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58章

作者:携剑远行

梁國北伐這次北伐據說會氣勢如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這樣呢?

他在紙上寫下了“陳慶之”三個字,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

睢陽城在濉河以北,依河而建。只不過這條河很窄,而且是春秋戰國時期挖掘的一條連通兩個河道的人工渠。冬天結冰死沉死沉的,步卒渡河跟玩一樣!

所以睢陽城本身的防禦,其實是不值一提的,無論是從春秋到黃河奪泗之前的時節,睢陽這個地方,只是有交通便利一說,並無防禦之牢固的說法。

楊椿帶着北魏新羽林軍的一部分南下睢陽,此刻已經在城外紮營。而在兩淮作戰經驗非常豐富,並且屢敗屢戰的邱大千,已經提前到達睢陽。

並且在沒有得到楊椿的命令下,提前修建了九座小城,沿濉河北岸的而建,形成了一個半月形的“防禦帶”。

楊椿到達睢陽後,發現邱大千並未按自己的提議,前出尋找梁軍蹤跡,而是在睢陽周邊大興土木,建立防禦戰線,於是大發雷霆!

“那個陳慶之,就把你嚇成了老鼠?”

睢陽城的簽押房裏,楊椿將一筒軍令的令牌,都砸在邱大千胸前的鐵甲上,後者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因爲這事確實是他理虧,楊椿理論上斬他腦袋都是合乎法理。

當然,僅僅只是理論上而已,沒有哪個主帥會在敵軍還未來的時候就斬手下大將。

“楊都督,不是末將膽小,這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梁國北伐,非同小可,他們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會只派這點人麼?足以見得,這些人都是精銳,各個以一當十。”

邱大千看楊椿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小心翼翼的解釋道:“我們建九個大營,那陳慶之就算是三頭六臂,也沒法一天攻破一個吧?

只要他晚上紮營,那他的噩夢就來了,九個營壘相當於我們的九隻手,九雙眼睛。他隨便攻打哪一個,都會擔心自己的後路。”

久病成良醫,不得不說,邱大千在兩淮喫的敗仗多了,也是想出一套自保的本事來。管你軍隊多麼精銳,能砍能殺的,我就是不上套,我就是深溝壁壘跟你耗着,你咬我啊!

楊椿雖然是文人,卻不似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本人早年也參加過很多戰役,指揮戰鬥或許有點渣,但眼力勁還是不差的。

他一聽就知道邱大千“抗命”修築營壘,是爲了守住睢陽,而不是爲了自己的私利。他擺擺手,嘆了口氣道:“行了,此事本帥不再追究,你下次做什麼,記得要跟本帥說纔行。”

聽到楊椿說不再追究,邱大千這才鬆了口氣。

他繼續給楊椿進言道:“防守不比進攻。就算我們這十多萬人馬都堆在睢陽城了,也無法展開,跟敵軍接觸的始終都只有數千人的規模,反倒是消耗錢糧無數。

末將建議將一部分大軍平均配置於九座小城之中,然後主力再集中於睢陽。那麼一旦一座小城被攻打,睢陽城可以做到隨時支援。

而當睢陽被攻擊的時候,九座小城的兵馬都可以見機行事,圍殲敵軍於城下。”

不得不說,邱大千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起碼這些套路聽起來就很靠譜。

“喏,末將這就去辦。”

邱大千拱手行禮,慢慢退出簽押房。

楊椿看着牆上掛着的佈防圖,濉河北岸九座小城,將睢陽城半月形的圍了起來。雖然濉河沒什麼防禦作用了,但有道是“寇可往,我亦可往”。梁軍若是折戟於睢陽城下,只怕逃都很難逃回梁國。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來自於哪裏。按說梁國皇帝蕭衍,也不是什麼庸碌之輩,否則他不可能掀翻南齊,自立爲帝。

蕭衍派這七千人北伐,難道真是因爲這支軍隊特別猛?

楊椿已經用很多情報渠道去驗證這個消息了,包括沿路上的斥候。他不僅知道梁軍就只有七千人左右,而且還知道元顥這個廢物,現在連一兵一卒都沒有招募到,還是光桿一個!

也就是說,梁國北伐的軍隊,現在根本就不是什麼“聯軍”,而是就那七千人而已。

蕭衍也算是一號人物,他難道不知道魏國在睢陽佈置重兵?

楊椿陷入沉思,然而思索了大半個時辰,也沒弄明白蕭衍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真就如自己沒來這裏之前,很多人以爲的那樣,就是爲了敷衍應付一下元顥麼?

