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6章

作者:携剑远行

這個人確實不一般。

賀拔嶽這次總算相信了陳元康所說的,也知道了陳元康爲什麼看不起自己,甚至連爾朱榮也沒有放在眼裏了。

一個註定要敗亡的人,陳元康這種驚才絕豔之人,絕不會將雞蛋丟這種籃子裏面,正如他連恩師李崇的兒子也不鳥一樣。

因爲李崇的兒子李神軌,雖然是禁軍統領,但是卻是聽命於胡太后。很顯然,陳元康同樣不看好胡太后的結局。

聽了劉益守這番話,賀拔嶽腦袋像是開了光一樣,瞬間開朗起來了。

“爾朱都督敗亡之日,就是將軍雄起之時。在此以前,廣交豪傑,肅正軍紀,訓練精兵,低調發展。在關鍵時刻,尋求外放,纔是將軍比較容易走的路。”

“還請先生以後能時刻指點在下。”

賀拔嶽站起身,然後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好說好說,互相關照了,互相關照。”

劉益守客氣的將賀拔嶽扶起來說道。

“敢問先生,我們這次應該怎麼辦呢?”

賀拔嶽此時對劉益守的態度,已然完全不同。此刻他言語甚爲恭敬。

“這次我雖然不知道爾朱都督是怎麼計劃的,但是,肯定是跟血書無關。血書是一個意外事件。你能來這裏,說明即使沒有血書,爾朱都督也已經下決心拿下洛陽了,就看是怎麼動手而已。”

“半年前,天子給爾朱都督寫了一封信,讓他帶兵屯紮河東孟津,隔水相望洛陽,以爲奧援。”

賀拔嶽這才吞吞吐吐的將這個幾乎被忽略過去的決定性情報告訴劉益守。

“這就難怪了。天子(元詡)很害怕岳父爾朱都督篡位,或者當曹操。但是呢,他更怕被胡太后廢了!所以兩害相權取其輕,就直接給爾朱都督寫信,但半路又後悔了,在後悔之餘卻又害怕爾朱都督回去以後,他失去手裏的籌碼。

所以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這樣兩邊觀望下,才下達那樣的命令。於是爾朱都督現在應該已經屯兵河東,而不是在晉陽,對麼?”

劉益守剝繭抽絲的推理,讓賀拔嶽歎爲觀止,這真是神奇得如同親眼見過一樣,令人不得不信服!

“確實如此!大軍如今屯紮河東,隨意可以順着黃河而下,在孟津渡河。”賀拔嶽有些激動的說道。

“如果依靠爾朱都督手裏那點人馬,要拿下李神軌麾下的洛陽禁軍,難如登天。”

劉益守直接給賀拔嶽潑了冷水。

如果是之前,賀拔嶽一定會硬懟劉益守,但是經過剛纔那番話,他已經對這個人心悅辗恕H绻麆⒁媸卣f爾朱榮無法撼動洛陽,那麼他就一定做不到。

“沒錯,洛陽的禁軍,確實不經打。但是,他們守住洛陽還是沒問題的,而且這些人的數量,也不是爾朱都督麾下兩三萬精銳能搞定的。”

“所以?”

“天子,應該還有一個後手,可以配合爾朱都督,將洛陽的防禦弄癱瘓。但這不是將軍應該考慮的。”

“血書在手,爾朱都督就可以用清君側,誅奸邪的理由,團結各地郡守,以及在洛陽以外的元氏之人。

將軍將血書送去,亦是大功一件。”

雖然劉益守這麼說,賀拔嶽還是感覺有點失望。因爲這意味着,他這個先鋒軍領軍,可能到時候並不會出現在第一線。

而是爾朱榮親自操刀!博取政治資本!

不過好處就是自己的嫡系部隊,不用打仗,也不會死人。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不過這次能找到先生,也是不虛此行。以後還請先生多多指點迷津了!”

賀拔嶽熱情的握着劉益守的手,臉上洋溢着笑容。

……

洛陽城東青陽門附近,有一座看上去很是不起眼的尼姑庵,名叫寧靜庵。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它的地位,卻比聖明寺還要顯赫!

這是皇族的妃嬪出家的尼姑庵!當然,皇族的妃嬪出家在這裏,不代表這裏只有她們。只要元氏不倒,洛陽城佛寺裏面經常出的那些破爛事,都不會出現在這裏。平日裏也不會有人去騷擾這裏的尼姑。

當道希大師帶着劉益守和徐月華等人來到這裏的時候,恰好遇上有幾個妃嬪前來寧靜庵出家!

