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45章

作者:携剑远行

這樣的平板車還有好多,讓劉益守這一行人看起來像是押送財寶的輔兵。

“你召集所有木工趕製的東西,就是這些玩意,到底行不行啊?咱們以前沒用過這種啊,就是南邊也沒聽誰用過。”

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於謹悄然對劉益守說道。

“賭一把,沒法子了。咱們手裏只有兩千人,但是,虎牢關裏可多的是人!只要堅守半個時辰,獨孤信等人看到狼煙,一定會趕來支援的。”

聽劉益守這麼說,於謹微微嘆息,無奈點點頭。怎麼說呢,他們這一隊人,看起來就像是對騎兵毫無招架之力的輔兵。

當然,其實他們也可以不用裝這麼慫,但是劉益守加碼的話,費穆也一定會加碼。你留下的人太多,費穆會做什麼?

人家可能會在洛陽城外就動手了!當然,那樣就是兩敗俱傷,畢竟是小動作,費穆也不能大動干戈。

這樣看來,費穆此番襲擊的隊伍,規模就不可能太大,而且極有可能是純騎兵,來去如風那種。

一路無話的走了兩個時辰,正好到了午飯時間。劉益守和於謹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費穆到現在還不行動,一定是在等待某個契機。

比如說,大軍埋鍋造飯!

當然,如果找不到這個契機的話,那麼黃昏時快到虎牢關,天將黑未黑的時候,就是對方發動進攻的時候。

“源士康,讓親衛隊生火,不是點狼煙啊,別弄錯了。”

劉益守對源士康交代了一句。

“於大哥,可以開始了。按計劃,將那些平板車展開吧,圍成一個圈,只留東面一個小缺口。我猜費穆沒有人偵查,大概是不想打草驚蛇。他們一定是看炊煙作爲攻擊信號的。”

劉益守看着西面空空蕩蕩的官道,若有所思的說道。

於謹領命而去,正在這時,那位石娘子,悶不吭聲的走到劉益守身邊,有些急切的問道:“虎牢關到洛陽咫尺之遙,你這軍中又無步槊拒馬等物,還在此地點火造飯,難道不能一鼓作氣去虎牢關再喫麼?”

劉益守看着對方的俏臉,一副很有氣勢理所當然的樣子,於是不屑擺了擺手道:

“我是軍中主將,這支大軍是我的兵馬,我對這裏所有人負責,死活都是我說了算。你一介婦人,就不要對我指手畫腳。這不是牀笫之間,你想怎麼玩就能怎麼玩的。

牀上的玩法你熟,戰場上你還是個嫩嫩的小雞,一邊待著去。”

“你!”

石娘子氣得直跺腳,冷哼一聲就走了。

在於謹的指導下,那些盔明甲亮的軍士,解開平板車上毛氈的麻繩,原來裏面裝的全都是一個又一個以往沒見過的塔盾。

塔盾下方的凹槽,正好可以插到平板車上的四周。背後的握把,亦是可以用木棍撐在平板車上的對應位置。

一根又一根短矛,從塔盾上方的孔洞伸出,而平板車正中的位置,正好是……一架“新式”牀弩!射擊用的短矛,從塔盾上最大的那個洞伸出來,與其他防備馬匹衝擊的短矛同款。

簡單來說,就是既能戳又能射!

組合方式雖然很新,但這種機動性很強的牀弩,其實百年前劉裕玩卻月陣的時候就已經玩過了,根本不是什麼新鮮東西。

這種平板車上的玩意,也如同鬥獸棋中大象喫老虎,老虎喫貓,貓喫老鼠,老鼠又可以喫象一般,並不是無敵的存在。

只看對手是什麼樣的類型,是什麼兵種組合,是怎麼在用兵!

石娘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這支原本“徒有其表”的大軍變得武裝到了牙齒,瞬間瞭然爲什麼剛纔劉益守對她的態度十分不屑了。

那是一種“你還太嫩,一邊涼快去”的深度鄙視。

“來了!”

劉益守連忙拉着石娘子跑到一輛“盾車”後面。其實大軍操作這玩意很是生疏,盾車亦是沒有用鐵鏈拴起來,未必能經得住衝擊。

可是,這條陣線,可以給盾車後面的士卒以支撐下去的勇氣!

只要有勇氣,對抗騎兵的時候只要能拖入僵局,那麼勝利的天平往往就會翻轉。

劉益守眯着眼睛看着從西邊揚起的漫天塵土,只有騎兵高速前進的時候,纔會有這樣的陣勢。他用平靜的語氣對於謹下令道:“所有人牀弩上弦,但不可射擊。有違令射擊的,斬立決!

通知源士康,準備點狼煙,我下令就馬上點火!”

