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30章

作者:携剑远行

而現在,劉益守的所作所爲,就是在爾朱榮的控制之外,又拿對方暫時沒什麼辦法。

……

出了縣衙以後,段榮私下裏找到高歡,二人密纸袢罩隆�

“爾朱榮慢了。”

段榮不動聲色的說道。這話有些神祕,高歡陷入沉思,不得其解。

看到高歡沒回過神來,段榮繼續強調道:“睢陽到這邊的腳程也要兩天,何故我們今日議事,劉益守的人就來了呢?

雖說是湊巧,但他肯定是幾天前就決定要如何應對了。這難道不是爾朱榮慢了麼?”

原來如此!

高歡微微點頭道:“確實如此。”

“只怕劉益守早就知道元子攸死了,他現在還沒翻臉,只是等機會而已。不如你去跟爾朱榮建議,我部傷亡慘重,軍心士氣低迷,出擊恐誤事。

不如留在小黃城負責糧草調度。”

段榮對高歡使了個眼色,暗示什麼不言自明。

“你是說……”

高歡驚駭莫名,卻見段榮微微搖頭道:“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建議你這次守小黃城,不要跟着大部隊一起走。怎麼做不重要,達到這個目的就行。

而且我估計爾朱榮很有可能會同意。”

高歡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段榮告辭後,來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長子段韶正在院子裏練武,段榮將他叫到身邊說話。

“父親有何事?”

段韶好奇問道。

“上次在倉垣城的時候,你說的那些,都是對的,你可知爲父爲何會阻止你?”

段榮終於說到了上次的事情。

段韶拱手道:“父親可以直說。”

“鋒芒畢露,過剛則易折。賀六渾麾下人才濟濟,將來說不定還有更多的人投靠。你年紀輕輕就比他們還厲害,你讓那些人怎麼想?”

段榮的話讓段韶悚然心驚,他行了一禮道:“父親教訓得是。”

“我兒成長了,爲父以你爲榮。”

段榮拍了拍段韶的肩膀說道。

他示意段韶坐下,兩人在院子裏的石桌前對坐,段榮語重心長的對段韶說道:“爲父知道,你有大略,精通騎射,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段韶對着段榮行禮,他知道,後面肯定還有個“但是”。

果不其然,段榮輕嘆一聲,繼續說道:“但是,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雖然很厲害,但除了孔武有力精通騎射,和劉益守比一比,就什麼都不是了。

爲父當初跟那劉益守有過接觸,此人深诌h慮胸有溝壑,是個極爲難纏的傢伙。此番大都督欲對睢陽用兵,我覺得,此戰凶多吉少。

今日來對你說,是希望你千萬不要出頭,老老實實的待在小黃城,哪裏都不要去,更不能跟隨爾朱榮南下。

如果你不聽,我現在就打斷你雙腿,免得你白白送命。”

段韶從未見老爹如此認真過,他疑惑問道:“那劉益守真有如此本事?”

“你不懂,他若是想走,爾朱榮哪裏能抓得住他呢。就算無處可去,梁國總是可以走的吧。現在劉益守反客爲主的讓爾朱榮南下,就是因爲他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爾朱榮此番,豈能討到好?”

段榮說的是一個很樸素的道理。劉益守那麼厲害的人,又還很年輕,他打不過你,難道還不會跑?

現在沒跑,是因爲一點都不慌,背地裏是什麼打算,其實已經擺在眼前。只有爾朱榮那樣的自信自大的人才會覺得無所謂。

“父親剛纔在縣衙大堂爲何不說?”

段韶忽然有點看不懂自己老爹了。

段榮微微一笑道:“你是我兒,爾朱榮不是。”

第240章 我的缺點就是愛說謊

蒙縣縣城的大堂內,深夜都還點着火把。劉益守坐在主座上,隨意翻看着近期的各種消息彙總。總而言之,除了爾朱榮大軍壓境外,其他的形勢,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自從在這裏推廣各種農業養殖技術後,睢陽周邊的農戶,對劉益守大軍的態度就比從前熱情了許多,甚至還有人主動來投軍智俺痰模@在以前,完全無法想象。

劉益守雖然很安靜,但王偉此刻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縣衙大堂內走來走去,楊忠去了汴水對岸的白袍軍大營,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他已經心急火燎,甚至擔憂白袍軍強渡汴水攻打蒙縣!要知道,蒙縣縣城低矮,可不經打的!

