生教我。”

他實在是不能忍受,如果蘇綽再繼續敷衍話,那還是把這廝隨便打發一下,眼不見心不煩吧。

“大都督既要用貪官,也要棄貪官。簡單點說,是用貪官對付貪官。”

蘇綽微笑着說道。

賀拔嶽一愣,類似的話,貌似他以前好像在哪裏聽過!

踏馬的,這不是當初劉益守在洛陽抄家的時候說過的麼!

賀拔嶽連忙坐直了身子,甚爲恭敬的對蘇綽行了一禮,心悅辗恼f道:“還請先生細說,在下洗耳恭聽!拜託了!”

之前很冷淡很不耐煩,突然之間就變得熱情恭敬起來。蘇綽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不過他涵養甚好,依舊是對賀拔嶽行了一禮,然後悠悠然說道:“貪官有如過街之鼠,大都督恨不得殺盡天下的貪官污吏,只是,這些人是殺不完的。”

蘇綽這話說得很有水平,賀拔嶽也是異常認同。當初劉益守那廝怎麼說的來着:做貪官要奸,做清官要更奸,不然怎麼鬥得過那些壞人?

清官和貪官都是壞人,這國家能好麼?

“先生有所不知,雖然說出來不太好,可是在下也只能重用對自己忠心的人。不忠之人,哪怕能力再強,再清廉,也不能用。”

賀拔嶽實話實說道。

“大都督這麼想這就對了,要一統關中,不把官員是否忠心放在第一位那是不行的。

因爲只有官員們忠心了,您才能安心,您安心了,才能讓國家安定啊。”

蘇綽說得很是直白,根本不彎彎繞繞的。賀拔嶽就是想成爲關中之主,直接說就完事,沒什麼要遮掩的。

聽到這話,賀拔嶽異常激動。他拉着蘇綽的手感慨道:“閣下就是在下的諸葛孔明啊!請繼續說下去,哪怕說上三天三夜,在下也不覺得煩悶。”

看到賀拔嶽如此諔K綽鬆了口氣,總算是不虛此行。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正色道:“主公需要明白,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更何況千里做官本爲喫穿,封妻廕子。如果官員們在您手下無利可圖,那麼他們怎麼可能真心地忠於您呢?

只有讓官員們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纔會認真辦事。這就好比田裏勞作的農夫,如果辛苦一年,收成都被世家大戶拿走,那他們耕田能用心麼?”

這位爺真是說得通透,賀拔嶽無言以對。當初劉益守在洛陽抄家的時候,大頭都給了他們這些人,當時他們這些人都心甘情願的爲對方驅使,幾乎算得上是諂媚的舔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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