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38章

作者:携剑远行

如果他繼續被攔住河陽關以北,那麼政局或許會出現轉變,將要發生什麼事情,那就難說了。

北面的河陽關,纔算是洛陽北面真正的“城門”,而虎牢關則是東面的“城門”,它們對於洛陽人心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費穆在虎牢關安插了自己人,也就是長子費慶遠爲虎牢關守將。而洛陽城則是乾脆留給元子攸,隨便他怎麼折騰。這是典型的抓住要害,再說他也沒法控制深不可測的洛陽城。

元子攸則是自以爲一切盡在掌握。人們常常會被虛幻的安全感所欺騙,就像是夜晚火把光照範圍內沒有敵人,那敵人就沒有來,以爲自己是安全的。元子攸這麼想,也不算稀奇,畢竟年輕閱歷少。

事實上,敵人或許離火把的光亮也就一步之遙而已。

“梁國人要來了,估計春耕的時候,他們就會興風作浪。洛陽城內的糧草怎麼樣了?”

費穆有點擔心元子攸這個草包乾啥啥不行,壞事第一名。

“糧倉那邊,都有我們的眼線,暫時還沒有異動。”

副將不動聲色說道。

費穆微微點頭,不再言語,目光凝神看着城樓下方的大軍,憧憬着這些人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超常發揮。

不,只要是能正常發揮,這一戰就穩了,畢竟梁國不可能派多少兵馬來幫助元顥登基。

……

天色將黑未黑,遠處還能看到太陽的餘暉。雄壯的虎牢關前,一輛又一輛呒Z的箱車,整齊列隊,等待守軍的檢驗。

這些人都穿着滎陽城那邊過來的魏軍軍服,乃是正兒八經的羽林軍打扮。武器和盔甲,各種配飾都一應俱全。

就連過關的文書,也是楊昱親自簽發,並有兩位元氏宗室簽名作保。

這一切,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滎陽糧多,官渡港轉叩募Z草就是先囤積於滎陽,然後再陸路轉叩铰尻枴�

領兵的人是魯安,也見過很多次,甚至之前也押送過糧草。

現在這支呒Z的隊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懈可擊”的!

但費慶遠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得來的感覺。如果真要說的話,大概是覺得魯安身邊那個親兵長得太帥了。

很顯然不是上次那個,上次那個自己都沒印象!

“喂,你叫什麼名字?”

費慶遠圍着那個長得很帥的親兵打轉,不動聲色問道。

“回將軍,在下元益。”

元氏的人?怎麼當了親兵?

費慶遠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對方道:“將軍是不是應該先檢查一下糧草?”

看到此人在催促,費慶遠擺了擺手道:“過去吧,不必查驗了,通關文書給我吧,我引你們過去。”

費慶遠感覺對方的身份可能並不簡單。此人的相貌若是在全國的親兵裏面找,大概也不見得能找到同樣水準的。但若是在元氏宗室裏面找,有這種容貌的男子絕非鳳毛麟角!

就算比他帥的找不到,差一點的總還是挺多的。這次對方假裝是魯安的親兵,大概是因爲要跟元子攸密談。

費慶遠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只想晚上就寫一封信告訴他老爹費穆有這件事。至於其他的,他暫時顧不上了。

虎牢關城門大開,呒Z車如同魚兒一般穿過門洞,費慶遠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魯將軍,你們這次押呒Z草的人,好像有點多啊。”

費慶遠終於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勁了。滎陽到洛陽這條補給線,乃是名副其實的“安全區”!

而且洛陽周邊,都沒有肉眼可見的軍事威脅。魯安這一趟,派如此多的士卒押送糧草,有那個必要麼?

“對,確實是有點多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魯安這個胖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下次注意?

費慶遠正在疑惑的時候,魯安身邊另外一個親兵,已經將一把短刀抵在自己後頸處,並用一隻胳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將軍可別亂動,挾持你的這一位,力氣可是很大的。而且箱車裏已經有幾十把短弩瞄着你在。十步之外,弩快,十步以內,弩又快又準!”

