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此人當真是進退有度猶如閒庭信步一般,唉,我這回是真服氣了。”
費穆感慨道。
劉益守沒有開任何條件就將費慶遠放回,意思很明白:我志不在洛陽,你不用瞎折騰了,咱們今後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父親,我這次喫了一個很大的虧啊。”
費慶遠有些不甘心的說道,麾下部曲都被繳械,大部分都被劉益守帶離了虎牢關,他基本上就是個光桿司令了。
“有的教訓,需要用自己的人頭來記住,你這次算走叩牧恕J帐靶醒b,今日啓程回洛陽面見陛下。咱們父子同心,在滎陽等着梁國大軍。”
費穆拍了拍費慶遠的肩膀說道。
他看到費慶遠似乎還有問題要問,於是感慨道:“楊椿等人希望將防線移動到睢陽一線,實在是下策。”
“下策?”
費慶遠有些不明所以。
確切的說,他是從北方邊地而來的,連睢陽周邊的地形都不知道。
“睢陽城周邊無山,唯有睢水,一馬平川。若是要守住睢陽,必定要沿睢水佈置連營,導致兵力分散。我猜測楊椿等人大概是知道了什麼內幕,此番梁國北伐兵馬不多。
如若不然,此樣用兵,不亞於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費穆的意思也很明白,睢陽這地方,古代還是“梁國”的國都,看起來好像很重要,然而卻並不是一個防守的好地方。
若是要在這個地方決戰,分兵紮營構建防線,那是必須要做的事情!不然敵人把你隨便一圍起來,就是有十萬大軍也沒用。
可是分派兵力修築連營,如從一來,兵力優勢就蕩然無存,看似密不透風的防線,實則處處是破綻。就好比七十斤的鎧甲跟小小的箭頭鐵簇比較一樣。
有着絕對重量優勢的鎧甲,依然無法阻擋強勁的弩箭箭頭破甲。
有句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費穆覺得,楊椿等人的錯誤,就在於總認爲敵人會按照自己的方略行動。可戰場上卻往往絕大多數時候不是這樣。
費穆覺得魏國南面根本就沒什麼值得駐守的戰略要地,或者叫“堅固的堡壘”。
唯有滎陽這地方,西面是虎牢,連着山脈,背後是黃河,又有多處河流交匯,纔是集補給與防禦爲一體的決戰之地。
本來楊椿準備的這部分兵馬,就是當初爲了跟爾朱榮“前後夾擊”葛榮用的,只是爾朱榮太給力,根本沒用到。
這些兵馬,一部分被劉益守這次帶人偷襲滎陽給吞了,還有一部分在洛陽城,以及洛陽西面的弘農。
他們大概率會被集中起來,開赴睢陽。
也就是說,天時地利人和,起碼地利跟人和都不在魏國這邊。至於天時,梁軍北伐估計正好是春耕時節,這時間大概也在敵人那邊。
費穆覺得,梁軍只要有五萬精銳,絕對有可能打到滎陽城下。從之前梁軍在兩淮用兵的規模看,出動個幾萬人跟玩一樣。
再怎麼少,只怕三萬人是有的。
楊椿帶着那些蝦兵蟹將去睢陽,哪怕有十萬人,只要梁軍這邊的精銳集中兵力於一點,一個大營一個大營的“挑刺”,要知道,敗軍的潰兵會把消息傳到還未受到攻擊的軍隊裏!
然後士氣就會像雪崩一樣,無法阻擋,最後兵敗如山倒,你來多少人都沒用。
“我們父子若是能守住滎陽,將來必有出頭之日,這次,你可莫要學之前那樣疏忽大意了。”
費穆看着費慶遠,殷切說道。
……
“你真的要帶兵前往青徐之地?”
石娘子一邊穿衣服,一邊詢問早已端坐於書案前的劉益守。
“對,魏國需要我挺身而出。”
劉益守在寫信,終於寫完,看了看信,滿意的點了點頭。
“得了吧,你這個亂臣僮佣贾酪獱憞彝ι矶觯�不如說你不好女色。”
石娘子穿好了衣服,忍不住譏諷道。
“今日我讓彭樂送你回鄴城,大軍要開拔了,這封信你拿着,路上看。”
劉益守將信紙裝入信封封好,遞到石娘子手裏。
“這就要送我走……了麼?”
