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陳元康自信的說道。
很快,他的隨從,崔孝芬長子崔勉被叫了進來,陳元康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不一會,朱異府裏的下人抬着十個沉重異常的大酒罈子進了書房,一字排開。
等腥硕纪顺鋈ブ幔愒颠@才風輕雲淡的說道:“這些是當初我家主公在黃河岸邊撈起來的鯉魚,後又做成魚鮓,鮮美異常。
朱宰輔掀開罈子上的紙,一看便是。”
什麼是魚鮓呢?把魚和米粉混在一起發酵而成醃製魚,它在古代幾乎是窮苦人家的蛋白質救星!流傳極爲廣泛,種類也特別多。
和鹹魚比起來,最大的特點就是:不需要用鹽!
但你要說這玩意是多麼的好喫,多麼的人間美味,那也確實太誇張了。朱異早就喫膩了這玩意,只是表面功夫到家,現在纔沒有發飆。
如果劉益守真的送十壇魚鮓給他,那麼這份羞辱,他會十倍百倍的報復回去!
看到朱異遲遲不動手,陳元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朱異輕嘆一聲,撕開其中一個罈子的封口,只看了一眼,就被罈子裏散發出光彩所震懾到了。
怪不得這麼重,之前以爲裏面都是水,沒想到,這裏頭一滴水也沒有。裏面的魚也不是鯉魚,而是“黃魚”。
全部都是鑄造成魚形的黃金!
哪怕沒有裝滿,這量也夠嚇人了!
朱異將目光收回來,整理了一下震驚的情緒,臉上瞬間就浮現出和善的笑容。
“你們劉都督的找猓乙呀洺浞指惺艿搅耍@魚鮓果然是鮮美異常。”
陳元康雙手攏袖,對着朱異深深一拜。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自己想見到的表情。
“如今劉都督已經得償所願,長城公主之事,在下定然會盯着的,不會讓婚事橫生枝節。
只是劉都督的禮如此厚重,在下受之有愧啊。”
朱異的態度變得謙遜起來了。
不謙遜不行,劉益守出手大方,又手握重兵。這種人已經把大筆的錢都送你手裏了,你能把他當冤大頭?
人家是丘八!哪怕給你送禮,也是丘八啊!
“美人是有了,只是沒有住的地方,多有不便。若是朱宰輔能給我家主公尋得一處安身之所。那麼……”
陳元康頓了頓,臉上露出神祕微笑道:“這個罈子才裝了一半不到,魚太少了。到時候,我家主公會把這十個罈子全部裝滿。
此乃十全十美,朱宰輔以爲如何?”
陳元康的話說完,朱異的呼吸都沉重了幾分。這個劉益守,太踏馬的會來事了!十罈子黃金,這誰頂得住啊!
“劉都督看中了哪裏呢?恕在下直言,如蜀地,荊襄這樣的地方,提都不必提了,這些魚鮓在下可以全數退回。”
朱異先給陳元康打了個預防針,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不是荊襄跟蜀地,那其他地方問題不大。就算是去江州,也可以安排。
“我家主公怎麼會讓朱宰輔爲難呢。我們只要壽陽一地,其他的也不必朱宰輔勞心勞力。”
陳元康繼續雙手攏袖深深一拜。
“壽陽啊……”
朱異一時間有些猶豫。
壽陽重要不,很重要。但是丟給劉益守這樣的人,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
這件事不好處理的原因就是,梁國本身就是處於一種“方鎮割據”的狀態。而壽陽,那是夏侯夔的兄長夏侯亶當年奪回來的。
他們家後面也就在壽陽紮根,形同一方諸侯。劉益守要在壽陽安家,這簡直就是要掏夏侯家的老巢,這樣勢必會造成梁國朝局動盪。
所以說,哪怕在建康的長江對面給劉益守劃一塊地盤都好說,就是像壽陽這樣的“有主之地”,不太好處理。
當然,說只是這樣說,對於朱異來說,他關注的是做這些對自己有沒有好處。老巢被佔,那是夏侯家跟劉益守之間的恩怨,和自己這個無情的鴿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其實呢,壽陽也不是不行。只是夏侯氏在梁國樹大根深……”
一時間,朱異臉上露出爲難之色。
陳元康微微一笑道:“魏國當年有一名將叫楊大眼,他的前妻生了三子,後去世。楊大眼又娶魏國宗室女元氏後去世,元氏有孕,對三個繼子指着小腹說我兒當繼位。
之後三子與元氏爭鬥,禍起蕭牆。最後三人企圖將荊襄之地獻與梁國,後並未得手,只能帶着親信逃入梁國。這三人……現在應該還在梁國吧?”
陳元康表面上說的是和劉益守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朱異是何等人也,跟隨蕭衍也有十多年,處理了無數中樞政務和雜務。乃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硬幣!