費慶遠猛然間發現,這位說話的俊朗青年,也就是之前自己懷疑的人,大概纔是正主。他一臉驚恐的看向魯安,只見魯安面露苦笑道:“別看了,我現在乾的事情,殺十次腦袋都不爲過,今日你若是不聽話,那別怪我心狠手黑了。”

魯安在說話的時候,身後那些“親兵”,就開始肆無忌憚的將費慶遠這邊的人馬屠了個乾淨,血濺五步。有心算無心之下,費慶遠麾下這些人又放鬆了警惕,死得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大多數人連刀都在刀鞘裏!

“你們主將在此,放下兵器可免一死!要不然我殺費慶遠。以費穆的脾氣,他回來以後算賬,能饒過你們麼?”

劉益守對着城頭大喊,面對無數瞄準着他們的弓箭,渾然不懼!他相信每個人都有活命的慾望,如果對手沒有趕盡殺絕不留餘地的心思,那麼投降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畢竟,劉益守等人全都是穿着魏軍的軍服和鎧甲。面對這樣的情況,看着主將被擒,誰還會有心思頑抗到底呢?

劉益守看了看被挾持的費慶遠,發現對方並沒有高喊什麼“向我開炮”之類的中二話語,不由得讚歎道:“我等不是匪類,不會濫殺無辜的。小費將軍且安心便是。”

費慶遠失落哀嘆,一言不發。雖然虎牢關兵馬並不多,可地理位置卻極爲重要。虎牢關兵馬只有一萬人的原因是……這裏只能駐紮一萬人。

再多沒地方住了。

費慶遠還是小看了對手。大約一個時辰以後,另外一隊人馬趕到,將虎牢關內的士卒集中起來清點後,脫掉所有的軍服和盔甲,又將其押送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費慶遠覺得大概率是一起去滎陽!

然後新來的這些人,居然又換上虎牢關士卒的軍服(跟滎陽守軍略有不同)盔甲,完成了佔領!這一手看得費慶遠目瞪口呆。

他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比如說漏網之魚報信什麼的。大概洛陽城內很久之後纔會有人知道虎牢關被人攻佔了!

“小費將軍,麻煩你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我們說說。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保證不對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說……對了,小費將軍你有兒子沒?要不切了挺可惜的。”

劉益守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費慶遠問道。

第137章 “姐夫”的鐵拳(下)

巍峨的洛陽城就像是一座巨獸,靜靜的躺在洛河北岸。此時天色尚未入夜,劉益守等人僅僅帶着一千兵馬,隱藏於洛陽以東的樹林裏。

其實這次行動,他們帶來的人馬,遠遠不止這麼點,但大部隊都是在虎牢關待命,並沒有跟着一起來洛陽。

那些人,將會在劉益守等人控制了洛陽城以後,再行動。當然,就一千人馬要怎麼控制洛陽城,別說像彭樂這樣的人不知道,就是剛剛投靠劉益守等人的王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哪怕洛陽城的城牆到處漏風,也不至於說讓一千兵馬興風作浪吧?

此時此刻,王偉終於忍不住了。他走到劉益守身邊,低聲問道:“主公,我們一千人混進洛陽城不難,可洛陽城的宮牆應該是完整的,如果只是進城,又沒法進入宮牆,那跟自投羅網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件事,他猜中了開頭,沒猜中結局!

他知道劉益守會忍不住帶兵攻打洛陽,這種看似“自殺”的行動,在王偉看來,或許怎麼收場難說,但一波流突進去還是沒問題的。關鍵在於你到底想做什麼。

只是他猜中了開局,卻沒猜中後來,誰能想到劉益守力排凶h,僅僅帶一千人攻洛陽啊!這一位主帥將幾乎所有的兵力都留在了虎牢關,死保虎牢關不失!