劉益守遠遠看去,這些人當中,除了一個頗有姿色外,其餘的人都是相貌平平。難怪高陽王元雍對自家的“侍女天團”如此自傲了,從某個角度上說,他確實比皇帝還風光。

“你們是貧僧推薦的人,在這裏不會受苦,但那些妃嬪,卻不一定了。”

道希大師感慨的說道,引得劉益守跟準備在這裏避禍的徐月華都異常好奇。

“大師是在這裏認識什麼人麼?您面子真是夠大的。”

劉益守嘖嘖感慨道,卻見一個穿着黑色常服的尼中年姑,輕巧的走過來,略有些輕蔑的看了道希大師一眼,然後伸出了瘦小卻不幹枯的手掌。

道希大師對着劉益守呵呵一笑,從袖口拿出幾顆金豆豆,然後放到這位尼姑手裏。對方輕輕掂量了一下,緊繃着的臉舒展開來,朝着道希大師展顏一笑道:“大師最近出手倒是闊綽了不少呢。”

言語暗諷從前道希大師出手一定是異常小氣。

“這位娘子,還有這位小妹,拜託您照料了。”

尼姑看了看道希大師,忽然察覺到劉益守那偉岸俊俏的身姿容貌,頓時喜笑顏開,冷不丁抓起他的手熱情問道:“敢問這位娘子是您什麼人呢?”

“是在下妾室,那一位是在下妹妹。”

劉益守言不由衷的說道,妾室是假妾室,妹妹更是假妹妹,可現在不這麼說,那要怎麼說纔好呢?做人真難。

這位尼姑不動聲色的在劉益守掌心撓了一下,給他拋了個媚眼道:“放心,包在貧尼身上了。等你來接的時候,她們一定都是白白胖胖的。”

畫風好像有什麼不對,劉益守疑惑的看了道希大師一眼,這位聖明寺的高僧輕咳一聲,又從袖口拿了一顆金豆子出來,對面的尼姑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徐月華忍不住問道:“大師說的關係甚好,莫非就是這銅臭一般的關係?”

道希大師訕笑道:“不給錢的都歸佛祖管,指不定哪天就被佛祖接走了。給錢歸寺廟管,只要加錢,要什麼都可以。”

看來大師念頭通達,甚是瞭解給錢辦事,多給多辦的門道。

“行吧,我就不送你們進去了。小月你好好照顧小葉子,我很快就會回洛陽的。”

正在說話,劉益守就看到那個姿色頗爲不賴的妃嬪,被幾個尼姑一把拉扯頭髮,連拉帶拽的拖到地上,一陣拳打腳踢。

劉益守有些哀怨的看着道希大師,那眼神像是在說:你介紹的這地方到底靠不靠譜啊,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勞改犯待的地方啊。

“打吧,打吧,我遲早要殺了你們!等我父親帶着兵馬來洛陽,你們一個個都要死,哎喲。”

“你們一個個都要死,我要殺你們全家,全都殺光!”

那個捱打的妃嬪,雖然被打,嘴裏卻還談吐不清的碎碎念。然後她就迎來了更兇狠的拳打腳踢!

“你們不要再打啦,再打就打死人啦!”

小葉子衝過去將打人的幾個尼姑推開,然後對着劉益守大叫道:“哥,快過來看看。”

你特麼的真是喜歡多管閒事啊!

劉益守挺直了腰,慢慢走過去,他的樣子英俊中帶着些許正氣,那些愛美的尼姑,看到自己打人的醜態被這樣一個大帥哥看在眼裏,眼神都不由得有些躲閃。

“自己出來撈的時候,也要給別人一點臺階下。這裏的妃嬪,雖然大多數,都是鹹魚一樣不會翻身了,可萬一有個人真的翻過來了,找你們算賬怎麼辦?

你們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何必把事情做絕呢。”

他給這三個尼姑一人一顆金豆子(都是從崔冏那裏要來的),對方果然羞愧的拿着錢離開了,片刻都不願意停留。

劉益守低下頭看着那位被毆打的妃嬪,只覺得她皮膚異常白皙,鼻樑高聳,眼眶深陷,帶着異域風情,不像是中原人士。

“這位姐姐,我大哥是世上最好的人,有什麼事情,你都可以跟他說,他都會幫你的。”

劉益守剛剛準備走人,就被小葉子在身後補了一刀。

第15章 優秀的模仿者

“這位郎君,有些人,你是不能碰的,甚至問也不能問。”

剛纔那位收錢收得爽快的中年尼姑,板着臉來到劉益守面前,面色略有不善。如果不是因爲劉益守太帥了,讓這些常年守寡的尼姑心中騷動,她只怕要拿起棍子將對方趕走!

“這位……嗯,師太。我就多說幾句話,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不過話說回來,過去沒有妃嬪翻身的情況,並不代表以後不會有。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這座尼姑庵裏有一個算一個,只怕都會受到滅頂之災,師太你更是難逃一劫。

我知道,是太后吩咐了,所以要去做。但具體怎麼做,師太應該心中有數,不要把事情做絕,話說,莫欺少年窮啊,這位妃嬪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焉知她將來不會發達?”