他一聽就知道,陳元康這是在暗示,夏侯家經營壽陽多年,一旦禍起蕭牆的話,指不定會有人將壽陽之地獻與敵國。
現在魏國是魚腩,難道將來就一定是魚腩?就一定會任人宰割?
這點朱異並不敢打包票,但是他也覺得,陳元康這條思路,大概是可以打動蕭衍的。
夏侯家在壽陽勢大,聽說還豢養了一兩萬的精銳私軍,不在梁軍編制內,他們真就值得託付?真的就不需要監視了?
劉益守前來梁國投靠,能夠依靠的只有蕭衍或者說是梁國中樞朝廷。有他在壽陽,去跟夏侯家鬥一鬥,互相牽制一下,是不是比夏侯家獨佔壽陽,要來得更安全些呢?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把兩方都控制住了呢?
朱異在心裏閃過一系列的問題,不由得對劉益守這個人暗暗警惕起來。
這個人的要求,爲什麼總是沒法拒絕呢?
朱異自己就很懂那些朝臣們的“人情往來”,知道哪些錢可以收,哪些錢不能收。可是劉益守不在建康,居然也能如此“精準”的切入。不得不說,這個人確實是靠着自身的本事在魏國動盪局勢下闖蕩的。
“話雖如此,可……夏侯氏深受天子信重,在下實在是不好開口啊。”
朱異並不想這麼快就鬆口。
“聽說,夏侯洪跟蕭正德等人,被人並稱爲建康四害,可有此事呢?聽說梁國天子對此頗爲惱火,只是礙於宗室情面,不願深究。
那些苦主裏面,也不乏地方官員。日復一日的訴苦哀求,天子哪怕想回護蕭正德,恐怕也不得不做些事情來平息民憤。
這夏侯洪,以在下看來,已經是插標賣首。夏侯氏是不是真的這麼那麼的寵信,在下尚有疑慮,恐怕並不是如朱宰輔這麼自信呢。”
陳元康這番話,連消帶打,說得朱異毫無脾氣。沒錯,蕭衍對於蕭正德一黨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不會處理蕭正德,所以應該打在蕭正德身上的板子,只怕會轉移到夏侯洪等人身上。
甚至能把他們直接打死!
一個連梁國都纔剛來的外人,居然能如此精準的摸到蕭衍的脈搏,不得不說,劉益守也好,還是他身邊的质恳擦T,確實是厲害角色!
不要以爲夏侯洪只是夏侯家的一個紈絝,他會讓蕭衍時刻記得,夏侯家已經在邊鎮勢大,連其子弟在建康作奸犯科,都無法被懲治。
無論造成這些的具體原因是什麼,你覺得蕭衍會作何感想?老子喫齋唸佛玩聖王人設,就是讓你們這些紈絝子弟在朕眼皮底下橫行霸道的麼?
可以說一旦夏侯洪身上被打板子了,夏侯家捱打絕對是必然。
這麼看來,劉益守入主壽陽,讓夏侯家的屁股挪一挪地方,倒是順理成章。只要背後有人悄悄的推動一下,就可以成行。
朱異沉吟不已,在心中盤算得失。
“如果朱宰輔還是覺得爲難的話,那在下有一策,不知道宰輔大人可有興趣一聽。”
陳元康慢悠悠的說道,似乎一點都不着急。
“願聞其詳。”
朱異正色道,他很清楚,眼前這位,也是厲害角色,無論言行舉止皆是不凡,這點看人的眼力他還是有的。
“就這樣子……”
陳元康湊過去在對方耳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後對着朱異一拜道:“若成,我家主公必有厚禮。若不成,亦是無礙,無需朱宰輔勞神費力的咦鳌�
朱宰輔以爲如何?”
雖然心中極爲震撼,感覺對方的計謳缀跏墒臅鹱饔茫飚愡�是面色平靜的微微點頭道:“那我且試試吧。”
“朱宰輔人中龍鳳,堪稱是梁國柱石啊!”
陳元康微笑着恭維了朱異一句,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
……
“房事的時候,應該做什麼?”
臥房裏黑燈瞎火的,羊姜側身將頭枕在劉益守的肩膀上,有些羞赧的問道。總算是輪到她真正洞房了,結果到現在劉益守還是平躺着不動。好像對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
“其實我是很願意啊,甚至很想,你是在介意什麼啊。”
羊姜有些生氣的揪住劉益守的耳朵拉扯了一下。
“不是,只是感覺有點那啥。你是不一樣的,明白麼?”
劉益守在羊姜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對方立刻就僵硬了。
“什麼不一樣的?”
羊姜激動的抱住劉益守,幾乎是要趴在對方身上了。
“呃,上次去你家的時候,我拿了你家很多金子,然後沒有還。後來你叔父羊深說,這些金子送給你當私房錢了。”
原來是這件事啊!
羊姜大度的說道:“拿去用吧,阿郎是什麼人妾身明白的。”
“不是,我已經用掉了,讓陳元康拿去建康城行賄那些要員了。”
哈?
