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夏侯夔讓我們沿着睢水朝東南走,在南濟陰郡的竹邑城(今安徽省宿州市北二十里)外駐紮。我知道這是對方想玩韓信破趙的老辦法。於是將計就計,表面上答應了夏侯夔。
讓爾朱榮軍的俘虜假扮我軍,一路緩慢沿着睢水行軍,故意拖延時間。然後命人在睢陽周邊九個廢棄的城池埋伏重兵!
夏侯夔得知我軍已經離開睢陽,等了三天知道我們派出去的誘餌已經走遠,於是全軍壓上趁着夜色渡過滎城以北的小河猛攻睢陽!
我軍在睢陽城下與夏侯夔軍激戰,然後楊忠將軍帶着一千士卒繞後燒燬了夏侯夔大軍鋪設的浮橋。並將周邊的茅草集中起來點燃!
夏侯夔大軍但見後方火起,無不驚懼。趁着夜色退兵與我們脫離接觸後,又在河邊遭遇楊忠將軍的伏擊,混亂中互相踩踏失去建制,不知道多少人被趕進河裏餵魚。夏侯夔帶着幾個親信跑路了。
我們又沿着睢水探索,發現了夏侯夔的伏兵,他們是打算等我們派出去的誘餌得知睢陽失守後返回,然後在路上打伏擊的。沒想到他們的主力中了我們的計策,伏兵一旦被發現,就會陷入被動,剩下的沒什麼好說了。”
於謹一口氣說完,腥死u算是知道了此番大戰的全貌。夏侯夔輸得不冤枉,因爲他在大方向上就誤判了,劉益守這邊多次示弱,主將又孤身入建康,讓夏侯夔產生了對方服軟,可以隨意揉捏的錯覺。
如果他們按規矩辦事,倒也真的無礙。問題是夏侯夔本身就是存着偷襲的心思,一錘子下去,正中對手下懷。
夏侯夔這次是典型的悶聲做大死,賠了夫人又折兵。
“真的猛男,果然都在玩星之卡比啊!這操作棒極了。”
劉益守對着於謹豎起大拇指說道。
一看他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腥艘捕剂晳T了,反正劉益守是對此戰很滿意,到時候論功行賞,大家誰都不會漏掉就對了!
“此戰楊忠爲首功,這個大家也都認可。”
於謹指了指離劉益守最遠的位置,默默泡澡不吭聲的楊忠說道。
“那就給你補足三千,獨自成軍,你爲都督!兵員你可以自行招募!”
劉益守高興的指着楊忠大喊道。
“謝主公!末將不敢居功!人多了也管不過來,末將要現在手裏一千人足以!”
楊忠也很激動,不過沒有得意忘形。他來得最晚,現在手下又有一千從爾朱榮軍俘虜中挑選出來的最精銳兵馬,要是真招募到三千人,只怕同僚當中會有人不滿,暗中擠兌。
“嗯,那也行吧。將來馬匹到了,優先給你配足!”
劉益守豪爽說道。
“謝主公,末將必定肝腦塗地,鞠躬盡瘁!”
人不要多,馬匹跟上了,戰鬥力直接爆表,楊忠這回是真滿意了,連忙激動的表忠心!
第273章 九等分の花嫁(上)
劉益守在壽陽的居所,乃是夏侯夔原先的宅院,不用說,不僅是城內除了府衙以外的中心,更是城內最大最奢華的所在。
原本劉益守是不打算住進來的,但楊愔勸說道:如今淮南只知道夏侯,不知道都督的人不在少數。如果都督不住夏侯氏的豪宅,那麼存在感只會更低,讓人以爲這一切都是蕭衍兔死狗烹收拾夏侯夔。
只有都督住進夏侯府,纔有“取而代之”的鮮明脈絡,住豪宅不是爲了享受,而是一個標記一個信號,確立都督在周邊數郡的統治地位!
