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賢弟……高氏如此囂張,我們不收拾他們,似乎說不過去吧?”
元天穆也是對高氏的態度異常不爽。你得了便宜也就算了,還特意派人來賣乖,是生怕我們不知道麼?
真是豈有此理!
“小不忍則亂大帧8饦s還有幾萬俘虜在我們這裏,將這些俘虜帶回晉陽,打散編入各部。不需一年,待我出兵晉陽,一定錘爆高氏兄弟狗頭!”
爾朱榮恨恨說道。
元天穆想了想,感覺這應該也是最穩妥的辦法。本來打爆葛榮,大軍應該是更上一個臺階,爾朱榮的權勢應該也要到魏國無敵的狀態。沒想到被高氏兄弟來這麼一出。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高考狀元,打算回家慶祝的時候卻被人電話告知,你家房子已經被銀行收走,因爲你爹媽欠了銀行幾個億,而且還跑路到柬埔寨了!
現在沒爹沒媽沒房子還被限制消費不能坐高鐵飛機,甚至連大學學費都沒着落……之類的。
那是怎樣一種臥了個槽的心情啊。
一如現在的爾朱榮。
“那就先把這筆賬記下來。葛榮這廝選址不行,不如我們退守滏水河南岸,並讓鄴城提供軍需補給。然後看看高氏有什麼動作。
若是高氏還要蠢蠢欲動,那麼則讓朝廷宣佈他們爲葛榮餘孽,我們聯合鄴城的兵馬共同征討。要是他們識相退回信都,則給一個可有可無,有名無實的官職給高乾一人。待明年我們再來收拾他們。”
元天穆給爾朱榮出了個主意。
“如此甚好,對了,我還有件事想請教大哥。”
爾朱榮壓低聲音說道。
元天穆好奇道:“願聞其詳。”
“怎樣不聲不響的弄死費穆。讓他死,又不讓別人認爲是我們宰了他。當然,下毒和暗殺,都不行。”爾朱榮眼中兇光一閃問道。
元天穆一愣,良久無語。
……
源士康並未直接離去,而是離去之後又折返回來,讓門口的哨兵帶他去見賀拔嶽。見到賀拔嶽之後,他將劉益守交待的事情說了,賀拔嶽倒也大方,將自己知道的那些細節,一五一十的跟源士康說了。
總結一番就是,葛榮分兵的策略很正確,然而卻是被手下給出賣。至於他爲什麼會被手下出賣,那是因爲他麾下大軍的結構,軍頭永遠只能是軍頭,再往上就是葛榮本人了!
那些人爲了更進一步,所以必須要找一個其他的途徑,或者說換個主公試試。有這種想法的人很多,高歡又是個很會來事的人,於是一拍即合之下,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等贏了葛榮以後,一來大軍經過最緊張的作戰後全部鬆懈下來,二是很多人都去安頓葛榮的戰俘去了,部隊建制被打亂。
在大軍最脆弱的時候,高氏的人馬來了。賀拔嶽事後估計,對方襲營的最多不過三千精兵,卻是恰到好處。人少了威脅不夠,人多了動靜大了,也不好指揮。
賀拔嶽在亂中護送爾朱榮往西南滏水陘而去,剛好碰到幾乎就快趕到大營的元天穆。爾朱榮只是派人通知元天穆打贏了,並且晚上紮營葛榮軍營盤,愣是沒想到元天穆並未一直等候,而是一路急行軍。
最後大軍趕到後,正好高氏的人馬在營盤裏也是失去建制,最後被元天穆的生力軍殺得北逃,死了一大堆人。
聽完這離奇曲折的戰況,源士康在心裏總結了一下,大概就是葛榮傻傻乎乎被賣,高氏卑鄙陰險偷襲,爾朱榮麻痹大意挨刀,元天穆邭饽嫣旆P。
於是他告別賀拔嶽,匆匆離開了爾朱榮大軍。
第130章 一個高尚且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苦等一夜,出去抓俘虜的軍隊都換了一茬,源士康都沒有回來。劉益守坐在沙盤跟前慢慢就打了個盹,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崔冏那張老氣橫秋的臉,正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
有點色眯眯的,大概。
“你看着我做什麼?”
劉益守警惕問道,崔冏這個人,平日裏沒見他對妹子有什麼特別的興趣,這跟陳元康完全不同,後者只要是看到漂亮妹,眼珠子就挪不開地方。
劉益守感覺崔冏X取向可能有點不同。
“沒事,知道你要走,我已經跟我叔父辭行,他領着家裏的私軍,愛去哪裏去哪裏,我跟你一起走。”
這話說得曖昧,劉益守不動聲色站起身後退了一步問道:“爲何?”