“所以呢?”
羊姜感覺劉益守有些莫名其妙的。
“要是我現在就跟你行房,就像是我看上你那些錢才收你入房的,這樣我的感觀會很差,相信你也會覺得很彆扭。
等到了壽陽,咱們再辦一次好了。”
劉益守難得有些扭捏的說道。
“呃,阿郎,元玉儀跟我說你有點腎虧,要喫補藥。你不跟我行房,該不會是因爲這個吧?”
羊姜忽然想起某個“傳聞”來,疑惑不解的問道。至於錢不錢的,她對那些完全沒有概念。
“元玉儀什麼時候說過正經話!休得聽她胡言!明天就讓崔冏把她關小黑屋!”
劉益守頓時怒了。
第237章 悶聲作大死
正當劉益守暗地裏(實際上已經是半公開)跟梁國眉來眼去的時候,手握雄兵,志得意滿的爾朱榮也沒有閒着。
他讓爾朱世隆跟賀拔嶽一部,也就是宇文洛生統帥的人馬鎮守洛陽,讓賀拔嶽帶着本部人馬不疾不徐跟着陳慶之的白袍軍,自己則是帶着主力,通過河道的咻敚毙熊姷絺}垣城,以待時機!
倉垣在哪裏呢?這座城非常出名,就在戰國大梁城遺址東北面不遠。這裏是汴河流經的區域,呈現“幾”字型,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當然,爾朱榮對洛陽城發生的事情是始料未及,處置也比較隨性和倉促。元子攸被殺純屬他自己活得不痛快想找事,但是宇文洛生被“連帶處置”,實際上則是爾朱榮的嫡系蓄忠丫昧恕�
宇文洛生在武川鎮甚有威望,甚至還在賀拔嶽之上。爾朱榮早就想殺他,只是之前沒找到藉口。賀拔嶽聽說了這些事情,卻也沒有阻止,只是暗暗派人囑咐宇文洛生,一切小心。
這句話最大的作用,就是讓宇文洛生留了一手,叫宇文護去睢陽通風報信了。
而這招一石二鳥的計郑@然不是爾朱榮這種腦袋能想出來的。它乃是與之同行的高歡所獻,爾朱榮欣然採納,並寫信囑咐爾朱世隆,在洛陽城內另覓合適的元氏宗室人選。
現在魏國的招牌還不能砸,爾朱榮也不覺得他現在就能稱帝登基。
同時高歡建議爾朱榮,對外不要公佈元子攸的死訊,但可以先把宇文洛生企圖挾持元子攸址吹淖镓熉鋵崳崦嬖僖稽c點的放出消息。
如此可以給世人足夠的腦補空間,到時候再宣佈元子攸駕崩,想怎麼操作都行,甚至說是宇文洛生行刺造成元子攸重傷不治都行!
這樣所有的事情看上去就不會那麼突兀了。
爾朱榮對高歡的主意極爲滿意,幾乎是言聽計從。
至於元子攸最大的依仗,屯兵睢陽的劉益守,高歡則是建議爾朱榮先禮後兵,不要告知對方實情,只需要以官府的渠道,通知對方跟陳慶之死磕就行了。
然後等爾朱榮大軍到了睢陽以後,自然可以威逼利誘,迫使劉益守接受已經成爲既定事實的局面。相信以那個人的智慧,定然不會做魚死網破的事情。
這一系列的計策,讓爾朱榮對高歡大爲欣賞,時刻帶在身邊,不時問計對方。爾朱榮手下其他人看到高歡如此受寵,心中不忿又毫無辦法。
總之,這段時間,高歡發揮了他內鬥內行的特點,成功排擠了爾朱榮與麾下親信,如竇泰、慕容紹宗與賀拔嶽等人的關係,使其疏遠了這些人。
然而,軍中也有流言四起,說是每次戰鬥,賀六渾都是躲在後面,讓別人去送死。這一位最會的,也就只有耍嘴皮子,在爾朱榮面前出出餿主意而已。
說不定將來各軍主將,都會被賀六渾背後出的主意給害死!
這條流言非常惡毒,更主要的是,它似乎是基於“事實”在描述。這一兩年來,確實是每逢大戰,賀六渾都被爾朱榮派出去遊說他人,或者是維持治安之類的事情。
好像這個人真沒有打過什麼硬仗。軍中比他能打會打的將領比比皆是!
至於以後如何,那些就是屬於“莫須有”的套路,所以高歡也無法辯駁。
這種事情,就像是有人說高歡男人那玩意很小很弱,連三歲孩童都不如,難道高歡還真的當邪蜒澴用摿巳プC明對方說謊不成?
這樣的流言,你越是辯駁,就是越是心虛。置之不理的話,又會像瘟疫一般傳染髮酵。不得不說,高歡在套路其他人的時候,爾朱榮麾下也有人在套路他。現在看起來高歡像是佔據了上風,實際上隱患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