“主公,楊忠會不會……投了陳慶之啊。”

王偉面色十分憂慮的問道。

“楊忠夫婦,分隔五年。若是平常人,早就再嫁再娶,而他們還能團聚如初,可見都是重情重義之人。用人不疑,你放心便是。”

劉益守將手裏“煤礦”的開發進度彙報放在桌案上,長長舒了口氣。

“大丈夫何患無妻?這不能說明什麼,主公這樣婦人之仁可要不得。”

王偉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是人都怕死,跟着陳慶之回梁國,難道不比跟着我們安全麼?”

人心的詭譎就是這樣,你永遠都不知道對方心底到底是怎麼想的。就好比說王偉說楊忠可能背叛,那他自己呢?誰敢說他就對劉益守忠心不二,在任何危機之下都不離不棄?

如果深入到這種漩渦裏面,只會覺得身邊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你。通俗來講,就是“刁民害朕”。

“我在家鄉求學的時候,有個同窗,叫阿明。”

劉益守看着王偉慢悠悠的說道。這年頭叫什麼名字,小名就經常起爲“阿X”,所以阿明這種名字簡直爛大街。

王偉問道:“然後呢?”

劉益守接着說道:“阿明非常頑劣,但腦子不太靈光。入學時,先生問阿明,你是否在家孝順父母?”

“阿明說,我在家對父母言聽計從,非常孝順。”

“先生又問,君子六藝,你可有研習?”

“阿明說,那些我都涉獵,反正很會就是了。”

“聽到這些,先生大悅,以爲自己撿到寶了。於是對阿明說,君子慎獨,你說說看,你覺得自己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然後阿明說,我的不足就是喜歡說謊話。”

說完,劉益守看着王偉,微微點頭道:“懂了嗎?”

我特麼懂個毛球啊!

王偉一臉霧水問道:“主公是想說在下平日裏愛說謊?”

“不是,我是想跟你說,聽其言觀其行。楊忠怎麼樣子,我們慢慢觀察就行了,不要輕易去斷言一個人。就像是彭樂,跟着高歡就是無惡不作,跟着我,我能把他約束住,他就是一把快刀一把好刀,懂麼?”

現在懂了。

王偉嘆了口氣道:“就算楊忠這邊不出問題,可陳慶之呢?”

劉益守微微搖頭,站起身在大堂內踱步。

“你一直沒弄明白,我爲什麼要把汴河堵了。我問你,雖然之前我們發檄文,喊話喊得震天響。可是我們跟陳慶之的白袍軍交過手麼?”

聽到這話,王偉一愣,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他們好像還真沒有跟陳慶之交過手。

“主公是說,其實我們跟陳慶之之間,並沒有死仇,甚至沒有仇!”

“不錯。按道理說,我們在睢陽放陳慶之一條生路,也是給蕭衍一個交代,爲馬上入梁國作了鋪墊。

那樣的話,我們去疏通汴水的河道都不過分,何以將其堵死呢?”

這一招是劉益守當初力排凶h下令的,底下人不理解的很多。就是王偉也沒弄懂劉益守到底想幹什麼,直到白袍軍的船隊在汴水上擱溋耍麄儾呕腥淮笪颉�

但這樣一來,很多人又覺得劉益守這是沒事找事。陳慶之要跑路,你賣個順水人情讓對方跑路就完事了嘛,何必把對方留下來,給自己製造麻煩呢?

白袍軍本來已經逃出生天了,結果現在又陷入絕境,難道這些人不會把氣撒在你頭上?

“主公是想……以毒攻毒?”

王偉算是明白了劉益守到底想做什麼。

“老實說,跟爾朱榮交手,我心裏沒底啊,這不就拉個幫手嘛。”劉益守走到王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打不過你,難道不會找源士康來一起揍你?”