“罷了,就算打不過,起碼也不會三五天就陷落,求援還是來得及的。”

楊椿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

五天後,梁軍前鋒斥候出現在濉河南岸,又過了一天,梁軍主力抵達濉河,於濉河南岸紮營。

梁軍中軍大帳內,副將馬佛念,宋景休,魚天愍三人,圍着陳慶之。他們面前几案上,擺着一張斥候畫的簡圖,“靈魂畫手”用寥寥幾筆,就把睢陽城周邊的地形跟城池分佈畫清楚了。

看上去居然跟睢陽城簽押房牆上掛着的那張有點神似。

“情況很清楚了,魏軍早有準備,應該是朝廷有人出賣了軍機。”

陳慶之輕嘆了一聲,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魏軍提前得到消息,他們哪裏有時間能修九座小城呢?想都不用想啊,肯定是建康城內有人跟魏國人勾結,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罷了。

“都督,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繞路麼?”

馬佛念沉聲問道。

陳慶之擺了擺手,肅然道:“匹夫可以奪志,三軍不可奪氣,更何況這是我們北伐第一戰。什麼都不要說,明日破睢陽!”

“明日?”

在場三人同時喊出聲來,都被陳慶之的狂妄給嚇到了。

“都督,明日豈能破城,這莫不是在說笑?”

宋景休都有點語無倫次了。要是說魏軍沒有準備還好說,現在魏軍已經有了充分準備,莫說是一天,就是一個月,有時候過不去就是過不去,一個月攻不下來也是常有的事。

“我不是在說笑,若是明日無法攻下睢陽,這睢陽城就攻不下來了。傳令下去,明日攻城,不成功,便成仁,自我以下,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陳慶之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更不像是平日裏開玩笑的樣子。三副將都是面色嚴峻的拱手稱是,心裏七上八下的。

“明日聽我號令行事,若是不能睢陽城中開懷暢飲,那就所有人馬革裹屍,我斷然不會因爲自己是主將而特殊,你們也是一樣。”

“謹遵都督號令,不成功,便成仁!”

三將一齊拱手說道。

“去歇着吧,今日養精蓄銳,明日早上提前一個時辰喫飯。”

把三將打發走以後,陳慶之雙手背後面,在大營裏漫無目的散步。魏軍這樣的佈置,在他看來是一把雙刃劍。

看似鞏固了防線,實則攤薄了兵力。

決定這一戰勝負的,不是兵力多寡,而是士氣高低。當然,明天不能突破,那麼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次北伐就真沒戲了。

“會不會是邱大千呢?”

陳慶之喃喃自語的說道,他出道之戰就是遇到了邱大千,對方同樣是一個喜歡修城池的將領,看到眼前九個小城,他就不由自主想起了邱大千。

第160章 大意了,沒有閃(下)

“大都督!梁軍正在攻打我軍副城!”

睢陽城簽押房裏,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的跪在楊椿面前,聲淚俱下道:“梁軍兇猛異常,悍不畏死,再不增援就要破城了!”

破城?這踏馬纔多久?

楊椿一愣,有些疑惑的問斥候道:“你離開之時,梁軍攻城多久?”

“大約不到一炷香時間!大都督,快發兵救援吧,再不救就來不及了!”

斥候一直跪在地上磕頭,卻見楊椿面如鍋底,指着他破口大罵道:“來人啊,將這個梁軍奸細拖下去斬了,以儆效尤!”

這位倒黴的斥候哭着喊着罵着被拖了出去,估計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等他走後,楊椿察覺到一絲絲來自心底的不安。

他當然知道這斥候不是奸細,只是軍心不能亂,霍亂軍心者,殺無赦,這並沒有什麼問題。

剛纔斥候的話,簽押房裏的好幾個副將都聽到了,不殺此人,如何能平息事態?

“大都督,要不然我帶人去增援吧。不多,一萬兵馬就夠了。”

邱大千有些不安的說道。

楊椿微微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去吧,謹慎一點,戰事不利就退回睢陽城。”他現在對邱大千的印象有了許多改觀,剛纔斥候的消息,也從側面驗證了,邱大千的準備是沒有錯的。

此時此刻,睢陽城防線最邊緣的一座小城,已經被梁軍攻破。從攻城開始,到城破放棄抵抗,一共也就花了一炷香時間。事實上那一位魏軍斥候前腳離去,後腳梁軍就攻破了小城。

數千魏軍戰俘,被梁軍集中起來,等待陳慶之來巡查訓話。

“剛剛一戰,我軍折損多少人?”

陳慶之問身邊的馬佛念道。

“回都督,戰死二十人,傷者沒有統計。”

馬佛念面無表情的說道。

陳慶之當着袑⒌拿妫噶酥改樕覕。瑴喩硌鄣囊粋�魏軍戰俘道:“從這裏面挑出二十個身上血最多的,讓親兵隊的行刑,挖心剖腹祭奠我軍戰死者。”

這殺氣騰騰的話,不僅讓無心再戰的魏軍戰俘心神俱震,更是讓馬佛念、宋景休等大將不敢相信。

以他們對陳慶之的瞭解,這一位似乎不像是濫殺無辜的人。他們之前以爲陳慶之那些話都是鼓舞軍心,沒想到居然是動真格的!