劉益守從善如流,接納了楊愔的意見,全家搬進了夏侯府。
楊愔說得不無道理,這年頭畏威而不懷德者比比皆是,繼承夏侯氏的豪宅,某種程度上說也是繼承了部分夏侯氏的威懾,這對於樹立自身權威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就在澡堂開會的第二天晚上,劉益守將陳元康和王偉二人請到了自己的書房裏商議大事。如今麾下人員齊整,也是時候明確分工,以免將來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如今終於安身壽陽,不必整日勞碌奔波,以前我想的一些事情,現在可以開始謩澚恕!�
劉益守看着陳元康和王偉二人說道,這兩人對視一眼,全都面色肅然拱手應承。
“你們二人,就是我的臥龍鳳雛啊!”劉益守拉着他們的手激動說道。
三人在書房裏落座,劉益守給陳元康倒了一杯酒說道:“長猷兄熟悉世家那一套,我有個想法,在壽陽城內開招賢館,無論是什麼出身,只要是有一技之長者,都可以入館包食宿,拿一份補貼等待任命。
有傑出才幹者,甚至可以直接許以高官。
此外招賢館還負責與梁國官府這方面接洽,我不好直接出面的事情,就由長猷兄代勞了。
當然,這只是日常工作,平日長猷兄應酬多,這件事也是考慮到你的自身情況。如有戰事或有大決策,長猷兄依然需要在我身邊出謩澆叩摹!�
陳元康爲人圓滑,又善於喝酒喫肉,從前就是一幫狐朋狗友前簇後擁的四處玩樂。讓他做案牘的工作,這位絕對是上八個小時班會摸七個小時的魚,還不如讓他當個招賢館的館長。
一方面可以在工作的時候喫喫喝喝,另一方面也少了很多限制。人心情好,工作效率就高嘛。
“謝主公,這個安排太好了。”
陳元康微笑着拱手行了一禮,劉益守實在是太懂他陳某人的做派了。這種喫喫喝喝,在酒席上把事情搞成,纔是他的風格和喜好。如果整天都坐在書房裏案牘,那麼時間一長,他絕對是會想怎麼偷懶怎麼摸魚怎麼來,到時候搞不好會誤事。
“沒我的事情,那在下就告退了。”
陳元康識趣的對劉益守等人拱手告辭。
等他走了以後,劉益守笑着對王偉說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府內長史,我不在的時候,府內事務你自己看着辦,平日裏沒事就隨我左右。”
對於梁國王爺這樣的人來說,王府長史,不過是朝廷派來監視自己的鷹犬,又或者是自己提拔起來的管事而已。
但對於志在天下的大佬來說,王府長史,則是未來宰輔的不二人選,只要是不犯大錯,又或者是主公後面找到極爲出色,堪比諸葛亮一類的大神,那麼將來登基後,起碼第一任宰輔你是躲不掉的。
聽到這話,王偉先是呆住不敢相信是真的,等他回過神來,衝到劉益守身邊激動的拉着對方的手痛哭流涕道:“王偉謝主公知遇之恩,將來必將肝腦塗地以報主公之恩!”