高!實在是高!這一手真是歹毒異常!在劉益守吐出實情後,王偉恍然大悟,這纔是對方應該有的智趾褪侄伟。�

“我們,馬上要跟爾朱榮翻臉了。只要跟陳慶之談妥,我馬上就會發檄文,斥責爾朱榮弒君亂政!

我乃是先帝親封的都督,豈能跟爾朱榮同朝爲臣?當然,這幾件事的順序,一定不能亂。”

跟爾朱榮翻臉啊,而且還是這樣大張旗鼓,擺明車馬的翻臉。

王偉心中一陣陣翻湧,澎湃難以平靜。劉益守就是這樣,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就敢做!

“主公,踏出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王偉吞了口唾沫說道,他不比劉益守,想想爾朱榮當初擊潰葛榮數十萬大軍,就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主公,其實您伏低做小,在爾朱榮麾下小心謹慎的待著,也未嘗不是一條路。

爾朱家勢力單薄,麾下大員又各懷心思。主公投過去,未必不能出頭,起碼不像現在一樣,成天要擔心後路問題。”

王偉說的是實話,爾朱榮對劉益守還是很欣賞的。當然,前提是這一位能按捺住“作死”的心。以劉益守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做的性子,兩人是處不來的。

劉益守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是個認死理又倔強高傲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伏低做小,侍奉某個不如自己的人一輩子的。

這一點王偉看得非常明白。

“宇文洛生,失去部曲,哪怕投靠了爾朱榮,對方一不高興,殺他就像是殺一隻雞。昨日有宇文洛生,焉知明日沒有我劉某?”

王偉深吸一口氣,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鄭重行了一禮道:“討爾朱榮的檄文,請務必由在下來寫!”

……

汴水北岸的白袍軍大營內,帥帳之中,陳慶之和馬佛念、宋景休、魚天愍等人,都用複雜難明的眼神看着面色淡然的楊忠。

都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可楊忠離開白袍軍後,就加入了某人麾下,然後跟他們這些昔日的“袍澤”相逢。

這玩笑未免開得有點大啊!

“劉益守麾下都督?管多少人呢?”

陳慶之似笑非笑的問道。

“回陳將軍,在下統轄五百人。”

楊忠不卑不亢的對陳慶之拱手行禮,態度有些冷淡。

“好了好了。”

陳慶之嘆了口氣說道:“劉益守應該給我寫了信吧。”

他對楊忠伸了伸手。

楊忠將袖口裏的信件拿出來,遞給陳慶之,又退後了幾步。

這封信只是把信紙隨意的折了幾下,連個信封也沒有,似乎一點都不防備楊忠偷看的。陳慶之笑道:“你看過這封信沒,要不你先看看如何?”

“陳將軍看信就可以了,在下只是個傳話的,不需要知道那些東西。”

楊忠的態度還是很公式化,不過卻也沒有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真要說的話,就是帶着淡淡疏離。陳慶之將信一目十行的看完,面露思索之色。

“元子攸死了,對麼?”

陳慶之當然不可能知道元子攸入主洛陽以後發生了什麼,但是劉益守在這封信中告訴了他。說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向楊忠詢問,倒不如說找點心理安慰。

他把信紙揚了揚,對楊忠說道:“劉益守告訴我的,你不必緊張。”

“元子攸給劉都督寫了一封血書,想派人送出洛陽,但被宇文洛生察覺。後面的事情,陳將軍應該可以猜到。”

楊忠說了很多“內情”,但也有很多內情沒有說。

“我大概知道了。”

陳慶之微微點了點頭道:“你就在大營內待一晚上,明天再走。回去以後,你告訴劉益守,明日我在汴水岸邊等他一起垂釣,他願意來就來。”

汴水不是被完全截斷,而是有很多石頭堵得船隻不能通行,然而那些露在河面上的石頭尖,卻可以在上面撒網撈魚。

這跟後世水壩泄洪的口子好抓魚是一個道理。

“在下一定把話帶到。”

楊忠說完就往軍帳外面走。被軟禁而已嘛,小場面了,自己不走難道等着別人將你綁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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