黑色甲片在太陽光下閃爍着亮光,奔襲而來的騎兵數量比劉益守想象得要少,不過看起來精銳程度卻是大大的超乎意料。

不過劉益守依舊沒有下令點狼煙。

對方領隊的人似乎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衝鋒的速度減慢下來,最後完全靜止。兩支大軍在狹窄且毫無迴轉的官道上,隔着牀弩的射程對峙起來。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對面可是費穆都督領軍?你們是恰好路過此地的麼?”

劉益守讓源士康喊了個話。

很快,那支全身黑甲的具裝騎兵中,就出來一位騎着黑色高頭大馬的主將,領着兩個親兵,來到劉益守等人面前。

他摘下頭盔交給親兵,露出一張蒼老而堅毅的臉。

“老夫就是費穆,聽聞劉都督押送一批軍資去虎牢關,如今天下不太平,老夫特意帶麾下精銳來護送都督一程的。”

費穆拱手笑着說道,只是臉上的笑容非常勉強,因爲劉益守麾下那些操作盾車的人,矛頭都是對着他的。

“費都督費心了,我麾下軍士訓練有素,軍容嚴整,可堪惡戰。相信沒有哪個蟊俨婚_眼的來挑釁我們。”

劉益守也走了出來,對着費穆拱手行了一禮。

“如此便好,那老夫這就放心了,祝劉都督在青徐之地剿滅叛亂,得勝歸來。到時候老夫再與都督開懷暢飲!”

“那在下就先謝過費都督了!”

劉益守笑着說道。

“在下還有軍務,看到劉都督安好,在下就安心了,告辭!”

費穆一甩馬鞭,拍馬便走。他麾下的精銳騎兵前隊變後隊,很快就消失在劉益守等人的視野當中。

“費穆真是連裝都不想裝一下了。”

於謹悄悄的抹了下額頭上的冷汗道:“我還以爲他會扮作馬倌亍!�

“或許,他之前認爲我們已經是死人,所以不需要僞裝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說道。

第145章

虎牢關內的某個石屋裏,劉益守悠然自得的給面色複雜的石娘子倒了一杯酒說道:“喝點酒暖暖身子。放心,我不是彭樂,斷然還不至於說在酒裏下藥的程度。”

石娘子大方的接過酒杯,將杯中濁酒一飲而盡,輕嘆一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想,今日如果你聽我的話,只怕我們都會死在費穆刀下。只是你如何會知道費穆會帶着騎兵前來呢?”

“這就是爲什麼我可以帶着一幫兄弟走南闖北,而你只能服侍我的原因了。”

哼!

石娘子冷哼一聲,別過頭不去看劉益守。

一半原因是因爲對方看不起自己,另一半原因則是:對方長得實在是太帥了。

她一見到這種特別帥的男人就有點走不動路,要不然,半路上她就不會強出頭一樣的提醒了。

劉益守微微一笑問道:“想不想知道答案呢?你肯定想知道的對吧?其實告訴你也是沒什麼關係,不過嘛,我就這麼告訴你,多沒有面子對吧,難道你不表示一下?”

石娘子面色糾結的點了點頭,不情不願的走過去,拉着對方的手來到鋪好軟墊的牀邊,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不過已然表示自己已經屈服。

她再一次被眼前這個男人無情的撲倒,兩人毫無顧忌的親熱。只是這一次的感覺似乎卻並不壞。

石娘子本身就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性格,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理,兩人都玩得很是盡興。

她不由得想起“家花不如野花香”這句話,沒想到一不經意的,自己就成爲了別人的野花,人生果然是有很多奇妙的際遇呢。

……

很久之後,屋子裏的油燈已然熄滅。石娘子從癲狂的興奮中慢慢冷靜了下來,某些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後面的就不再有罪惡感,

她轉過身背對着劉益守問道:“你如何會確定費穆會襲擊呢,要知道那時候天還沒黑,他怎麼敢?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他怎麼不敢?費穆現在急需壯大自己的實力,他實在是沒什麼不敢做的。”

“這就是一個猜謎遊戲。費穆猜想,如果他前幾天就截殺我派出虎牢關的隊伍,肯定會打草驚蛇,而且他以爲前面那幾次,我都是在搬空試探。”

還會有這種事情?

石娘子好奇問道:“費穆會想這麼複雜麼?萬一他是個莽夫,看到你派出的人他就來截殺呢?”

不得不說,石娘子的問題問到了關鍵的地方,這也是很多絕頂聰明的人會經常被傻子打得措手不及的原因。

如果費穆真是個莽漢,那麼劉益守這回定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洛陽畢竟是天子腳下,費穆出動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劫掠,你讓洛陽城的那些世家中人怎麼想,你讓皇帝元子攸怎麼想?費穆畢竟不是爾朱榮啊!”