“好了好了,這麼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算什麼事啊。”
劉益守拍了拍王偉的肩膀安慰他說道。
“主公,那我們未來有什麼謩潱俊�
王偉壓低聲音問道。
劉益守失笑搖頭,從櫃子上面拿出來一副象棋,在桌案上擺了出來。象棋傳說是韓信所創,不過不管是誰發明的吧,南北朝時已經非常流行,北周宇文邕就非常精於象棋,並寫有棋譜。
這幅象牙製作的象棋是在夏侯府的書房裏發現的,夏侯氏撤離壽陽異常匆忙,很多好東西都沒有帶走。
劉益守將棋擺好,他將王偉那邊的棋子,拿掉了一個“相”說道:“蕭衍身邊,朱異貪得無厭,這相不要也罷。”
王偉微微點頭,已經明白劉益守想說什麼了。
劉益守又拿掉一個“士”說道:“羊侃爲我岳父,我疼愛羊姜他是看在眼裏的,還拿了我兩百萬錢用以賄賂朱異。一旦有大事發生,羊侃必定裝病,到時候估計他連碗都要拿不動,這顆棋子廢了。”
王偉繼續點頭,心中暗想:劉益守寵愛羊姜果然不是單單是因爲好色。
劉益守又將另外一個“士”,換成自己這邊的一個“兵”,已經拱到了底線。
“蕭正德已經被蕭衍任命爲丹陽守,率軍拱衛建康西南。當然,這也是因爲此番蕭正德出賣蕭玉姚,贏得了蕭衍的信任。
但是蕭正德私下裏跟我說,只要我肯立他爲帝,那麼他就願意作爲內應,一旦有事,就會放開建康南面朱雀門到採石磯之間的通道。
只要我帶兵到江北,他就能引大軍入建康城。”
劉益守臉上表情淡然,兩隻手指捏着一個象牙象棋搖晃道:“你看,偌大一個梁國,看起來堅不可摧,但實際上破綻簡直數不勝數。”
王偉一臉駭然,沒想到劉益守居然已經想到這一步來了。
“陳慶之,蘭欽,相當於蕭衍的兩個車。這是擎天之柱,有他們在,蕭衍暫時還是安全的。”
劉益守指了指王偉那邊棋盤上的兩個“車”。
“夏侯夔這匹馬,已經被廢了一半,現在正在東南剿匪呢。聽說他此番受了重挫,身體也大不如前了。”
劉益守將“馬”拿掉了一個,隨即陷入了沉思。
“還有個馬啊,那是誰?”
王偉疑惑問道。
劉益守微微搖頭,並不言語。
這盤棋上面,還有幾個隱藏棋子。只防敵人不防自己人的二王,王僧辯和王琳,都在蕭繹手下,勉強可以算是炮。
還有一匹馬,乃是不久後就在廣州異軍突起的陳霸先。
梁國若是國家有活力,往上的通道沒有被堵塞住,能夠提拔才俊,那麼這幾人早就在軍中嶄露頭角,蕭衍也真就不必擔心什麼了。
歷史上幾十年後的那盤棋,就是在主帥被幹掉後,棋盤裏硬是活生生的變出來一個“帥”,然後把卒子拱老了以後翻盤的。
“沒什麼,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唉!”
劉益守似乎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搞得王偉莫名其妙的。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源士康急切的叫喊聲!
等他氣喘吁吁的進來,劉益守才微微皺眉說道:“你現在也不是當初那個信使了,在別人眼裏,你都是親信高官了,怎麼還這樣冒失呢?”
劉益守輕聲責備道,不過只是嘴上說說,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不是啊主公,出了件怪事,卑職才從譙縣急急忙忙趕回來!”
源士康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怪事?”
劉益守和王偉對視一眼,自從大軍入主壽陽以來,他們這波人可以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上下一心,就連那些爾朱榮軍的戰俘都變得積極踊躍起來,都這樣了還能出什麼怪事?
“主公,蕭衍委派的地方官員,大多尸位素餐,惡貫滿盈。我們驅趕他們的時候,當地民卸际菤g呼雀躍,還有人拿棍子追打那些官員的。”
源士康猛的喝了一大口水說道。
“這個很正常,我也是算準了此事,纔會讓你們去將蕭衍委派的官員趕走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撥亂反正,別人纔會記得你的好。總沒有爲蕭衍犯下的錯誤買單這種道理。
“但是我們去譙縣縣城,驅趕他們的縣令時,當地人竟然聚集在縣衙附近,阻止我們行動。而且譙縣的縣尉好像很能打,打傷我們不少人。現在縣衙被我們包圍起來了,兩邊在對峙。
卑職覺得事有蹊蹺,所以連忙回壽陽報告主公!”