“因爲我相信,你是有大氣叩娜耍阒車娜耍都會因爲你而改變!所以呢,跟着你會比較有意思,我也不想按部就班的過一生啊,想跟着你多見識見識大場面。”
崔冏嘿嘿笑道。
“命咭徽f,虛無縹緲,當不得真的。”
劉益守擺擺手道。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這種話只能哄那些無知婦孺。
“你別不信,之前我就算到我爹面相有血光之災,我讓他離開洛陽他不走,結果果然出事了。”
崔冏信誓旦旦的說道,他對自己看相算命的技術還是很自信的。
劉益守覺得崔冏要是和平年代去洛陽街上擺個攤肯定生意好得不得了,可惜晚生了幾十年。他嘆了口氣道:“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好命,那他就不會努力了,等着天上掉餡餅,結果最後連抬手的本事都沒有。
崔兄,說這些沒用的。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天助自助者。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命呱希鞘且獑舜筇澋摹!�
“你別不信啊。”
崔冏一把拉住劉益守的袖子,低聲說道:“你還未回來時,我見過你那貌若天仙的遊娘一面,你猜我看出什麼了?當時嚇我一大跳。”
“看出什麼?”
劉益守疑惑問道。
“古板刻薄,冷而妖冶。此女雖美,一般人卻是無福消受。以後有子嗣,必定是對子嗣嚴厲甚至嚴苛之人,而且還剋夫,克子。丈夫和子女都會死在她之前。我就沒見過這麼害人的面相。”
崔冏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後來本想勸你不要再跟她糾纏,這種女人碰不得更寵不得,卻沒有機會開口。
沒想到前幾日我再見她時,她的面相已經變得柔和飽滿起來,再無特別離奇的命撸鸫a看不出將來有什麼大坎坷的。
這都是因爲她與你糾纏越來越深,彼此宿命相連,她的命就被你改變了。”
這特麼的是女人得到愛情的滋潤,容光煥發好不好,你一單身狗懂個屁。
劉益守輕嘆一聲道:“遊娘爲妾室後日子過得舒心,自然面色好多了,你真是想太多。”
遊妙婉找到了喜歡的男人,老爹又在附近,她有啥好擔心的。
“那崔小娘呢?她來第一天我與崔暹下棋,她在一旁看着,明明白白一副棄婦之相,將來十有八九要被夫家休妻的面相,結果她現在雖然整日不太高興,但面相明顯平和下來,這難道也是她被你睡過了?
還有那源士康,我第一次見他雖然渾身是血,然而他面相卻顯示他這一生應該過得很平淡,安享晚年。
可是我前兩天再看他,雖然衣服乾淨整潔,面相卻顯示他這一生頗有坎坷,很有幾次大機遇和大災難,這難道也是因爲他納妾了?”
不得不說,崔冏對面相和占卜這些還是很有些道行的。劉益守不知道的是,此人在北齊時期爲高洋算過不少次命,多次一語成讖,乃是宮廷太醫院裏隱藏的算命高手。
“好了好了,你這逢人就要看相的毛病得改改,你這麼厲害怎麼不給自己看看?”
劉益守一臉無奈問道。
“都說醫者不自醫,我怎麼能給自己看相呢?”
“行行行,你說得對,唉。”
看到劉益守一直在敷衍,崔冏徹底怒了。
“元莒犁面相早夭,本來應該活不過三年!當日我就想跟你說的,看你們郎情妾意不好開口。前兩日她請我給你家那元玉儀當先生教她醫術,我才發現元莒犁的面相也變了。你還說她們不是因爲你而改變命摺�
你是誰?你是哪裏來的?口音都跟常人不同。我託人問過了,現在根本沒有彭城劉氏的人在徐州,他們都遷往江南了。彭城也沒有發過洪水,那裏一次也沒有,不管是幾百年前還是現在都是。
你還說你是一般人?你滿口的謊言胡說八道,是不是姓劉我都很懷疑。”
面對崔冏的咄咄逼人,劉益守無力招架,這年頭世家的關係網太強大了,你說的謊越多,破綻就越大。
他決定沉默應對。
“罷了,雖然你來歷很可疑,不過我知道,你是個講信義的人,就可以了!咱們是朋友嘛,你這走南闖北的,身邊得有個信得過的醫官給你和你家裏人看病對吧?你看我是不是很合適?
帶兵打仗我一竅不通比不過你,可醫術我就厲害了對不對?你妾室那麼多,讓生人看病信得過?你還不讓我跟你一起走?”