劉益守指出了費穆此行最大的弱點:出擊的次數,必然只有一次。他不會真的認爲自己的那些小動作沒人在意。到時候只怕洛陽城裏的勳貴人人自危,這些人聯合起來,費穆喫不消的。

“費穆是名將,侄ǘ釀樱耸腔竟ΑK欢ù蚵犨^我的事蹟,猜測我會怎麼用兵,所以我就站在他的立場上,反其道而行之,就這麼簡單了。”

劉益守的意思很簡單,費穆不會把他當傻子,所以費穆大概會猜想,劉益守應該玩“虛則實之”的遊戲,把財帛放到最後一次墊後再走。

因爲這樣會有一個好處,就是一旦出事,麾下其他兵馬,絕對會拼死來救!劉益守覺得費穆就是喫準了這一點!事實上,他猜得一點不錯,費穆確實是因爲這一點,斷定劉益守一定是在隊伍最後,也一定會押叽蟛糠重敳�

擒偾芡酰貧⑦@支隊伍,幹掉劉益守,一本萬利。如果劉益守不在隊伍裏,那麼此戰的意義就大打折扣,費穆會覺得不太值得。

“你是說,費穆因爲知道你的手下拿了錢可能會跑路,所以猜大部分的財貨都在最後一趟,並且是你親自押送,對吧。”

石娘子還是很聰明的,一聽就抓到了關鍵。

“對,所以當我讓源士康喊出他的名字時,他就知道事不可爲,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之中,他逞強的話,只會兩敗俱傷。

這次費穆帶來的具裝騎兵,都是他麾下的精銳和親信。如果折損了,我想洛陽城裏多的是想取他人頭的,費穆不會不考慮這一點,殺我代價太高,風險太大,而收益,他估計也看到了,我搬叩娜渴菭楀蟆�

他就算贏了,也沒有錢財繼續招兵買馬,何苦跟我死磕呢?”

劉益守這麼一解釋,石娘子才知道自己差在哪裏了。真要說起來的話,就有點類比於高手過招跟門外漢指點了。

“可是,彭樂是個卑鄙小人,你居然放心他押送這批財帛?”石娘子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沒錯,彭樂確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是我相信彭樂,然後他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雖然他背叛過高歡。”

“可你爲什麼會相信他呢?”

石娘子完全不覺得劉益守這樣的聰明人會輕易相信別人不留後路。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

……

第二天,劉益守派人將費穆之子費慶遠送出虎牢關,又命人將自己的親筆信送往洛陽給元子攸,自己則是帶着所有的部曲,包括很多願意跟着他們走的原洛陽禁軍部曲,帶着數之不盡的輜重糧草,金銀財帛,還有大量來自全國各地,在洛陽城的朝廷工坊裏勞作的工匠,浩浩蕩蕩開赴滎陽。

很快,楊椿親自領兵一萬佔據了虎牢關,但並未出擊,似乎有長期駐守的打算。

幾天後,河陽關的城樓上,費穆看着城下軍容整齊的新編練禁軍,忍不住長嘆一聲。

“劉益守此人,你覺得如何?”

費穆詢問身邊的長子費慶遠道。

“非常厲害。”

費慶遠實話實說道。

費穆微微點頭,摸了摸自己有些花白的鬍鬚問道:“然後呢?沒了?”

他有些不滿,自己的長子居然就這點見識,果然是虎父犬子麼?

“厲害還不夠麼?”

費慶遠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確切的說,是劉益守等人都把事情做完了,他才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麼。

可以說是對方快到自己看不清,亦或者叫自己被嚇到不敢動,怎麼說都行,反正就是腦袋懵逼的感覺對手驚爲天人,又說不出厲害在哪裏。

“唉!披堅執銳,爾朱榮遠勝此人。然而其他方面,那就大大不如了。”

費穆又嘆了口氣道:“前幾日我帶着精銳騎兵,在虎牢關與洛陽之間的官道上截殺他們的隊伍,你猜如何?”

“劉益守早有準備?”

費慶遠說了一句正確的廢話。

“沒錯,不止是有所準備那麼簡單,而是當薪谐隽藸懜傅拿帧_@說明什麼?這說明爲父的想法,早已被他們看透,爲父所做的一切,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這怎麼能不令人心生畏懼?”

這話說得費慶遠一陣陣後背發涼。他原本以爲對方放自己離開虎牢關,是因爲老爹費穆跟對方做了PY交易,沒想到根本不是這樣。

“那他們爲什麼要放我回來?”

費慶遠不解的問道。

“如果此人只是看破我的想法,那隻能算是聰明而已。但是他沒有知會我就將你放回,這纔是他真正厲害的地方。

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將你放回來了,爲父還怎麼去找劉益守的麻煩?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