石娘子內心感受複雜,也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第146章 湖的那頭,波濤洶湧
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以後,整個魏國還是幹了幾件“人事”。
比如說把全國的財富都往洛陽地區集中,建立了一個佔地面積前無古人,封建時代也後無來者的碩大洛陽城。
比如說讓洛陽城,與南朝的建康相對應,成爲北方佛教的中心。西域高僧往往都是第一站甘肅,第二站晉陽,第三站就在洛陽紮根參悟佛法,隨後就南下建康。
但正因爲洛陽財富佔全國的比重太高,因此北魏其他地區,包括六鎮,都是越來越窮!
劉益守帶着麾下兵馬和工匠、輔兵等數萬人,沿着北濟水一路行軍,來到了濮陽郡以東的廩丘城,這裏已經是兗州的統治範圍。
不過很顯然,雖然隔着包括鉅野澤在內的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湖泊,但“湖”那頭同室操戈,打得熱火朝天的羊侃與羊敦兄弟,顯然已經是調動了全部的兵力,發動了所有可以發動的力量。
整個廩丘小城,幾乎空無一人成了廢城!
劉益守等人順手就佔領了這座幾乎不設防,也找不到任何北魏官員的城池。據“漏網之魚”交代,羊敦先是以兗州刺史的身份,讓鉅野澤以東的城池集結力量救援兗州城(即瑕丘城,今日山東省濟寧市兗州區)。
不過很明顯,那些人根本就被羊侃犀利的攻勢給嚇怕了,又恰逢洛陽中樞換血,周邊很多城池的官員,比如廩丘城的,就帶着鄉民逃入鉅野澤去了。
那裏物產豐饒,地形極爲複雜,向來都是出山匪水匪的地方。
簡單點說,就是州郡裏的政府官員要麼逃走,要麼落草爲寇了!
剩下沒走的人,又被羊侃派人來掃蕩過幾回,於是就成了劉益守他們到來時的那種狀況。魏國的青徐之地,秩序已然被破壞,大部分地區都是這樣的狀況。
官府統治的縣城州府裏沒什麼人,山野鄉間倒是多了很多亦民亦匪的隊伍。這些人多則千人,少則幾百,遁入湖泊深處,密林深處,一時半會你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原本以爲這一路上會有很多交涉,沒想到……跟預料得大相徑庭,唉。”
站在廩丘城外,看着這座蕭索的小城,劉益守無奈嘆息。原先想得挺好的,什麼發動羣校Y舊官僚,施恩於民再搞搞土改什麼的。
結果倒好,現在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我看你好像很懂的樣子,難道沒什麼話想說?”
劉益守看到身邊的王偉老神在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於謹等人,也都側目過來,盯着王偉。
“主公啊,這兗州的世家大族,全都避往梁國跑路了!還有些乾脆就舉家遁入鉅野澤避禍。就算我們來了,他們也不會跑出來的。”
原來如此!
劉益守秒懂。
現在是冬天,又不是春耕。明顯羊侃羊敦兄弟,分別代表着反叛北魏和維護北魏統治的兩股力量PK,其他沒兩把刷子的,趕緊的退散吧,免得被大象踩死!
然後等他們二人分出勝負來以後,這些人又會“突然”出現在勝利者面前!
當然,南梁和北魏都會派出援軍,也是這些人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原因之一。大軍所過之處,不一定會被強盜過境好多少。
“所以我們現在就在這裏看着?”
“梁軍援軍,必從沛縣出發,走水路到任城(山東濟寧),再水路東進瑕丘城。”
王偉十分篤定的說道。
劉益守在腦子裏盤算了一下,這些地方,除了任城外,其實很多都是在梁國境內了。後世很多人都是認爲梁國和北魏只是在爭奪兩淮,實際上青徐之地,也是兩國邊境。
這也可以理解爲什麼羊侃敢於在泰山起兵,最後又能成功的逃入梁國,因爲這裏離梁國邊境非常近,特別是在北魏南部防線的那些王爺因爲爾朱榮的濫殺而投靠了蕭衍之後,更是如此。
“所以,我們就要急行軍增援任城?”
劉益守有些疑惑的問道。廩丘離任城可不算近,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們現在又不是在枋頭,有很多船可以用。
這一路上情況複雜多變,又不知道任城現在還在不在魏國手裏。王偉這麼說,怎麼聽怎麼有點像是在“自投羅網”。
“那自然不是。”
王偉搖了搖頭說道:“與其急吼吼的衝上去,倒不如,先安安靜靜的過冬,等冰化了再說不遲。當然,如果主公希望羊敦勝,那麼兵貴神速,現在就要選出一支精兵,急行軍擊破羊侃大營即可。”
冰化了!
腥硕疾蹲降搅岁P鍵詞。
鉅野澤周邊水網密佈,後世乾脆就叫“菏澤”。這裏的河道很多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小河,一到冬天,結冰結得死沉死沉的可以跑馬!
