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呃,所以隊伍裏那位蒙面的女子,就是元子攸之姐?”
王偉忽然有了些明悟。
“你的反應果然很快。”劉益守讚許的點了點頭,此行他就帶上了元莒犁這個女人。當然,帶着對方並不是要在洛陽宮裏瘋狂來一發,去感受一下皇宮裏皇帝房事是什麼滋味。
雖然那或許真的很爽很刺激,但劉益守此番帶她來這裏,卻是因爲公事。
“那是因爲?”
王偉第一次感覺自己腦子笨,沒有跟上別人的思路。
“因爲我們此行的目的,畢竟不是真的要去弒君啊!我只是希望不戰而屈人之兵,而不是真的跟元子攸,還有他麾下那些魏國兵馬對上。
對方少說也有十多萬人,哪怕是新編練的軍隊,哪怕站着不動讓我們砍,也不是我麾下那點人馬能收拾的。無論我們有多少力量,也不該消耗在這樣無聊的地方。”
自己畢竟不是陳慶之!
劉益守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等挾持了元子攸,然後再“請”他在皇宮裏“喫個飯”,談完公事以後談談家事,這事情就辦成了。反正,他劉某人並不是要佔據洛陽,他缺的只是身上的官服,還有朝廷的詔書而已。
有了那些東西,一來可以順理成章吞併沿路上的魏軍兵馬,當然,不能做得太過分太明顯。二來則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差事,可以離開洛陽周邊這個是非之地!
假如說劉益守從枋頭過河南下後直接跟魏軍接觸,那麼不多說,元子攸肯定是哪裏危險就把他往哪裏安插,鐵金剛也扛不住啊!
到時候身後是魏軍的督戰隊,前面是陳慶之的快刀,那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主公真是常人所不及。”
王偉言不由衷的說道。
踏馬的,總算遇到個比自己還會作死的人了!
……
洛陽禁宮裏,元子攸一個人站在地道的入口處,不知爲何,他今日總有些心神不寧,腦子裏總是出現當日的畫面:竇泰把血淋淋的人頭送到自己的面前,只見庶兄元劭死不瞑目。
當日竇泰就是走的這條地道。
那道有機關的鐵門,不知道背後躲着什麼洪水猛獸。每次元子攸無意中經過這裏的時候,都感覺元劭的魂魄被囚禁在這裏一樣。
因爲做傩奶摚�
門的機關在哪裏,是個祕密。當然,元子攸不認爲宮裏真的除了自己以外一個人都不知道,但怎麼說呢,這條密道算是自己的一個機會。假如哪一天爾朱榮再來逼宮,說不定這條密道可以救自己一命。
起碼可以爭取一點點時間。
此番河北大戰,聽說爾朱榮被高氏兄弟陰得傷筋動骨,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元子攸。得知這件事以後,費穆就來投靠自己了。
所以元子攸現在真的有種感覺,天下的氣叨荚谧约荷砩希栔鞓s再厲害,他是鬥不過天的。
“咔”
不知道是不是幻聽,元子攸好像聽到了鐵門後面有機關轉動的聲音。
“咔咔咔咔咔咔咔”
鐵門緩緩升起,露出火把的亮光,元子攸驚得愣在原地,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喲,原來是小舅子啊,我特意帶你姐姐來看你了。”
劉益守將火把遞給王偉,走過來摟着元子攸的肩膀問道:“你是不是很高興,是不是很想念我們呀?”
背後一把尖刀抵在了元子攸的腰間。
“是啊……想得頭髮都白了。”
元子攸面容僵硬的說道。
第138章 名正言順,手續合法
御書房裏,上了一大桌子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那種,只是元子攸不習慣圍在一起喫飯,更是討厭跟劉益守這個人一起喫飯!
洛陽宮已經被劉益守的人順利接管,當然,不是那種暴力強硬的,而是元子攸下了一道詔令,讓原本的宮衛全部在皇宮的一角集合等待,不得出宮,也不得隨意走動。
此時此刻,元子攸身邊坐着宮衛首領,也是前任姐夫李彧,還有狗腿子崔顯。劉益守身邊是元莒犁和源士康,以及王偉。
當然,門外全是劉益守的人馬,他一點機會都不會給元子攸。這次晚宴與其說是“家宴”,倒不如說是挾持對方以後白嫖個宵夜。
這讓元子攸這個魏國名義上的皇帝(雖然很多人並不承認)感覺很難堪。
飯桌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源士康眼中藏着鄙夷,劉益守面色平靜帶着笑容,元莒犁默不作聲,俏臉微微發白,而此時沒見過什麼世面的王偉,饒有興致的看着元子攸身上的裝扮。
表情倨傲,隱隱還有些挑釁。
而元子攸那邊的情況就很簡單了,李彧雙手放在大腿上,臉也繃着。至於甘願閹割入宮的崔顯,此時已經嚇得瑟瑟發抖。
“陛下啊,不知道你看過諸葛孔明寫的《出師表》沒?”