劉益守好生勸說道。

這位中年尼姑略一沉思,就明白了對方到底想說什麼。

你哪怕把眼前這位妃嬪打死了,也不過是胡太后記都記不住的一件小事,收益非常低。

但是你如果把眼前這位得罪死了,而對方將來有天翻身了,你將會等來對方最瘋狂的報復。這個可能性無論多麼小,都不能當做不存在。

因爲一旦發生,那就是山崩地裂,把自己逼上絕路。

毫無收益的順從和某種可能性極小,危險性極大的概率,你究竟願意去賭哪一個呢?

“郎君請便,一炷香的時間。”

尼姑看在劉益守長得順眼,說話順耳的份上,給了一炷香的時間。

等尼姑庵裏的人都回避離開以後,劉益守看着低頭不語的某位妃嬪,又看了看無辜盯着自己的小葉子,輕輕嘆了口氣。

教育小孩,還真是挺麻煩的一件事!

“你爹或許權勢熏天,或許麾下千軍萬馬,但他現在暫時還沒辦法拿胡太后怎麼樣。然而,胡太后弄死你,卻只是需要一炷香的時間就夠了,或許還不需要這麼久。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剛纔你那番話,就足以讓尼姑庵裏的人將你殺死,然後死無對證。”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管我?”

那位長相異域風情的妃嬪,用沙啞的聲音質問道,完全是一副狗咬呂洞賓的姿態,根本不領情。

“頭髮挺不錯的,進去了以後可別剃光頭了。”

劉益守微微一笑,從袖口裏拿出一把牛角梳,放在眼前這位被打傷的妃嬪手裏。

“有什麼困難,就找小月和小葉子,吶,就是這兩位。人要活着才能談將來,而不是把脾氣撒在沒用的地方。用一句話來說,那就叫親者痛,仇者快。

對了。”

劉益守從包袱裏拿出前一天做的多餘“盒飯”,遞給那位受傷的妃嬪道:“你估計餓的厲害,冷飯將就一下吧。希望下次來這裏,不會聽到你的死訊,那是挺讓人糟心的一件事。”

還是沒有回應,只是對方抄起齋飯就開始猛喫,像是被關了三天沒喫飯一樣。

遇到這樣沒禮貌的,劉益守不以爲意,他站起身,瞪了小葉子一眼道:“在外面就別亂跑,遇到壞人怎麼辦,讓你小月姐帶着你進尼姑庵吧。”

他又安慰了徐月華和小葉子幾句,就跟着道希大師一起離開了。在劉益守視野看不到的地方,剛纔他“施捨”的那位年輕妃嬪,正拿着隔了一晚上的冷齋飯狼吞虎嚥,喫相極爲狼狽。

大顆的眼淚順着流到飯菜中,她都渾然不覺。

……

聖明寺的佛堂裏,包括劉益守在內,不屬於這座寺廟的幾個人都聚集到一起,商議出城的事宜。

陳元康和崔冏看起來相當隨意,而賀拔嶽三人明顯的緊張得繃直了身體。

“現在洛陽已經戒嚴了,所有可疑的物品,都會被搜走。所以可疑人物,都會被先關押,再覈實。”

劉益守說完,將血書放到腥嗣媲啊6R拔嶽等人,則是將契胡部邊軍的特製腰牌放到了一起。

這玩意被搜出來,也是很麻煩的,但這種象徵身份的東西又不能不帶。更別提血書了。

“這些東西一旦被搜到,後果會非常嚴重。”

“除此以外,我們還缺四份路引,如果我用度牒出城,那麼也還缺三份。所以,唯一出城的辦法,就是避過搜查。”

“廢話這麼多,到底要如何出去嘛?”

達奚武忍不住懟了劉益守一句。看到賀拔嶽眼神不對,又把想說的話憋回去了。

“出去有兩種辦法,第一個是讓城門官查不到,第二個嘛,就是讓城門官都不敢查。你們覺得,哪一個更好?”

劉益守環顧了一週問道。

“當然是不敢查最好。只是,現在這道戒嚴令,城門官不敢查的人極少,除非是…胡太后的親信,而且是不敢得罪的親信。”

陳元康若有所思的說道,大神就是大神,一句話說到點子上了。

“所以,你們看,我這個胡太后的面首,合格不合格?”

劉益守微笑着說道。

誒?這樣也行麼?

“做面首?虧你想的出來,那你怎麼從胡太后那裏脫身?還不是會牽連我們。”

達溪武又說了一句,不過這次,所有人都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於是這位出自六鎮,弓馬嫺熟的棒小夥,瞬間就不說話了。

“我們一行人,假扮是胡太后的面首,然後從離白馬寺最近的一個門出城。”

連元雍都很滿意劉益守的相貌和氣質,那說明這一位要忽悠並不能算是很聰明的城門官,其實問題是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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