這倒真是奇了怪了!劉益守和王偉對視一眼,都感覺此事大不尋常!
這個世界太瘋狂,老鼠給貓當伴娘!在梁國,民袚碜o縣令不讓他們去職,這比老鼠給貓當伴娘還要少見!
因爲按照梁國這邊繼承的東晉式政治構架,地方官員都是由中樞和地方世家勢力妥協而任命的,世家腐朽不堪,窮奢極欲之輩不少。這種人當縣令,你以爲他們能多受愛戴?
連源士康都感覺不同尋常,那這件事確實值得深究。
“走,帶我去譙縣縣城!”
劉益守沉聲說道,抓起牆上掛着的佩劍就走。他轉過頭對王偉說道:“婚禮你來安排,府裏的小事你看着辦,大事等我回來。”
剛剛出門,就看到楊忠已經備好馬車等在府外面。
劉益守好奇問道:“你怎麼也在?”
“回主公,是末將跟源將軍是一起從譙縣回來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只怕此事還是楊忠發現不對勁的。他看到源士康目光遊移,似乎有些心虛,也不點破,正色對楊忠說道:“走,同去譙縣看看再說。”
……
天色已晚,譙縣縣城的前院內,聚集了很多當地民小R晃淮┳帕簢t色官袍的中年人,正在安慰腥苏f道:“等壽陽行臺的劉都督來了,各位就可以回家去了。我周某感謝大家仗義相助,但你們送我到這一步就可以了。”
“周先生!您走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一個漁翁打扮的老人不甘心的問道。
“天道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譙縣少我周某人,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這位姓周的梁國官員長嘆一聲,利用這些無辜民衼磉_到自己的目的,他心中有愧。但是不好好解答心中的疑惑,他死都不會閉眼。兩害相權取其輕,只好委屈一下譙縣的父老了,希望自己不要看錯人。
正當他安慰困守縣衙的民袝r,一個身穿黑色兩檔鎧(前甲後甲拼合掛在身上,只護住前胸後背,在武將圈子裏已經被淘汰,淪爲禮儀鎧甲),身材魁梧,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武將,走到周姓官員身邊,低聲說道:“老師,那劉益守已經來了,就在縣衙外面。”
“我在縣衙大堂內等他來,你把這些村民們都遣散吧,還有縣衙裏的兵丁,都讓他們繳械。”
這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周姓官員似乎很從容,對着自己的徒弟擺擺手,悠哉悠哉的走入縣衙大堂,一點都沒有被圍困的自覺。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姓官員就看到他的徒弟領着一位相貌俊朗不凡,而且頗有氣度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千算萬算,沒想到劉益守如此年輕,他也不免有些錯愣。
“鄙人劉益守,聽聞譙縣百姓不捨得先生離去,特意來此看看情況。敢問先生,還有在下身邊這位將軍高姓大名?”
劉益守用和藹的語氣笑着問道,一點架子都沒擺。
“鄙人姓周,名弘正,字思行。這位是愛徒吳明徹,字通昭。”
周弘正走過來對劉益守行禮,他徒弟吳明徹也跟着一起行禮。
劉益守的目光在吳明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想:大器晚成與晚節不保這兩個成語都是出自此人身上。
果然,此人年輕的時候看起來就是一副氣派模樣,只可惜梁國上升通道被堵死,要是沒有侯景,只怕吳明徹要鬱鬱而終了。
只是這周弘正是何人,竟然可以當吳明徹的老師?
劉益守心中暗自揣摩,能教出吳明徹這樣的徒弟來,當老師的周弘正一定也不簡單。看來人家來譙縣當縣令只是鬧着玩呢,這根本不是什麼百里之才。
“在下本爲晉安王主簿,後外放譙縣爲縣令。如今梁國有變,就算都督不派人驅趕在下離開,在下過些時日也是要離開這裏的。”
周弘正不以爲意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