就像是平地一樣!
然後到了春天,冰化開後,這裏水網密佈,形同沼澤!
梁國軍隊少馬,鉅野澤又多水,援軍必定走水路北上!現在不管羊侃跟羊敦打得多麼熱鬧,最後都是要用援兵來決出勝負的。
如果劉益守現在帶着精兵東進渡過鉅野澤(先不提怎麼過去),將會極大震撼本就被羊敦逼到幾乎走投無路的羊侃!
要是跟羊敦裏應外合,倒是真有可能一戰而定。
但萬一打不過羊侃呢?
這個選擇題,有一點點麻煩。畢竟,劉益守可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魏國官軍!他有什麼理由跟羊侃死磕呢?
聽完王偉的分析,腥硕枷萑氤聊小M鮽ゲ焕⑹堑仡^蛇,對於中原各地的那些彎彎繞繞,瞭解得十分清楚,遠不是於謹等久居邊地的人可以比擬的。
“先在廩丘整頓兵馬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有種滿身力氣無處使用的感覺。難怪元子攸那麼幹脆就讓他來青徐之地了,這裏的情況,簡直複雜到了讓人無語的地步。
“主公,在下還有一言。”
王偉拉住劉益守了劉益守的袖口。
“你還有啥話想說?”
劉益守好奇的問道。
“春秋時,齊大夫田會(公孫會)在廩丘叛歸趙國。齊宣公大怒,派田布指揮大軍圍攻廩丘。趙之孔韋率精兵,聯合韓、魏救廩丘。聯軍大敗齊軍,殺齊兵三萬餘人,獲齊戰車二千乘。
次年韓、趙、魏聯軍又攻入齊國長城,軍威大振。此後周威烈王(公元前403年),正式冊命韓、趙、魏爲諸侯,戰國時代開啓。
廩丘之戰,幾乎可以看做是春秋時代與戰國時代的分界。如今主公屯兵廩丘,難道不會心有所感麼?”
此時王偉臉上恨不得寫上“天命在汝”四個字,這個典故也是讓四周的於謹,獨孤信,趙貴等人若有所思,似乎冥冥之中能夠感受到那種似有似無的“改朝換代,時不待我”。
“這附近是不是有個水泊梁山?”
劉益守忽然問了個毫無關係的問題。
一直在旁邊欣賞“風景”沒說話的楊愔忽然開口道:“廩丘往東走就是水泊梁山,不過那裏向來都是盜匪出沒之地,主公沒事最好別去那邊。”
這個死胖子懂的事情挺多啊!王偉瞥了楊愔一眼沒說話。
“行了,我知道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職,廩丘雖然城池廢了,好歹也是個落腳的地方,按之前的約定,各自去忙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人都去忙自己的不要在這裏閒着。王偉幾次開口想說話,都被劉益守用眼神暗示,最後嘆息一聲離開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劉益守這纔看着東面結冰的河道。這裏的小河特別多,有些連名字都沒有,也不知道會通到什麼地方。現在冬天,河裏的冰面看起來就像是平地一般。
“差點忘了,原來宋江就是在這裏混的啊。”
劉益守自言自語,隱約感覺王偉的分析雖然好,但主意卻着實有點餿。按常規辦法,青徐之地的叛亂沒個十萬兵馬,根本平息不了。
而現在的情況,幾萬人丟到這水網縱橫的戰場當中,估計冒個泡就沒了,爲之奈何?
一時間,他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
一男一女二人,從黃河南岸過河,先是路過枋頭,後面又到了鄴城。這時候,女人才違背了自己的“約定”,並沒有進入鄴城。
這位對劉益守詐稱自己是“石娘子”,實則是流落後被魯安抓捕的女人,正是高歡的原配夫人,在北地大名鼎鼎的婁昭君。
“彭樂,我會好好記住你的。”
披着紅色大氅,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婁昭君,面帶輕蔑冷笑,意味深長的對彭樂說道。
“嘿嘿,那是那是,這段時間你也是爽夠了,當然會記住我了。如果不是我把你獻給主公,你哪能這麼爽呢?跟賀六渾比起來,我主公如何?”
彭樂傻呵呵的摸摸頭,大大咧咧的說道:“對吧,石娘子。”
他這股得意的勁頭,就好像他是劉益守,把婁昭君睡了一樣。
“口舌之快,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現在是要回晉陽了,你好自爲之。”
婁昭君冷笑着說道。
“當然當然,我這個人嘴巴一向很大,萬一,哈哈,我是說萬一有一天喝酒喝多了,跟主公說起來你是賀六渾的原配夫人,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呢,應該會很興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