看到劉益守被自己套路了,崔冏哈哈大笑,一副奸計得逞的嘴臉。
“你真是要嚇我一跳。”
劉益守苦笑道,拍了拍崔冏的肩膀。
“說啥呢,咱倆一見如故,我當初還保你沒當高陽王的男寵呢。放心,你的事情,我不過問,看到了當沒看到,聽到了當沒聽到。我只知道你不會害我,不會害身邊的人,這就夠了。
世道這麼亂,看葛榮都慘了,我還是跟着靠得住的兄弟比較安全,要不然哪天死都不知道會怎麼死。”
劉益守微微點頭,這是崔冏的個人選擇,也是對自己的信任肯定,他不能辜負朋友的信任。這跟對方出自清河崔氏沒有一點關係。
“話說別人的面相我都會看,唯獨看不出你的,唉……”
崔冏正在說話的時候,看到源士康一臉沮喪的回來了,手裏還多了一把華麗的佩劍,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誒,這劍很有來頭啊。當年孝文帝南征的時候,就是用這把劍傍身,我在宮裏見過幾次,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崔冏跟着老爹進過幾次皇宮,在御書房見過不少宮中的寶物。
劉益守微微點頭問道:“爾朱榮給的?他賞賜你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妥啊。”
孝文帝的佩劍極具象徵意義,這玩意也是能隨便賞賜給源士康這種跑腿之人的麼?爾朱榮到底在想什麼啊!
“主公,這不是給我的,這是爾朱榮給你的。”
源士康訕訕說道。
“給我?他有病吧。”
劉益守完全感覺莫名其妙。
“呃,他問你回不回去。看到你那封信,爾朱榮踢翻桌案,拿劍瘋狂劈砍。”
源士康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當時爾朱榮的表情神態,只怕劉益守經常說的“臥槽”,或許比較貼切吧。
“沒理由啊,我那封信寫得很客氣,爾朱榮不至於暴怒啊。”劉益守滿臉困惑,怎麼爾朱榮這廝跟那種喜怒無常又喜歡折騰男票的傻妹子一樣啊。
“呃,主公,爾朱榮不是生你氣,他是後悔你出走,還讓我問你願不願意回去,他讓你當老二。”
神特麼的老二!
劉益守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憋死,一下子劇烈的咳嗽,好半天才緩過來。
源士康說話半截半截的說,讓人急死。劉益守輕嘆一聲道:“你慢慢說,把所有的經過都說一遍。要是把戰況也打聽清楚了,那就一起說。
崔郎中現在已經是我們軍中的自家人了,有話但說無妨。”
聽到這話,源士康才鬆了口氣,他一直嫌棄崔冏還不快走,現在終於可以說了。於是源士康將從進爾朱榮大營的各種見聞,到爾朱榮問話的那些事,再到賀拔嶽將戰況一五一十的告知。這些事情一句不漏全部跟劉益守說了。
等他說完,劉益守和崔冏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覺這件事情有太多槽點,已經不知道要從哪裏說起。
“葛榮,就這麼被賣了啊。”
崔冏感慨了一句。
這傢伙何等梟雄,在河北縱橫兩年,那真是想幹啥就幹啥,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家。結果居然就這樣簡簡單單的被手下出賣給爾朱榮。
這人真是夠失敗的。
劉益守和崔冏心裏都是同樣一個想法:虎豹不堪騎,人心隔肚皮!
“我寫封信,換個人送去給爾朱榮,那匹馬,送給你了。”
劉益守啥也沒說,大方的借花獻佛,將爾朱榮“借”的一匹馬給了源士康。一路心裏犯嘀咕的源士康終於高高興興的走了。
等他走後,劉益守和崔冏都是面色凝重,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爾朱榮這是後悔當初在洛陽太草率了。他一後悔,不知道會產生多少預料不到的後果。
比如說將劉益守綁回去當壓寨夫人,嗯,狗頭軍師。
“我看這枋頭不是久留之地,是要啓程了,如若不然,爾朱榮派人來堵你,只怕你還走不開。”
崔冏苦笑道。
能放爾朱榮的鴿子,還讓對方後悔流涕的,劉益守真是第一人,不說絕後,起碼空前了。
“話雖如此,還是按照計劃來吧。我又不會整爾朱榮,他現在心裏想着的只怕是高氏兄弟的樑子,此仇不報非君子,換我的話,今晚就會尾隨高氏撤退的軍隊,痛打落水狗。”
嗯?
崔冏一驚問道:“爾朱榮的騎兵都廢了,他還敢去撩撥高乾他們?”
劉益守無言以對,畢竟崔冏不是於謹,如果於謹在,定然能猜到,今日疾馳報復,只怕高氏兄弟真會疏於防範。但爾朱榮則很有可能不會,因爲他賭不起,也沒必要。
“唉,這些我真是不懂,罷了罷了,我先下去了,等會還要教元玉儀辨認藥材。”
崔冏連忙告辭,他走之後劉益守才心中一驚。
元玉儀去學醫術做什麼?
……
這一天不斷有葛榮軍的俘虜遊蕩到枋頭城周邊,最後被於謹和韓賢等人帶隊抓捕,集中關押審訊。
劉益守則是在書房裏思索到達滎陽以後,應該往哪裏去纔好。魏國的南面,已經全部反叛,宣佈不接受元子攸的皇帝身份。下一步,應該就是引南梁大軍入中原了。