“都聽不見?”

陳慶之疑惑的看着身邊袑ⅲ嫔挥荨�

“喏!謹遵都督號令!”

袑R聲高呼。

很快,俘虜裏面身上血最多的倒黴蛋被挑了出來,當着數千俘虜的面被行刑。這些戰俘無不是面如土色,嚇得肝膽俱裂,還有不少恨不得把去年的年夜飯都吐了出來。

行刑完畢後,陳慶之對馬佛念說道:“告訴俘虜們,這一次,就殺二十個以示我軍軍威,讓這些人回去,告訴其他人,下一次破城的話,我們除了現在這個規矩外,還會從俘虜裏面每五個人就挑一個殺掉!

去吧,時間緊張,不要多事。”

陳慶之大手一揮,帶着其餘部將就走了,只留下馬佛念一人處理善後。

腥藙倓倎淼匠峭猓陀谐夂蚍A告,魏軍出睢陽城,企圖救援周邊小城,與我軍交戰。

“魚天愍、宋景休,你二人帶五千人,分別有騎兵兩千,步卒三千,與魏軍決戰,務必要速戰速決!”

陳慶之幹練的下令道。

二將領命而去。

陳慶之看到小城裏的俘虜被放走,發了瘋一樣的奔向離這裏最近的一座魏軍小城,他臉上難得露出了微笑。

心中大定。

……

邱大千帶着一萬麾下最精銳的步卒,出了睢陽城,在睢陽以西列陣,緩緩前行,搜索敵軍蹤跡。梁軍是攻破了最西邊的一座小城,但對方主力具體在什麼位置,那還真不太好說。

總之,邱大千非常謹慎,因爲他知道陳慶之的厲害!

當初,他帶着五千人,在更靠南面的潯梁(今江西九江以北)築城。結果當時陳慶之就帶了兩百人,跟他不期而遇。

那時候,邱大千的想法,跟現在的楊椿也是一樣的。區區兩百人,塞牙縫都不夠。自認爲兵力充足的邱大千,就讓副將帶着手下一千人,去將那兩百梁軍趕走。

他那時候也是認爲,一千人打兩百人,就算不能全殲,驅趕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一戰邱大千僅以身免,回來以後差點被惱怒的臨淮王元彧摘了腦袋。他謊稱是遭遇了梁軍主力,大軍又是在築城施展不開,這才逃過一劫。

“丘將軍,梁軍就在前方兩裏地列陣,緩緩朝着我軍而來。”

騎馬的斥候飛奔回來稟告。

邱大千下令全軍戒備,原地待命。

很快,梁軍就來到了弓箭射程以內。邱大千不爲所動,不做任何的調動,梁軍亦是沒有動用弓箭,似乎雙方都很有默契,打算將對手“一波帶走”。

忽然,邱大千看到梁軍側後方有馬隊兩翼齊出,似乎是朝着自己大陣北面而去。他心中暗叫不好,對兩位副將下令,讓他們飛馳到大陣邊緣,壓住兩翼,緩緩收縮。

大軍是鶴翼陣,兩翼可以根據戰況不同而收縮,必要時可以結圓陣自保。邱大千雖然屢敗屢戰,但憑良心說,他在魏軍之中還算是有點戰術水平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動靜,面前的梁軍開始前進,加速,飛馳,衝刺。步卒的速度,快得就像是騎馬的人一樣!

這很不對勁!

邱大千心沉谷底,作爲長期駐紮南方,跟梁軍各部交手無數次的老油條,他深知梁軍的底細。梁國官軍全靠名將指揮調度,士卒本身的實力,其實是不值一提的。甚至不及魏軍普通步卒。

比如說梁國攻打壽春那一戰,全靠韋睿的領兵實力,各部調度得法,奇职俪觥A很姷膽痿Y力,實則很是渣渣,特別是邉討鹨皯鹚胶艽危�

眼前這一支軍隊,似乎身上充滿了野性的活力,與普通梁軍之中死氣沉沉的氣氛大不一樣!

來了!

邱大千右手緊握佩劍,大戰陣的時候,只要是軍令下完了,主將能做的事情其實已經很少,只能等戰鬥告一段落後再去調整。

然後他就看到對手像是猛虎撲食一樣,瞬間就將自己這邊大陣鑿出一個大洞!

崩了!

戰鬥經驗極爲豐富的邱大千,一看就知道此戰必定撲街!

他想都沒想,帶着兩個親兵拍馬就跑。

正在這時,大陣兩翼由向內收縮變成向中心崩潰,兩員副將一個照面就被對手打落馬下,整個鶴翼陣兩個翅膀瞬間就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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