劉益守笑着給元子攸倒了一杯酒問道:“你應該看過吧?”
自視甚高的元子攸,自然是不可能沒看過出師表的。當然,看過不代表這個時候要背出來。他瞥了劉益守一眼問道:“朕看過,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如今國事衰微,大廈將傾。陛下是不是應該親賢臣遠小人呢?”
劉益守抿了一口酒問道。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說什麼。如果以賢臣小人來分的話,這裏劉益守就是最大的亂臣僮樱�
這一刻,王偉心中很好奇,劉益守怎麼能對皇帝說出“親賢臣遠小人”這樣的話,難道不覺得羞愧?
果然,自己還是太年輕了啊,養氣的功夫不到家。
“姐夫說得極是。”
元子攸言不由衷的說道。
“那麼,在街上看到一個年輕男子長得俊朗,就想將其送給胡太后做面首。不能得逞後還殺人,這樣的傢伙,算不算小人呢?”
劉益守繼續問道。
元子攸瞥了崔顯一眼,知道對方說的那個人就是這位。他搖搖頭道:“這種人自然是小人。”
不這麼說不行,因爲劉益守的兵馬已經控制了皇宮,元子攸不會傻到這個時候說話讓劉益守難堪。
“既然陛下都說是小人了。”
劉益守輕嘆一聲,指着崔顯說道:“源士康,把這個人拖出去宰了,人頭懸宮門三天。讓那些居心不良的人都看看,蠱惑陛下,就是這樣的下場。對了,拖遠一點殺,刀快一點,我這個人最聽不得慘叫。”
劉益守有些厭惡的擺了擺手說道。
“喏!”
源士康獰笑着走到崔顯身邊,像是拎着小雞一樣,拎着對方的脖子,粗魯的連拉帶拽的拖走,看得在場腥四康煽诖簦�
元子攸萬萬沒想到,劉益守真是說翻臉就翻臉,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貼身親信就被拖走了。
劉益守看着一臉震驚還沒回過頭的元子攸問道:“陛下,這個人是徹頭徹尾的小人啊,微臣是爲陛下分憂,陛下應該不會生氣吧?”
剛剛纔下令殺了個人,現在卻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這一刻,元子攸從內心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感覺眼前這個人是那麼的陌生,那麼的可怕。
甚至爾朱榮都不會給他造成這麼大的壓迫感。
“崔顯該死……早就該殺了,是朕疏忽了,對,是朕疏忽了。”
元子攸面色發白,結結巴巴的說道。坐在角落的王偉不動聲色的撇了撇嘴角,眼中的嘲弄一閃而過。
“那麼,劉都督此刻來洛陽,是爲了什麼事情呢?”
坐在元子攸身邊的李彧沉聲問道。
“難道……元季瑤回來了麼?你們兩個複合了?”
劉益守“滿臉震驚”的看着李彧問道。
聽到這話,李彧漲紅了面頰,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似乎有怒氣在醞釀。
元子攸面色尷尬道:“阿姊確實現在就在宮中,但……”他看了李彧一眼繼續說道:“但她與李將軍已經和離了。”
哦豁,元季瑤被爾朱榮玩膩了就扔洛陽了,李彧更加不會撿回自己穿過的破鞋,然後就……特麼的尷尬了。
“這是家宴,李將軍既然已經不是家人,坐在這裏也很彆扭,不如在外面等吧。你的職責是保護皇帝陛下,難道還怕我們會傷害他?不會的,你放心吧。”
劉益守毫不留情的說道,王偉聽了這話也想出去,卻是被劉益守拉了拉袖口,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這就是典型的“馳名雙標”了。
李彧不情不願的冷哼一聲走了,畢竟崔顯的例子在那裏擺着,自己不走也是自取其辱而已。元子攸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王偉,又看了看劉益守,那意思好像是:你手下爲什麼不滾蛋?