而這一千人的攻城隊伍,怎麼看怎麼覺得兒戲。

“你能想到我們會突襲洛陽麼?”

劉益守笑着反問道,王偉不答,很顯然,他平日裏雖然狂到沒邊,但真辦起事情來,卻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也沒有這麼野的路子。

只是有點奇怪的是,跟着劉益守來的於謹等人,全都是笑而不語,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似的。

“此行就是要保證突然性,一千人已經是冒了很大風險,如果可以,我甚至只想帶一百人。可真要只帶一百人,稍微不慎就會翻船,這裏頭很難取捨啊。”

劉益守嘆了口氣,身邊的於謹連忙笑道:“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告訴他吧。”

“是這樣的,白馬寺後面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洛陽禁宮。這是當初重修洛陽宮的時候,不知道哪個皇帝想的金蟬脫殼之計。”

原來如此!王偉恍然大悟,有這麼個“金鑰匙”,那確實不需要太多的人。他的念頭已經通達,就他們這一千人,足以從通過密道來到禁宮,然後挾持元子攸。

再通過元子攸下達軍令,開放大軍進入洛陽的通道,那樣只需要一個跑腿的,就能把近在咫尺的虎牢關守軍叫來,不動聲色完成對洛陽的佔領。

要是能讓元子攸把他們的身份“洗白”,封個官什麼的,那真是可以橫着走了。只是,這裏頭還有個問題。

“元子攸知道這個密道麼?”

王偉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劉益守微微點頭道:“他不僅知道,而且當初還企圖用這個密道在朝會的時候殺死一些大臣,只不過後面事情敗露了。”

這就不好搞了啊!

王偉的心提了起來,苦笑道:“元子攸不傻的話,一定會把密道封了!我們這次不是白跑了麼?”

好不容易都到這裏了,結果最後被清零。等費穆回過神來的時候,不管是虎牢關還是滎陽,他都會帶着兵馬一路打過去!劉益守前面神操作全部白給了!

“對於一個小硬幣來說,他是絕對不會把求生的後路給堵死的。因爲這條路不僅外人可以進,元子攸更是可以出去啊!而且白馬寺內雖然絕不會有元子攸的人守候着,但那些僧人絕對被警告過,所以也絕對不會讓普通人接近那裏。”

除非有軍隊威逼!

而洛陽周邊有軍隊的時候,元子攸那時候大可以把皇宮那一頭用大石頭堵死啊!

所以這個遊戲,不過是一個猜元子攸心思的“致命遊戲”。如果猜中,此番就能鹹魚翻身,從棋子變成棋手,要是瘋狂一把,弒君廢立都是等閒而已。

要是猜錯……那現在趕緊跑路比較好,說不定邭夂眠�能跑到南梁去避避風頭。

“走吧,從洛陽城北面繞過去,白馬寺在洛陽城西面。”

劉益守一聲令下,千人的隊伍警惕的朝北而去。現在的洛陽城,比之前不知道蕭條了多少倍。更有費穆因爲練兵封鎖了河陽關,因此洛陽城城北的官道上,幾乎看不到來往的行人和馬車。

劉益守他們有驚無險的帶着人趕到白馬寺的時候,正好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於大哥,你動手吧,然後你帶着一百人把守住入口,將寺廟裏所有的和尚與香客都控制起來。誰不聽指揮的,殺無赦,不必留情。今日我們乾的事情,那可是抄家滅族的,我劉某人孑然一身不怕他們,你可要保護自己的家小啊。”

劉益守拍了拍於謹的手臂說道。

這話不僅是說給於謹聽的,也是說給在場的彭樂等人聽的。至於獨孤信和趙貴他們,此次沒有參與行動,他們被留在虎牢關了。

倒不是說怕他們壞事,而是關鍵時刻,所有的事情,都必須自己親力親爲,不可將危險交給夥伴。如果獨孤信他們也一起來,對方會有些猶豫要不要這樣“作死”。

更要命的是,他們會提起“軍事委員會”的事情,干擾決策!