“遠來是客,我這位手下肚子很餓,他喫飽了會走的。”劉益守毫不在意的說道。
“也是,也是,那劉都督不妨把爲什麼今日來皇宮告訴朕吧。”
元子攸感覺渾身都不舒服,惟願劉益守出皇宮就被馬車撞死纔好。
“聽說,邢杲在青徐地界鬧得很兇,現在只怕有幾萬兵馬了吧?十萬或許也有,誰知道呢,畢竟我不在那邊。”
劉益守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元子攸面色微變,沒有說什麼,等着對方的下文。
邢杲這事,其實也是葛榮鬧騰河北的餘波。邢杲原本是幽州那邊的士族地主,跟着流民躲避葛榮來到了青徐之地。但是朝廷沒有處理好流民安置的問題,於是邢杲被推出來當流民領袖,順便就造反了。
當然了,現在的北魏,可謂是四處漏風,邢杲稍微一鬧騰,就把青徐之地折騰到了搖搖欲墜的地步。滎陽的兵馬除了要應對南梁北伐的陳慶之外,還準備隨時東征青徐之地,消滅邢杲的草臺班子。
這也可以理解爲什麼劉益守等人出其不意佔領滎陽後,發現那裏府庫裏堆積如山了。而且如果只是爲了防禦,根本用不到那麼多呒Z的箱車。
“這件事就不需要劉都督費心了,朕自然會處理的。”
元子攸十分疑惑,很好奇爲什麼劉益守忽然會提起這一茬。當然,邢杲的事情,費穆說他會處理,就是沒說具體怎麼處理。
“你在滎陽的部隊,說真的,他們防守都很喫力,想指望這些人擊敗邢杲,還是省省吧。流民隊伍是很有戰鬥力的,這一點你心裏應該清楚。嗯,滎陽那些兵馬我在替你訓練,放心吧。”
原來收編人馬還可以叫“替你訓練兵馬”,坐在一旁的王偉這次可真是開了眼界。
“哦,那朕真是謝謝你了。”
得知滎陽的兵馬估計沒救了,元子攸臉上表情微變,心中卻把劉益守罵個半死,連祖上都問候了一遍。
“你現在手裏是不是沒有趁手的兵馬可以用?你要不要我替你去討伐邢杲?聽說青徐之地的羊侃,也是鬧騰個不停哦,我去那邊替你把這些人收拾了怎麼樣?
畢竟我很喜歡你姐姐嘛,給你幫點忙,無妨的。”
劉益守順勢攬住元莒犁的細腰,親了下她的臉,秀了一把恩愛。
“真的麼?”
元子攸很是懷疑,劉益守是不是有什麼陰郑∪绻麑Ψ秸嫦胗懛バ详剑懛パ蛸�需要特意“跑”一趟洛陽?知道劉益守等人現在的行爲是什麼嗎?
名爲“見見小舅子”,實際上跟造反沒有任何區別!
劉益守要是想去青徐之地,元子攸甚至可以給他封個有名無實的大官,甚至還可以支援一點兵馬!這廝犯得着費這麼大的勁,來洛陽搞事情?
“自然是真的。”劉益守微微點頭,擺了擺手,示意元莒犁不要再給自己使眼色了。
“那好,朕現在就……”
發現劉益守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元子攸把話說了一半,剩下的不說了。
“陛下啊,所謂皇帝不差餓兵,難道你要我赤手空拳上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流民大軍搏鬥?跟名將羊侃過招?你也太看得起我劉某人了吧?”
劉益守不屑說道,元子攸瞬間明悟,知道對方今日爲什麼要進宮了。
“劉都督請講,朕洗耳恭聽。”
元子攸正色道。
“組建東征大軍,讓我擔任東征都督。”
看到元子攸鬆了口氣,劉益守加了一句道:“大軍所過州郡,要無條件配合。東征都督有先斬後奏,便宜行事之權。”
這個權力怎麼說呢,如果在蠢人手裏,那幾乎等於沒有。但若是在劉益守那裏,元子攸覺得對方可以刮地三尺!
“這……”元子攸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
“梁國的北伐軍蓄勢待發,魏國南面州郡都已反叛。我大不了去晉陽投靠爾朱榮去,你難道還能不當皇帝,把位置換給其他人坐?”
劉益守反問道。
元子攸長嘆一聲,微微點頭道:“就如劉都督所言吧,朕明日就會下旨。”
“我身邊就有個文采很好的人,這裏就是御書房,爲什麼要等明日?王偉,聽懂我剛纔的意思沒,現在就去寫一份詔書,讓陛下過目後蓋上玉璽就行了。”
“好嘞主公,在下這就去!”
王偉興奮的搓搓手,簡直開心壞了!現在做的事情,簡直可以吹一輩子!
“這下劉都督應該滿意了吧?”
元子攸想的是,劉益守就算是蝗蟲過境,其實客觀上也是打擊了那些州郡的豪強,對於魏國中央的權威損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