劉益守決定甩開他們單幹,等搞定了皇宮,這些人就會老老實實的上俅恕�

“嘿,你這就是看不起我了吧。”

於謹冷哼一聲道。事到如今,難道他說自己沒幹啥事,朝廷就會相信?他現在不僅僅是“匪”而且還是最重要的那幾個“匪首”,朝廷要殺全家的那種。

破局的方法,唯有“洗白”,也就是傳說中的“殺人放火金腰帶”,早已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如果劉益守說要殺元子攸才能破局,於謹也會毫不猶豫血濺五步將其斬殺。

“動手!”

於謹一聲令下,麾下精銳如狼似虎一般的衝進白馬寺,輕車熟路的將寺廟裏裏外外都控制住了。當初他就是宮衛首領,幹這種抄家的活,不知道有多熟練。

劉益守一行人,讓王偉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滎陽待得昏昏欲睡,周邊都是些酒囊飯袋,終日都在混時間,放鬆的很。

跟了劉益守才一天,就見識到了什麼令行禁止,殺伐果斷。

剩下的兵馬也都進入寺廟來到地道入口。劉益守舉着火把走了進去,很快,他又走了出來,面帶喜色道:“地道里有風,火把上的火苗都在跳動,人在裏面不會窒息,我估摸着,另外一頭肯定沒有被堵住。”

其實另一頭有沒有通,真要另說。因爲地道里的風,也可能是半路上哪個地方開的通道,這種設計在墓室裏用得非常多,可劉益守不能說實話。

來都來了,這個時候說些不確定的喪氣話,你確定軍心不會崩潰?行百里者半九十,很多時候,失敗都在快要成功之前的那一刻。

劉益守不敢賭。此次從枋頭南下,全軍上下就是爲了死中求活,不受人擺佈,憋着一口氣。若是這口氣卸掉了,那就真的一潰千里,北方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主公,我打頭陣!”源士康自告奮勇說道。

“你確定?這裏雖然爾朱榮的人馬走過一次,但……也不排除元子攸又重新佈置了陷阱。”

火把照耀下,劉益守俊朗的臉龐帶着略有些詭異的微笑。

“呃,在下不怕。”源士康拍拍胸脯說道,其實他還是有點怕的,只是不能說這話。

“可以了,退下吧。”劉益守哈哈大笑,把王偉招呼過來問道:“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走最前面?”

“這有什麼不敢的!”

王偉鄙視的瞥了源士康一眼,跟着劉益守進了地道。其餘人等皆緊跟其後。

……

走了一大段路,雖然估摸了一下距離還很遠,不過確實沒有遇到什麼陷阱。王偉看着劉益守表情鎮定甚至還帶着笑,對其心智膽識非常佩服。

從枋頭一路浪到洛陽,這真不是人乾的事情,嗯,應該說這真不是常人能幹成的事情。

“主公好像很是瞭解元子攸啊,這回,真是把命都賭上了。”王偉小聲感慨道。得虧他自己也是個喜歡瘋狂作死的人,要不然剛纔幾頭牛都沒法把他拉進地道。

“幹大事不能惜身,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劉益守淡然道。

“如果元子攸把地道那頭堵了,或者在地道里設置陷阱,那我們可就慘了。主公何以咬定元子攸一定不會這麼做呢?”

王偉有些迷惑的問道。

“因爲他是一個偏執懦弱而且極度自私的人。爲了權位,連親兄弟都殺得那麼順手,我相信這種人一定很捨不得死。

惜命的人,又怎麼會把自己的生路斷掉呢,元子攸難道在地道里設下機關,然後哪一天他不得已逃命的時候,被機關弄死?”

聽到這番話,王偉有一種“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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